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决绝（下） ...
-
那天，她并没有离开成都。
叶怀阳看着她走进站台，又望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而默宁看到他离开，却走了出来。
她还是好想，看看他从小长大的这个城市，吃他吃过的东西，看他看过的风景，走他走过的路。
“宁宁，待你来成都时，我一定要带你吃遍这里的美食，赏遍这里的美景。”
“我还要去看你上学时的地方，你住过的地方，你工作过的地方，每一个你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看一看，可以吗？”
“好，等你毕业了，我就把你接过来，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当时的话语还在耳边回旋，如今却成了这般……
那时候，总是觉得，她和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她毕业后一定会来成都，来到他身边，他们可以每天在一起。
却没曾想，她和他再也没有以后。
她先去吃了龙抄手，钟水饺和肥肠粉等他提过的有名的成都美食。
他说过，宁宁，你喜辣，一定会喜欢成都的食物。
可是没有他的陪伴，她吃的每一样东西都感觉不到他说过的那种美味，反而都有一种苦涩的味道。
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抬眼看到一排火锅店，她想，麻辣火锅应该能让她找到一些味觉吧，选了一个大红招牌的，便走了进去。
正午已过，客人没有很多，老板娘是个好客的，便和她聊了起来。
“美女，你是自己来旅游的吗？一个人来吃火锅可不多见哇。”
她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
老板娘见她话不多，自觉没趣，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她，“能吃辣吗？你刚刚点的可是超辣的锅底。”
“可以的。”许是心情的原因，前面吃的几样东西都没吃出什么味道，她特别想体会一下这麻辣的味道。
店里其他客人吃完了走得差不多了，火锅店里就剩靠窗的默宁一个人涮着火锅。
还是吃不出什么味道呢。
老板娘明明说了是超辣的，莫不是骗她的。
吃了一会儿，实在吃不下去，便放下了筷子。
若是以前，那么多原封未动的菜，她为了节省，一定会退了，今天却毫无这个心情。
刚想去结账，突然想起来自己带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这个店里应该可以刷卡吧……如果不行，她就去附近取了付给他们。都怪自己，恍恍惚惚的，没钱了，忘了早些去取。
打开双肩包找卡，发现内袋里莫名多了一些钱，拿出来数了数，有两千多。无需多想，她也知道这是谁放的，以前他就经常这么做。每次她不肯要他的钱，他总会偷偷放在她包里，而她总是送他上了火车回了宿舍才会发现。
叶怀阳，你都不要我了，为何还要做这样的事？
握着这些钱，在火锅蒸汽的熏染下，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刚刚感觉不到的辣意，现在全都涌了出来，嘴上的辣加上心里的苦，这一哭便止不住了，苏默宁趴在桌子上狠狠哭了起来。过去她总是活得很隐忍，害怕别人的目光，很少在人前失态，更别说当众大哭，如今颇有些不管不顾的姿态。叶怀阳都不要她了，她的天已经崩塌了，再管那些俗事，又有何用。
老板娘走了过来。“美女，你这是咋个了？咋个就哭了呢？是太辣了吗？都说了不能吃辣就不要点这么辣的了。难道你是……失恋了？”
她只是哭得更凶了。
晚上，找了一家比较便宜的旅馆住了下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都是和他的回忆，往事太多美好，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忘了的。
接近凌晨时，本来有了些睡意，胃里却开始火烧火燎的疼起来，看来她的胃比舌头诚实多了。她瘫坐在马桶边，把今天吃的所有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到胃里一点东西不剩，只能吐起了酸水。
一番折腾，她原定第二天去杜甫草堂和金沙博物馆的计划只能搁浅了。早晨拖着虚弱的身子去旁边的药店买了胃药，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一天，才好了一些。
隔天早上，她热了一盒牛奶，喝下去后觉得胃里没有那么难受了，退了房准备去下个地方。
手里握着一张写着某地址的纸条，她决定去他买的新房看一看。虽然现在那里住进了另一个女人，但毕竟是他说过的要和她共度一生的地方。
‘四川省成都市#区#路幸福小区503室’
“这是什么呀？”
“我们的新房。我已经付了首款，年底交房。”
“我们的新房？真的吗？”记得当时她激动极了，喜悦的泪水很快溢出眼眶。她终于有家了，有一个真正的家，属于他和她，未来还会有他们的孩子。
吸了吸鼻子，苏默宁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她不该来的，只会更难过而已。她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他家的厨房，他的妻子正在做饭，他则在一边打下手。这是她幻想了好久的和叶怀阳的婚后生活，每天下班后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吃完后一起出去散步。可惜这终归不属于她了。
她在成都呆了三天然后返回了烟市。
宿舍的姐妹看到她回来，都有些小激动，毕竟除了放假，很少这么长时间看不到她。
李欣然首当其冲发问，“这一个多周你去哪儿了啊，打你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们了。”
“电话摔坏了，就没和你们联系。”她打开柜子，拿出一本存折放进了双肩包，接着对她们说道，“今晚，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哇，默宁，你这是出去挣钱了吗？回来就请吃饭。”说话的是秦兰，家境很好，宿舍聚餐向来都是她掏钱的。
“走吧。”
四人去了常去的一家餐馆，无论环境还是菜色都是她们最喜欢的，每次聚餐基本都定在这里。
吃得差不多了，苏默宁举起了酒杯，“姐妹们，大学四年，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和照顾，能和你们分到一个宿舍，是我最庆幸的也是最开心的，这杯酒我先干了。”
大家嘻嘻哈哈的，也都端起酒杯喝了起来。只有李欣然觉得有些奇怪。
默宁以前是不会说这种话的，而且李欣然总觉得消失了几天的苏默宁有些地方很不对劲，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是她就是感觉不对劲。
饭后，李欣然想找默宁谈一谈，可是出了饭店，苏默宁却说自己要回文市。
李欣然更觉奇怪了，默宁她四年没有与家里联系过了，怎么突然要回文市去呢。
“默宁，你回文市干嘛，我陪你回去吧。”李欣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觉得自己应该跟着她一起回去才行。
“不用了，欣然，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去，你不用担心了。”她捏了捏欣然的手心，这是她一向安抚人的动作，过去，每当惹得叶怀阳有些不快，她就经常捏他的手心来示好。
李欣然回到宿舍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很久，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知道哪里不对了。
默宁不是说她的电话摔坏了吗，她昨天给她打电话时还打不通，她怎么说她妈妈昨天给她打电话了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欣然又拿起电话给苏默宁打过去，提示音还是那个，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几天李欣然心里一直惶惶不安，直到今天苏默宁回来了，才稍稍放下心来，谁知才不过半天时间，又把她弄丢了。
莫怪她疑神疑鬼，她和默宁认识已久，从未见默宁像今日这般魂不守舍，尽管尽力掩饰，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
李欣然坐不住了，拿了自己的包包就要去车站，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必须跟去文市看看才行。走出门口，看到外面的夜色，她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早已过了五点三十，去文市的最后一班车早就开走了。
她一开始就该陪着默宁一起走的，现在想去也去不成了。只能等明天再回去看看了。
默宁究竟是怎么了，难道和叶怀阳吵架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李欣然安慰着自己。
苏默宁到达文市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她打车去了一家快递公司，把手中的东西寄了出去，根本顾不得会不会寄丢，寥寥无几，丢了也罢。
之后便来了这护城河。
这几年，虽然她不曾回过家，却是经常来这护城河，很多时候，是和他一起来。
这里是她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下着小雨的夜晚，风很凉，她双手环抱住自己无意识地往前走着。走到护城河边，她在岸边坐了下来。黑夜中，并不能特别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那点点的涟漪却让她回想起曾经的每一点每一滴。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苏默宁。你呢？”
“默然遥相许，宁静以致远。好名字。我叫叶怀阳。”
“怀阳，怀抱着太阳？”
“倒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解释我的名字。”
坐了一会儿，被寒风吹得有些难受。她从包里拿出新手机，开了机，拨出了他的号码。
电话一拨出去，马上就被接了起来。“宁宁！这些天你去哪儿了，不是让你一回烟市就给我打电话，怎么一直都不开机？”
“哦，我忘了打开。现在打也不晚吧。”
“你现在在哪里？”他好像听到了风声和水声。
她轻声回道，“我在护城河。”
“你回了文市？你去护城河干什么？”他有些不安，怕她会做傻事。
“只是来看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缅怀一下而已。”她说得云淡风轻。
“天很冷，河边更冷，不要在那里逗留太久，快些回去吧。”说到这里，叶怀阳想起来她已经四年没有回家了，她这么晚呆在文市，晚上该去哪里休息呢。
“你晚上如果不愿回家，便去我姑姑家住一晚吧，我给她打个电话，让我姑父去接你。”
“不用了，今晚我回家去。”
她都四年没回去了，今天怎么突然改了决定。不过这么长时间了，她的父亲应该不会像当年那般不近人情了吧，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惜他不能再在她身边照应，也不知她回去之后会不会再遭受那些苦难。
“那你早点回去。”
“好。”
叶怀阳还是那个叶怀阳，会关心她，牵挂她，可是他真的不要她了。或许他只是还像普通朋友一般关心着她，却不能再像恋人一样去爱她。
六年的感情还是敌不过现实，他的心说变就变了，过往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笑话。那个曾经痴痴爱着自己的男人仿似根本没有出现过。
叶怀阳，你一定不知道，失去你，我根本无法活下去……
刚刚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了呢。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你也不会再知道我的任何讯息。
她在护城河边找了一个地方，挖了个坑，把自己的双肩包埋了进去，她不忍心胡乱丢弃了它们，就让它们在这里永远陪着她吧。
她闭上眼睛，和当年一样，一步一步往前慢慢挪动着，只是如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出来拉住她的手臂，遏止她的行为。
“姑娘，小心。”
“生命那么珍贵，你怎可轻贱？”
“万事想开一点，你也能活得开心些。”
“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地活着。”
叶怀阳，你知道吗？
没了你，我既不会开心，也无法活着。
再见了。
十二月的护城河，水真的很凉……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还能遇见你，但是希望你不要再放开我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决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