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绿釉茶

7、憧憬和回忆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

　　玲曼至今没有忘记邻居大哥哥喜欢上她的姐姐时眼睛里的温柔和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那时，她对自己的血液没有太大的感觉，对自己的血统也没有太清晰的认知。她在那个时候，尚还只是个孩子罢了。

　　而她暗暗憧憬的人，坐在她对面，讲述着他对她最喜欢的姐姐的憧憬。

　　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终于明白，总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感情的交易从不公正。

　　但玲曼如果会为这种事儿赌气，就不是玲曼了。所以，玲曼只是静静地坐在石桌旁，耐心地听着他的话，然后心就一点点沉入了深处，笑容也缓缓从脸上褪去。

　　而他，一无所觉。

　　玲曼对童年，对他，唯一印象，就是他坐在她的对面，捧着一杯热茶，优雅的饮着，眼睛微微发着亮光，嘴角的笑意也温柔到不可思议。以及他对面，那个小小的，强撑着笑意的悲哀的自己。

　　他说:“玲曼，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有。

　　他说:“玲曼，你的眼睛很漂亮。不知道以后谁有这个荣幸娶到你呢。婚礼上可一定要邀请我这个邻居啊。”

　　我才不要嫁人。

　　他说:“玲曼，你的姐姐，真的是个很厉害、很值得让人喜欢的人呢。”

　　是吗。

　　他说:“玲曼，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姐姐。”

　　……别说了。

　　他说:“喜欢这种感情，在我认识她之后在我心里产生。我喜欢夕叶，很喜欢很喜欢。夕叶像是一个小太阳，发着光，让人想要靠近。喜欢她的感情让我觉得我的一生都有了色彩。哪怕会被人说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

　　别说了……

　　他说:“我没有父母，我只是个流浪的画家。在认识夕叶之前，我是没有‘家’这种奢侈的东西。但当我迷茫时，你的姐姐，夕叶，俯下身，温柔地，用她那双蔚蓝如大海的眼睛看着我，语调柔软的像极了棉花‘欢迎来到这里’。她甚至的，给了那个时候迷茫而邋遢的我一个温柔的吻。我至今忘不了夕叶那时看着我的温柔神色。夕叶给了我家的归属。”

　　别说了啊！！！

　　他说:“玲曼，你有个好姐姐。……你的名字也很好，有一种天生的高贵。夕叶的名字很亲近自然——还有，谢谢你……听我讲这些事。”

　　“……不用客气。”玲曼没有笑，甚至没有哭。她只是淡淡地回答。原来，那时的她，就已经有了如此的本领了吗？

　　而对方，仿佛没有被玲曼的语气惊到。他只是自然的笑笑，碧绿的眼瞳中流动着一抹快乐和忐忑:“玲曼，今天，我就要去表白了。祝贺我成功吧，玲曼宝贝。”他甚至伸出手抱了抱玲曼，给了她一个脸颊吻。

　　这是他和她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亦是第一个吻。但真有趣，这个期盼已久的吻和拥抱，起因却是她憧憬之人要和她姐姐表白的离别之举。

　　傻瓜。

　　天下第一大傻瓜。

　　干什么要和我说这种事啊。

　　我可是玲曼·西亚法啊。

　　我才不会因为你这个傻瓜的离去而伤心呢。

　　绝对……不会哦。

　　只不过是……憧憬罢了。

　　“你给我回来！”但为什么，还是喊了出来呢。

　　明明早知道，他是不会回头的。

　　果然还是希望……他能活下来吧。

　　我憧憬的人。

　　我喜欢的人。

　　碧绿眼瞳的画家，听到背后小小的女孩的大喊，却只是勾起一个充满暖意的微笑，背对着女孩挥了挥手。他向来杂乱的短发，此刻梳的整整齐齐。玲曼现在才注意到，她的邻居大哥哥，她的那个最讨厌打扮的清爽的少年，此刻，穿上了他素日最讨厌的正装，甚至打理好了头发。

　　爱情……吗？

　　究竟得是什么样的爱情，才能让一个人改变的如此之彻底？

　　……爱情啊，真是一种束缚人的东西。

　　我才不要被束缚。

　　玲曼靠在门栏边，静默地看着他——她憧憬之人，一步步就这么离去。

　　——去向另一个世界。

　　……

　　第二天，他没有来。

　　玲曼坐在竹席上，小口小口地饮着白玉杯里碧绿的茶水。茶已经冷了，但执杯之人却丝毫没有为其加热的想法。

　　他终究是没有回来。

　　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人，你可曾看见……

　　那份美丽之下的如同污泥一般的心？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憧憬的人没有来到这里，姐姐是十岁，她五岁。当时的姐姐，已有倾城之色，却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好奇心强烈的她于是偷偷跑去姐姐的房间偷窥，却看到了令她膛目结舌的一幕:

　　她的姐姐，微笑着把一个总是跟在她身边的很喜欢她的小男孩，直接扔进滚烫的热水里。那个小男孩还没有学习魔法，所以就这么……被热水活活蒸死。而她美丽的姐姐，只是毫不在意的微笑，并在这锅人肉汤中加上了好些材料。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姐姐，把这锅汤端出去，送给父母，送给朋友，甚至是送给那个可怜的小男孩的父母……

　　而那个小男孩，再也没有人想过他。毕竟那个小男孩本身就不太引人注意，连他的父母都不怎么喜欢他。或许有些人隐隐猜出了不对，但大概是顾忌西亚法家族的势力和她姐姐的实力，无一人对这个小男孩的神秘失踪提问。一切……都像原来一样。

　　于是世界观从此崩塌。玲曼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明白，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说话。所以她拼命地学习魔法，知识……所有的一切，她都在下功夫苦学。人际关系她也开始着手。直到最后，她被所有人都认为是最为出色的这一代学生。

　　但没有人知道玲曼心中的惶恐和绝望。玲曼就这么绝望着，然后遇到了由她姐姐带回来的那个大哥哥。

　　因为那个大哥哥身上的温柔和坚定，所以玲曼第一次，憧憬起了一个人。

　　一直持续到现在。

　　但此刻……什么，都没有了。

　　憧憬的人，被她的姐姐杀了，做成肉汤，送给这里的人。她有幸获得这份汤。

　　喝汤的时候，玲曼以为自己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浅笑着，一口口咽下这碗汤。

　　——她憧憬的人，最后成为了，她手中的一碗汤。命运，真是有够好笑的。

　　——没有人是永远属于自己的。

　　——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真正拥有的……东西……吗？

　　——不，血液……我还有血液啊！！

　　——他说过，血液是真正属于一个人的，属于自己的。

　　——嗯嗯，我的血液……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血液……

　　——真是太幸福了~

　　“那么，您所要窥视的，都看好了吧？”柔美的女声突然响起。本应该缩在地上的少女用手撑起身子，黑色的瞳仁溢满笑意的看向上座的人。

　　玲曼优雅的从地上站起。她的银发披散在肩上，看上去与周围有点相衬……不，很相衬。她自然地卷起一律头发，缠在手指上，温柔的看向上座的人。

　　被其注视着的[人]——不，或许称为[神]更妥当——静默地盯着玲曼，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动。他的头发，眼睛，甚至是服饰，都是白色的。不是银白，是纯白，看上去有种别样的……美丽。西亚法家族本就是崇尚黑色，但这个人却穿着一身白，绝对不是西亚法家族之人……或者，这里并不是西亚法本家领地。

　　——梦境？

　　“汝……你很聪明。”他开口，不响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白色的领域，意外的动听，“吾……我，可以和汝……你，做个交易。”

　　神大人么……

　　有趣。

　　总是习惯用古语称呼别人，说明他很少和人交谈。

　　刚出口的古语却被强行咽下，换成现在的语言，可见他有被什么人要求过绝对不能怎么说话。

　　他也有读心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在这个空间的缘故。但不可否认，真是个……意外有趣的家伙。

　　至于交易？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以大哥哥的重生作为他们的筹码，而自己必须为他们做什么事，才能换取这昂贵的筹码。

　　但是，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我也没必要强求他再活过来。

　　所以，神大人啊，听到我的心中的话了吗。

　　我，没兴趣做没有利益的交易撒~

　　从来不和人类这种东西交流的某神大人默了。他该怎么说？对方差不多把他想要做的都分析的一清二楚了，还在心里说话逼他承认他有读心术这技能……现在的人类已经长歪了。

　　“你可以向我要某些东西，总共五样。——事成之后。”神大人淡淡地说。末了，他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叫翠柏。”他白色的瞳孔里印不进任何人的影子，包括已经站起的那个黑瞳银发的少女。对于他而言，真正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只有……

　　“好，我答应你。”玲曼垂下眸，漫不经心地回答。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白皙的左手腕，右手手指中间银光闪过，很显然，是刀。

　　不过，翠柏？

　　第几代前辈是听过翠柏这名字的？忘记了。

　　不过很有趣就对了。

　　翠柏啊……

　　“那就这么约定了。”翠柏微微抬起头，眼睛平淡地注视着前方，“你帮我，前往各大陆禁地，寻找能与你的血脉产生共鸣的东西。每找到一样，你便可以向我要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什么都可以。”大抵是因为终于讲到要点，翠柏难得话说长了点。

　　……五样？

　　总共只有四大陆啊。

　　也就是说，最后一样，在魔法学校喽？

　　真是一场……

　　盛大的游戏呢。

　　你说呢，翠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