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螃蟹在剥我的壳》独孤十四

1、舍不得不爱你

　　我从前看文、看八卦，总是觉得遇到渣男的女人或小受应该甩了对方，不许再爱他，因为我觉得那样很恶心。
　　可是有一天，我看到一本书里在女主被吼说：“你就不能不爱他吗？”而她回答：“我想，可我做不到。”时，我突然想到我喜欢的那个人。
　　我忽然发现，我也做不到。
　　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爱，我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在意他，做不到不喜欢他。
　　想要远离他，让自己的感情沉淀或变淡，但每年过年相见时，一句“好久不见”就会使我的思念汹涌而出，无法遏制。
　　想不喜欢他，觉得有小说里能够交换感情的外挂就好了，把我一直很唾弃的爱情换掉；然而只是想象都让我不舍到心疼。
　　我甚至不晓得，我不舍得的，到底是他，还是喜欢他的心情。
　　我在一个人的角落自哀自怜，埋怨自己又同情自己，终究连喜欢他的心情都不敢对任何人说。
　　我煽情地告诉自己，知道你有多爱他的，知道你坚持喜欢他十年的，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但其实，只是不敢让第二个人知道。
　　母亲总是说：“有喜欢的男孩子，就带回家来让爸爸妈妈看看。”我一边嚼着饭一边在心里流泪，默默地把苦涩拌着白饭咽下去。
　　我真想，像一个喜欢上男孩的普通的女孩那样说：“他来家里的次数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好吗？”却只能低着头，无言以对。过几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扬起头笑着说：“早就说了我是不婚主义者啦，不可能有男朋友的。”
　　搬家时翻出积年的相册，厚厚沉沉的一大箱，从太外公那一辈模糊的黑白照一直到小表妹和我的合影，终于翻到他的那本。小时候的他和小时候的我站在一起，那个漂亮聪颖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牵着小男孩的手，旁边的小男孩容貌普通，笑容却如阳光般灿烂。
　　小时候，我是小公主，他是丑小鸭。
　　长大后，他是白天鹅，我是笨鸭子。
　　他学渣，我学霸。我智商135，他情商135。
　　他拎着大包小包来我家，后面他妈妈两手空空笑眯眯地进来，说：“今天在水果店买提子时，他叫我妈，老板娘吃了一惊，说你是他妈妈啊？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俊男靓女的。说我看起来太年轻了。”
　　我早就知道，他很好看，完美地继承了他妈妈的美貌。可我从来没这样认识到，他的容貌盛丽到超过了他妈妈。
　　中考前，我在母亲和他妈妈打电话时，隐约听到他谈恋爱的消息。后来听到母亲对父亲转述：“她说无法接受儿子谈一个年纪比他大好几岁的女朋友，想要把他送出国。”
　　中考前一天，我发烧到38.7度，一直烧到中考结束。
　　他还是出国了。他恋爱的消息没有任何人谈论，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溅起稍许涟漪，除此以外就无其他影响。我有时候甚至疑心，自己是否幻听了，抑或是记忆出了差错。
　　他登机那天，我没去送，蜷在床上，电风扇呼呼地吹，终于承认了我喜欢他。
　　多么艰难。
　　我喜欢他五年，整整五年后，终于正视自己的感情。
　　不是喜欢他漂亮的脸蛋和身材，也不是喜欢温柔开朗的性格，更不是喜欢让他做我耽美文的主角。
　　是喜欢他这个人。爱情的喜欢。
　　然而我依旧在逃避，除了逃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出国三年，期间他的消息从我所有的亲戚朋友家人那里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毫无停歇。那么多有趣的事情或古怪的规章，祖母都能一遍遍地津津有味地听，我却只记得最无聊的一条——那里不允许谈恋爱。
　　哈哈，我在心里抽我自己，简直疯魔了。
　　可是又依旧重复地翻看他父母拷贝来的照片，数百张那么多，却怎么看也看不够。
　　看着照片里的他把皮肤一点点晒黑，看着照片里的他和各种肤色的人勾肩搭背，看着照片里的他变成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变丑了。”我对母亲笑着说。母亲点头：“不过他五官好，黑了也丑不到哪里去。”我一边喜滋滋地同意，一边心底可惜他没有变丑。
　　如果变丑了，喜欢他的女生会不会少一点呢？
　　他回国后第一次来我家，首件任务就是询问wifi密码，接着不停地在MSN和Skype上和外国友人通话，我注意了下，女性远不如男性多，大概是外国人审美不同。忽而想到，他直吗？被掰弯怎么办？
　　幸好这世上弯男远少于直男，作为腐女，我第一次那么庆幸。
　　在他的签名纪念册上，写着许多他朋友的留言，其中德语居多，英语其次。我看不懂德语，直接跳过，想着英语总能看懂吧，结果那些奇葩的字体把我雷翻，一字不识；外语识不了，我发现还有三两面汉语，日语和韩语我就无视了，繁体字我肯定认识；谁知定睛一看，那ABC写得一手Chianglish，语句颠倒，以致我分不清他到底是写情书还是示爱——我希望都不是。
　　从没觉得离他那么遥远过。
　　第一次发现脑电波和他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重新加了他为好友，每天挂上□□，就点开他的头像，呆呆地看着，想要交流，却无话可说。三年一个代沟，我和他之间正好一个代沟，完美地向我展示了和他不可能恋爱的第101种理由。
　　他回来的那个暑假，我沉浸在颓废中。看到一句话：“一直在失恋，从没恋爱过。”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为我而设的。
　　即暗恋又失恋，友尽，高考失利，做门萨试题发现原本从140跌到135的智商跌到130了，人生充满失败。
　　突然想起念初中的时候，他打工后给了我两百块，说是给妹妹的零花钱；那一瞬间好像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我把那两张红纸头夹在字典里，一直没舍得用过。
　　有一次出去玩，我忘了时间，又没带手机，等到回家已经超过了三个小时；母亲说：“他一听就跑出去找你了，一直找到现在。”我知道不该高兴，但遏止不住高兴。
　　知道我喜欢收集本子，出国后还会买本子给我；我不知道该用来写什么，日记怕坚持不了，作业又觉得糟蹋，最后写生活中的鬼故事，写了没几页就感到对不起他送我的本子。
　　小时候一起玩水枪，弄湿了衣服被大人骂；用玩具枪打小鸟，三天下来毫无收获，又高兴没有小鸟被打到；陪我下象棋，明明是学校亚军却不停地给我这个半吊子放水；从小就能干，家里没大人时会自己下饺子烧面，然后帮我倒一碟醋……
　　那么多那么多，叫我怎能不爱你。
　　后来，他又要出国进修。我犹豫很久，不知道该不该送他纪念品，他妈妈问我要不要去送，我答应了。最后一天终于决定做一个十字绣卡套，从早上八点绣到晚上八点，总算完工。从来绣十字绣都不会被针扎的我，一天里被扎了无数次；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紧而急躁，还是因为要求完美返工太多。
　　想到他，看到他，我会不由自主地自卑，毫无理由地。好像张爱玲说的：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每次读到，都深有感触。
　　特别喜欢一首短诗：螃蟹在剥我的壳，笔记本在写我，漫天的我落在枫叶上、雪花上，而你在看我。
　　我知道你爱我，但是否直到世界颠倒，你才会以我希望的方式爱我呢？
　　即便真是如此，即使你永不可能这样爱我，我还是，舍不得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