5、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尹氏族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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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自己的双手满是宇巍的鲜血，她没有叫喊，她甚至忘记怎么叫喊，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喊不出任何声音，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只是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心被看不见的针扎的千疮百孔，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她努力想，却回忆不出事发前后的点滴，她甚至想不起来他们曾经相处的时光。
直到宇巍下葬，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在那个时刻完结了。
所有的美好的希冀全部都毁掉了，就像是水晶球从高空坠落，摔得粉碎。
那个水晶球曾经那样的美好，中间有一幢温暖的小屋，小屋是暖黄的颜色，周围是漫天的雪花，把按钮转动，雪花飞舞，小屋里会有壁橱暖融融的火焰升起，就像点了一盏灯，照亮了每一个飘雪的角落。
有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牵着老奶奶的手，在窗户的旁边，透过玻璃窗，看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盼望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找到迷途的出口。
鑫凯默默蹲在锦意的身旁，他不说话，只是默默递纸巾给她擦眼泪。
他不知道她为何这样悲恸，仿若是失掉了全世界的无助。
“你有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告诉我，我在这里就是你的亲人，我也有做错的时候，也有脾气坏的时候，但你都要告诉我。”
她的声音听不清楚，她重复了很多遍，才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完。
锦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激动地跟人说话，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心该是个死湖，连点涟漪都不该存在。
就算是你一定要扔下块石头，都不会有一丝痕迹，它已然固化成了石头。
别人爱怎么生活跟她没有关系，自从宇巍走了，她就在心里筑了一道墙。
她想把自己囚禁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可是这个同样把自己囚禁在黑暗里的孩子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却想拉他上岸。
她不忍心看到这样美好的生命，没有绽放就已凋谢。
“我知道了，姐姐，你别哭了，我有什么事情都会和你说的，我一定都会告诉你的，你照顾我这么久，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都答应你，别哭了，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鑫凯手足无措，伸手扶住她。
锦意只是点头，点了很多次头。
她像是讨到了玩具的小孩子，鼻涕顺着嘴角留下来，鑫凯温柔地帮她擦掉。
就这样坐在地上很久，她终于能重新说出完整的话。
“很难吃吧？”锦意吸着鼻子，笑着问他，睫毛粘了泪水，模糊糊地一团。
“什么？”他看向她，转而会意，“牙都酸倒了。”
“赶紧去刷牙，不然牙釉质会被腐蚀的。”她撑着地，站起身，把他也拉起来。
好像就是从那次之后开始变好的，鑫凯试着和锦意说话，锦意的笑容开始变多，不再是初次见面时候的深沉样子。
那些她不说的话，他也不去问。
偶尔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出神，也只是帮她倒一杯咖啡。
年纪大的女人总是藏着许多秘密，这句话好像是他不靠谱的同桌说的。
所以，姐姐也有很多秘密？
男人幼稚起来绝对让人抓狂，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锦意看着眼前的一大堆搞笑玩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笑，什么打开盒子就会伴着鬼叫声弹出的毛茸茸的不明物体，极其逼真的橡皮眼镜蛇，会忽然发出爆炸声的可乐，以及死神的镰刀和斗篷，大大的透明鼻涕虫......
“姐姐，你是说这么都是对门送来的？”
“除了他，我想不到别的人了！”简直就是熊孩子的杀伤力。
“真是太过分了，我要去买一堆活的毛蜘蛛倒在他的门口。”
“别，千万别，咱们不能跟他一样。”锦意忽然想到武侠片的老者会在面对一场厮杀结束后总会说出的那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小姨妈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蜘蛛就算了，万一跑到我们家里吓到姐姐就就不好了。咱们就用蜗牛吧，我放学回来看到小区的花圃里有很多，刚下过雨，它们正好背着房子在草叶上爬，我们抓过来贴在他的门上！”
锦意想了想，好像这样也不错。
她点点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觉得学习累了，就自己下去玩吧。”
幼稚的事情，通通让男人来做吧。但是想一想尹海萧家的门上布满了蜗牛留下的银白色足迹，心里真的是很高兴啊！
“尹大叔，您是说想要把那本《尹氏族谱》卖掉？您是说真的吗？不是因为我一直请求您而说假话骗我？”突然听到的消息让锦意心头一惊。
“小姑娘，我为什么要说假话啊？我们家这样的情况我哪有时间编假话骗你啊？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医院说如果不能在今天5点之前把钱拿过去，我儿子就不能继续接受治疗了，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眼前。”
老尹满脸愁容，他弓着背，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被生活的负担压弯了身体。
尿毒症的治疗，换肾的费用，没有一样能够支付得起，这个家早已是家徒四壁，一片狼藉。
“我知道您很为难，可是那本族谱真的非常珍贵，那不是能拿来买卖的东西啊。”
因为说了太多的话，锦意的嗓子都有些沙哑。
她下了课接到电话就直接赶过来，这个房子真可以用破烂不堪来形容，放眼望去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
灶台上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的干瘪的馒头，黄色的陶瓷碗上沾着厚厚的面糊。
随意摆放的不像样子的家具，在灰黑的墙壁下愈显沉默。木椅子像烧炭一样焦黑，表皮早已开裂。
泛白的水泥地布满了高高低低的凹槽，泥浆布满其中，存着积年累月的污迹。
屋顶暴露着木质的房梁，上面悬着蒙了一层油污的白炽灯灯泡。
院子里的大黄狗看到陌生人进门不停地叫着汪汪。
因为地面堆满了建筑垃圾，太过高低不平，她的脚崴了好几下。
锦意有些委屈，她不知道宇巍遇到这样的问题会想到什么样的办法，他总是那样温润的人，话又很少，说出的道理却能让人心服口服。
南加州的永远阳光灿烂，每天早上锦意起床，宇巍早就吃好了早饭，一份留在桌子上，在工作室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宇巍，你简直太有耐性了，这么小的字怎么看的到，笔画比蚊子的腿还要细。”
族谱的前面是用蝇头小楷写的尹氏全族的介绍，对于宇巍的研究项目，这是非常重要的参考文献。不过，很多纸张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破损，宇巍一边看一边修复。
他是那样细致的人，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好。
“耐心一点就自然能读明白了，读的明白，修复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而且啊，字的笔画很容易判断，学古文献的人都是这样，这是基本功。只可惜这一本不完整，用这个作为依据写到论文里，总有白玉有瑕的缺憾，那些散落在外的不容易找到了，就算是找到了，人家也未必肯拿出来。”宇巍叹了一口气，把立轴放置在桌子旁边。
“等我们有了钱，就可以找到他们，然后随便把族谱买下来，到时候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锦意摸了摸揭裱用的锦绫，就算是会拿着很细的针，一针一线绣十字绣的女孩子，做这项工作未必就能做好。
“不要说这样的傻话，这些都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严肃，透过眼镜的目光也很威严。
“我知道了，不会乱说话了。”锦意吐了吐舌头，宇巍就是这样，谈到这些的时候连玩笑也开不得。
破损的纸片在破损的记忆里浮现，锦意下定决心，她们何家和这本族谱的渊源且不去谈，就算是只为实现宇巍的遗愿，也不会让其他人买走《尹氏族谱》。
“这样吧，尹大叔，我不让你为难，既然要卖，你卖给我吧。”
不知道开出的价钱会是多少，如果是要给儿子筹集手术的费用，几十万是必须的，学校给的70万安家费还没有动，再加上其他的积蓄，希望可以买下这本书。
“这样不好啊，何小姐，我已经收下了人家给的定金。”
“定金的数量是多少，这份钱我来出就可以。”锦意拿出钱包，“您可以和那边的人说我出了更高的价格。”
“更高的价格？这位女士，你好大的口气。”
话语之中明显就是满满的嘲笑，锦意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说话的人，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居然是你？”锦意真是被惊到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句话是不是应该轮到我来说，我也吃惊，怎么在这里见到你，何女士？”
他说的何女士三个字一字一顿，看着背影熟悉，听着声音也熟悉，再看这张脸，真是如假包换！
“没错，是我，我就是买主。”
锦意做梦也想不到，之前那位付了定金的人竟然是她可恶的邻居。
尹海萧冷笑了一声，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是曾经的买主，族谱现在是我的。”不管是谁，族谱都不能让。
“你在开什么玩笑，何女士？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而且，这个数，你付得起吗？”他伸出两个手指头，像是拍照时常常比的剪刀手，“据我所知，学校里教书的薪水，好像不是很高啊！就算你是大教授，半年赚的钱也比不过我的一个广告代言。”
锦意一下子明白，他出的价格是两百万。
两百万？她没有那么多钱，该怎么办？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更加叫人生气的事情！
“你竟然调查我？”否则怎么会知道她的职业呢？
“调查了，那有怎么样？”
人都冲进他家里了，他再不把对方姓甚名谁做什么工作搞清楚，未必心也太大了。万一她关音响是假，安装什么针孔摄影机，窃听器是真怎么办？
“尹先生，我现在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这件事，我不觉得这本族谱对您有什么重要的意义。所以，算是请求，可以让给我吗？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出不起您的价格，但是我可以给您写一个保证，会把钱给您。”
“我既然出得起这份钱，为什么还要同样价格卖给你？我也看不出对何小姐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对不起，我不是君子，你说的成人之美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不能让。”
不能让的理由很简单，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被抛弃在厕所里，当年的厕所弃婴震惊了这座城市，在那个民风保守的地方，淳朴的人民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的妈妈或者是爸爸用这样的狠毒的方法对待这个幼小的生灵。
把他从秽物中徒手救出的消防员叔叔姓尹，报纸上用巨大的篇幅歌颂他的英勇行为，他也就跟着那个叔叔姓了尹。
不久之后的一次救火行动中，叔叔独身抱着着火的液化气罐冲出火场，壮烈牺牲。
海萧常常想，要是尹叔叔活下来就好了，他一定认他做爸爸。
后来，在儿童福利院，院长随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尹小龙。院长似乎对用动物做人的名字这件事很是热情。福利院不仅有尹小龙，还有丁小豹，赵小虎，林小羊，李小鹿......
对那里的孩子而言，名字就只是他们区别于别人的符号，没有任何深厚的希冀和寓意，也没有人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好或者不好，毕竟连命都差一点保不住，谁会在意其他事情呢？
海萧是出道后公司改的名字，也有一点寓意含在里面，他的经纪人说希望能引发出一场音乐圈前所未有的风暴。
人空空地来，总不能空空地走。
总要有一份东西证明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你不是一座孤寂的岛屿，被遗忘在荒芜的角落，你和其他人有过联系。
他读过一句诗，\"你出生的时候，你在哭，别人在笑，真心对待生活，那么当你离开的时候，别人在哭，你会微笑\"。
海萧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他的到来高兴，否则他不会被丢弃在粪坑差点致命。
但是，他很想自己死去的时候可以微笑着离开这个世界，可以让自己的小小心愿得到满足，可以让自己并不贪心的祈愿得到上天的应允，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和这个世界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他也可以有亲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尹氏族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