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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风破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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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破浪
两辆大巴渐次驶入港区在码头停下,车上很快下来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提着行李嘁嘁喳喳笑闹不休。一男一女两个年纪稍长的青年在最后从车上下来。
“昭哥,你看这群小鬼,四点多就起床出发,车上还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现在倒是神气得很。”丁月华笑容灿烂,虽然说着学生们如何如何,自己脸上的兴奋却也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展昭笑着岔开话题:“不知道陈老师那批好了没有。”
两人正说着话,码头上忽然骚动起来,展昭抬眼一看,只见停靠在泊位里的邮轮上各色彩旗飞扬,临岸的船舷上趴着一群学生,正在朝他们喊话,看起来都很精神。
十几分钟后,船上下来几个船员,打头的一个过来和展昭说话:“展老师是吗?把你们的学生集合一下,可以先上去了。”
展昭道了谢,和丁月华一起带着学生上船,几个船员帮那些瘦小的女孩子提了行李。刚踏上甲板,水密门里就跑出来一群学生,方才趴在船舷的那一群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展老师,丁老师!”又和自己的多日不见的同学拥抱说话。
“这一个礼拜你们看起来过得不错啊!”展昭笑道。
丁月华捂嘴偷笑:“当然不错,你问问这帮小鬼想不想下船,又不是我们那时候的老货船,这可是邮轮,没有乐不思蜀才是怪了呢。”
展昭一想也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把学生们往里头赶:“都进去都进去,别堵在这儿,一会儿陈老师该点名带你们回去了,要说话都进去说。”
一大群人慢腾腾地走进船舱,展昭和丁月华去找上一批学生的带队老师交接工作,又帮着把学生送下船。船上的其他客人早前就已经离开,下一个航次的客人中午才会陆续过来,展昭和丁月华按男女生给学生们分配了房间,领着他们先去修整。
下午三点多,其他客人陆续到来,船方办妥了手续,通知起航。展昭带着学生上了甲板,一面指点着学生去看马力强劲的拖轮如何带着邮轮从泊位上出来,一面讲解船舶离港的手续过程,最后还不忘了叮嘱这些年轻的学生注意安全,安排好生活,多跟船员沟通,毕竟还有种东西叫实习报告。
一群学生嘻嘻哈哈胡乱应着话,胆子大地还叫:“展老师,船上环境这么好,刚才我们看了有酒吧、茶室、咖啡厅,什么都不缺,连购物街都有,老师不考虑海上艳遇吗!”
展昭也不恼,淡定开口:“我有爱人了,我们感情十多年来一直很好。”
“是丁老师么?”一群半大小子一块儿起哄,丁月华长得漂亮,气质又好,一直是这些学生们的女神,要是跟男神展昭一起,似乎也不错。
“你想被我先生人道毁灭么?”带头起哄的学生头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动手的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丁月华。大家哄笑起来,闹着丁月华八卦她先生。丁月华朝展昭眨眨眼,展昭会意地寻了空离开。
回到自己的单人间,展昭脱了鞋子,窝在长沙发上看带来的书。这张长沙发跟他和白玉堂家里的那张用了好些年沙发很像,因而展昭多少有些偏爱。一直到夕阳沉下,光线黯淡展昭才放下书从沙发上起来,准备出去吃晚饭。
没想到的是他刚出门就被几个女生拉住了,都是这批学生里个性爽朗胆子大的,女孩子的声音清脆:“老师,你晚上能不能陪我们一起去那个酒吧?”
“你们——”展昭皱眉,有些迟疑,这些女孩子也就是刚成年,跟孩子也差不太多,在他的观念里女孩子还是最好不要去酒吧。
“我们就是好奇,想去看看,老师你陪我们去吧,我们就去喝一杯,一杯马上就走,马上就回去睡觉!”“是呀是呀,老师你们我们都这么自觉地找你监督呢!”
展昭拗不过她们,答应下来:“就一杯,一杯不走你们实习的学分就别想要了!”
女孩子们欢呼雀跃,和展昭约好了时间欢快地跑走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展昭去接那几个女生,意外地发现她们似乎还上了淡妆,展昭有点疑惑,再次强调只能喝一杯。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小声地偷笑:“我们慢慢喝,她们说那个调酒师好帅的,不知道有没有展老师帅。”
展昭无奈地摇头,带着她们进了酒吧,特地找了个能看到吧台的位置坐下来。服务生过来问要些什么,展昭接过菜单翻了翻:“给我一杯白水,她们四个,一人一杯鲜榨橙汁。”
里头一个叫谢薇薇的女生抗议:“老师你来酒吧不喝酒,怎么也不准我们喝?低度数的果酒我们又不是不能喝!”
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我都不喝,你们更不许碰,果汁对女孩子好,喝完回去睡觉,一大早起来你们到现在还不累?”
鲜榨橙汁和水很快送上来,那几个女生咬着吸管往吧台看,意义不明地笑得满脸通红,谢薇薇看展昭没什么兴趣,白水放在面前也不喝,轻轻拉了展昭袖子一下:“老师?”
展昭笑了笑:“看到你们想看的那个帅哥了?”
谢薇薇点点头,又讨好地笑:“不过我还是觉得展老师最帅!你们是不同类型的帅!”另两个也一起点头,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
展昭听得有趣,随意往吧台扫了一眼,只这一眼便停住了。吧台里那个人不久之前还在家里跟他朝夕相对,有一天突然告诉他说大哥那里有个工作很感兴趣,要出门一阵子,结果是来邮轮上当调酒师?展昭忽然有点想笑。
“老师?”谢薇薇见展昭不说话,看着吧台的表情有点奇怪,以为展昭不太开心,又想到展昭也和她们一样早上四点多就出发了,肯定很累吧。
展昭回过神,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了?”扫视一下看到空了的杯子:“喝完了?那回去早点睡吧。”展昭叫过服务生结账,把她们送了出去,看着几个人乖乖地走远了,展昭转身又回了酒吧,这次在吧台边上坐了下来,盯着某人边笑边等着他发现自己。
“要什么?”白玉堂下意识地往新来的客人那里问了一句,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狭长的凤目:“展昭?你怎么在这儿?”白玉堂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带队啊!”
“这就是你突然有兴趣的新工作?”展昭点头,要了一杯渐入佳境。
“不,这是大哥叫我来的。你们的学生上船,我们公司得派个代表随船,一直以来的规矩。”白玉堂调酒的动作流畅花哨,很是引人注目,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些不耐烦,只是眼睛里那点收获意外之喜的光芒藏也藏不住。
展昭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你在你们家公司有职务?”这家伙不是把自由职业当成了人生乐趣了么,今个儿是摄影师,明个儿去跑去写程序,反正就是不在自家公司干活。
白玉堂“啧”了一声,道:“白爷有股份!船上有个调酒师上个航次受伤了,大哥就把白爷打包扔上来了,省了一份工钱不说,公司里也不用缺个高层。真是亲哥啊。”
展昭闷头笑,心情好极了,原本接到白锦堂电话说要把白玉堂借走一两个月还觉得挺寂寞,却没想到还能在带学生航海实习的时候碰上。
白玉堂撇撇嘴,又“啧”了一声,道:“笑得跟偷腥的猫一样。”
展昭正色道:“不是,只是觉得能带着股东实习,我们的学生相当荣幸,想必服务会非更上一层楼。”
白玉堂不以为然:“得了吧,白爷走正经招聘流程进来的,也就船长知道,其他谁都不知道爷还是股东。”眼睛瞄到墙上的挂钟:“再过半个小时就下班。”
“行,我等你。”
客人渐渐少了,喧闹了许久的酒吧安静下来,展昭悠哉地啜着酒,眼睛跟着白玉堂转,毫不遮掩的迷恋。这个男人和他一起走过恣肆飞扬的青春期,然后又一起走进逐渐沉淀下来的青年时期,他们一起面对过亲友的质疑,又一起证明了那不过是杞人忧天。时光都不能消磨的感情历久弥新,醇厚如酒,他迷恋他,他也一样。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展昭放下空了的酒杯,白玉堂将他的酒杯收走,眯起眼睛在展昭方才啜饮的地方抿了一下,眼睫低垂,嘴角微微勾起,斜飞过来的视线专注于展昭一人,情意绵长而昭然。
灯光太过暧昧,那目光也太具迷惑性,展昭忍不住喉头一紧,随即歪过脸去清咳一声。白玉堂低沉的笑声响起,说不出的性感,展昭忽然觉得船里特别闷热。
“你在船上过得怎么样?”收尾工作完成后,两人一起离开的路上,展昭开口打破了沉默。
“都好,就是缺了只猫。至于说工作,你也看到了,时有眼福,跟白爷要联系方式的可以排一个加强连。”
这耗子说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展昭狡黠地笑起来:“我不要你的联系方式,有什么用。”
白玉堂瞬间蔫菜,再多人要联系方式不及展昭一个不要。强打精神回嘴:“那是因为你有!”
“我现在就可以删了。”展昭一边说一边掏了手机出来,锁屏是一片星空,但密码是某人的生日。
白玉堂哼哼地笑:“你删啊你删啊,反正你都记着了!”
展昭不搭理他,看着手机上显示为零的信号:“没信号了,到公海了?”
白玉堂伸手搭上展昭的肩:“差不多吧。你住哪儿?”
“417。房间不错,挺舒服的。”展昭也没真的去删白玉堂联系方式,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我记得那好像是单人间,你们学校真挺大方的。”白玉堂随口一说,带着展昭往自己的房间走。他在船上呆了半个多月了,房间固然不及客房的条件好,但生活气息却重得多。
展昭跟着白玉堂进了他的房间,入目白色居多,窗帘是浅蓝底白印花的统一配置,有点小清新,看着跟房间很和谐的同时跟白玉堂很不和谐。床上丢了几个软软的靠枕,桌子上堆了几本书和杂志,其中一本摊开着。
“看够了?”白玉堂挑眉。
展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起来:“看起来不错,耗子味儿挺重的。”
“你不就喜欢耗子味儿?还有更不错的。”白玉堂吻了上去,热情而热切,舔吻过唇角,舌尖向牙关进发。展昭闭上眼,张开嘴有些急切地探出舌头回应,水声暧昧。半个多月不曾相贴的肌肤上有火苗炸开,有电流穿过。分开的片刻,两个人低低喘息,声音带笑。
展昭平复了呼吸,笑道:“是更加不错。”感觉到衣服里多了一只手掌,展昭没有拒绝:“不洗澡?”
白玉堂从善如流:“好吧,洗澡,你先去,我给你找衣服。”他俩身材差不多,衣服经常混着穿。
展昭笑出声来:“我觉得明天早上找也可以。”
白玉堂想了想:“也是。”
两个人干脆一起进了浴室,水声淅沥,说笑声隐约,然后一切声息归于静默,转而变成了喘息与低吟……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室内,白玉堂首先感受到光线醒了过来。身边温热的肌肤提醒着他昨晚是多么好的运气碰上了思念正炽的人。白玉堂稍稍侧身挡住即将落到展昭眼睑上的阳光,然后放肆地让自己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大约是这目光太过有实质感,展昭也很快就醒了过来。初睁开的眼眸有些惺忪,带着些许氤氲湿意,眉宇间尚有一丝慵懒。“早。”展昭打个招呼坐了起来,裸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带着昭彰的吻痕,展昭低头看了看也不在意,只是在察觉到锁骨处的微微疼痛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属狗的啊!”
白玉堂有点心虚地别过眼去,太兴奋咬出一圈牙齿印什么的……有点蠢。过了一会儿又控制不住地伸出爪子在带血痕的牙印上摸了摸,凑上去呵了口气。
展昭一把揪住白玉堂的头发把人拉起来——因为没有衣服可以揪,莫名而警惕地看向他,对方回了一个讨好又安慰的笑,想要说些什么,然后又咽了回去,迟疑了一下开口:“你去冲个澡,我给你找衣服。”
展昭沉默着走进卫生间,总觉得白玉堂没出口的那句话很可能是:“痛痛飞走了”之类没智商的话,毕竟不是没有过先例,这家伙在他面前智商和年纪时不时会跌到谷底,直逼负数。
冲过澡,换了衣服,两个人去餐厅吃早饭。看见餐厅里的某人时,展昭忽然想起自己有件重要的事忘记了。果不其然,正吃饭的某人瞬间被豆浆呛到咳得惊天动地,身边这个阴气森森怨念缭绕:“你和丁月华带队?”
展昭无力:“她早结婚还有孩子了!”当年长辈一句乱点鸳鸯谱的戏言让这家伙记恨至今,可见耗子心眼不比针大到哪里去。
那边丁月华招手叫他们过去,展昭取了自助的早点过去坐下,白玉堂也只好怏怏地跟了过去。丁月华的眼睛在他俩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怎么看怎么觉得白玉堂脸上就写着“餍足”两个字,悄声说:“昨晚上很满足哦?”
白玉堂得意地“哼哼”两声,展昭有点想把餐盘糊他脸上。
丁月华自顾自地笑个不停,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抓了壮丁,他来当调酒师。”看白玉堂没有回答的意思,展昭替他答了。
丁月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倒是旁边一桌的几个女生一直往这边看,恶趣味上来忍不住调侃:“哎哎,一把年纪的老耗子,可别勾搭我们纯纯的学生妹啊!展昭你管管他!”
谢薇薇特别应景地跑过来问:“老师你们认识啊?”一边问,一边偷偷瞄白玉堂,脸上还带着点红。
展昭记得这是昨天晚上拉着他去酒吧的女生当中的一个,点了下头,想了想道:“我家人白玉堂。”
“家人,嗯,对,家人。”白玉堂看着展昭笑得颇有种高妙的味道。
谢薇薇不知联想到了些什么东西,脸红红还带点兴奋地跑回去和自己朋友小声说了起来。
展昭丢了个白眼给笑得意味深长的白玉堂,喝完碗里的粥起身就走。白玉堂见状三口两口吃完跟着也跑了。丁月华笑眯眯地喝掉最后一口豆浆,摸出手机来玩单机游戏。
白玉堂追着展昭到了他的房间,走进去眼睛就是一亮,立刻窝到沙发上:“客房就是不一样啊,挺舒服的。”
展昭在床上坐下来:“你是股东的话,能带我们学生去驾驶台和机舱看看么?”
白玉堂摇头:“没那个权限,再说你们学校跟我们也没定这个条款,万一你们哪个学生手贱乱碰了什么就麻烦了。不过上引水的时候可以通知你们,你们想看就找个地方看一眼,别跑上去妨碍人家就行。”
展昭琢磨了一下:“也好,毕竟不是教学船没有实习驾驶台,这帮小鬼还真不能随便带去驾驶台和机舱,能看看引水也够了。船是明天早上到吧?”
“大概差不多十点能到,今儿晚上提醒他们拨钟,拨快一个小时。”
展昭应了一声,脱了鞋子整个人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床上翻看客房里的几本杂志。白玉堂找出展昭的耳机,插到自己的手机上,也爬到床上躺下来,枕着展昭的腿听音乐。过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猫儿,你知道不知道,人家说膝枕是男人的浪漫?”
展昭放下杂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把腿蜷了起来:“惊喜么?”
白玉堂猝不及防,头砸在床上,震得头晕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开口:“啊,算惊喜吧,后脑勺疼。”
展昭瞥他一眼:“这床软得很。”边说边又伸出腿,问:“你什么时候上班?”
“下午四点。”白玉堂见展昭神色平静,心里乐得不行,挪动几下又枕在了展昭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白天相安无事地度过,白玉堂下午四点去上班,展昭去找丁月华商量了一下在船上的工作,又挨个通知了学生晚上拨钟。丁月华晚饭以后开心地去给白玉堂添麻烦,展昭想想自己还有些酸的腰,回房间睡觉。
晚上白玉堂带着一肚子火往展昭房间跑,丁月华去他那儿一顿胡搅蛮缠,把他气得不行。手碰到门上却又放轻了动作,用展昭给的房卡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进去,发现展昭已经睡了,动作轻巧地冲了把澡,摸上床,挨在展昭身边睡下。
风浪起得毫无预兆,船摇得很厉害,展昭自睡梦中惊醒,摸过手机来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放下手机,一阵猝不及防的恶心泛上来,展昭当即便挣扎着起身。
许是动作太大,身边的白玉堂也醒了过来:“猫儿?”
展昭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直接进了卫生间,趴在洗手池上吐了出来,呕出好些酸水,又漱口漱了半天,等嘴里的酸味淡去才又回来躺下。
白玉堂皱眉,把人抱进怀里,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人一身冷汗:“你晕船这么厉害?”
展昭的声音飘且虚,不复往常的沉稳:“我也不知道我晕船。身上发冷,脑浆都快晃出来了。”说着伸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吐完感觉好些没?你赶紧睡,睡着就没那么难受了。”白玉堂让展昭去躺着,自己拧了热毛巾给展昭擦身体。
展昭晕船,头疼得像要裂开,眯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身上冷汗出个不停。白玉堂没办法,他自己也站不太稳,躺在展昭身边把人抱进怀里。展昭眯着眼睛笑:“你别挨着我,更不舒服了。”
白玉堂烦躁地松开人,又打算去拧热毛巾,展昭拦住他:“别乱动,你让我睡着了就好了。”
白玉堂不甘心地应了一声:“那你好好睡。”
凌晨六时许,一声巨响而后一阵剧烈的摇晃。船上很多人从睡梦中惊醒,随后被晕船折腾得毫无精神,也有一些人不晕船,惊魂不定地起床,发现连站稳都不容易,便又躺了下来。
白玉堂和展昭在震动中一起醒来。白玉堂立刻起身换了衣服,展昭勉力撑坐起来,忍住一阵恶心开口:“怎么回事?”
白玉堂摇:“不太清楚,刚才那一下好像不太对,我出去看看情况。你躺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说完,白玉堂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二十多分钟过去,不见白玉堂回转,展昭心里渐渐生出不安,咬牙起身换了衣服穿上鞋,期间又吐了一次,头也又疼又晕,好似要裂开。展昭匆匆吞了片晕车药,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依稀可以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和激烈的涛声。有个别乘客也打开门看情况,没见到船员便一脸莫名地关上门返回室内。这里离船员居住区有段距离,不过他们这一批学生都住在这一片。展昭先去敲了丁月华的门。
丁月华来开门时也是一脸苍白,有气无力地招呼展昭进来坐下。
“月华,你感觉怎么样?”
“不大好,心里慌得不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五哥呢?”丁月华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揉着额头,显然也有些晕船,她身上穿着常服,随时可以去照看学生。
展昭摇头,只这一个动作,又差点难受地吐出来,定了定神苦笑道:“我们运气还真是不怎么样。玉堂去看情况好一会儿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月华,你去叫女生,我去叫男生,如果可以……把保暖服和救生衣都穿上,或者至少把救生衣穿上。”
丁月华一惊,神色可见地慌张起来:“情况真有这么严重?”
展昭安抚地笑笑:“应该没有,就说是弃船演习吧,我们要对学生负责,以防万一。玉堂一直没回来,大概是出了点问题,正在处理。”
丁月华抿嘴:“好的,我知道了。”说着拿过名单,把男生的那张递给展昭。
刚打开门,两长一短的信号猛然响起,展昭皱眉:“是堵漏的信号,船体漏水了。”
丁月华不安地看了展昭一眼,捏着名单的手指泛出青白色,但随即想到了学生,目光又坚定起来:“我们去通知学生。”说完转身就走。
展昭也立刻往另一边走去,敲开了最靠里的男生房间,里头四个大小伙子T恤短裤,神情迷糊,含混地喊人:“展老师。”
展昭顾不上跟他们多说,直接吩咐:“换长袖长裤,然后把柜子里的救生衣穿上,带子通通扎紧打死结,如果听到七短一长的信号连响一分钟,立刻按照门上的逃生图去甲板!”
其中一个男生迟疑着问:“展老师我们要干嘛?”
“一会儿可能要弃船演习,没定下来,要是信号响了不要慌也别挤,动作利索点,别磨磨蹭蹭的,一个都不许留寝室,记住没?这屋里有不晕船的么?”看见有两个男生举手,精神也很好,展昭指点他们穿上救生衣,让他们记下逃生路线,嘱咐他们去通知另外两个寝室。
就在展昭忙着挨个寝室通知学生的时候,白玉堂冲上驾驶台,发现不仅是应该值班的大副在,连船长都在,顿时觉得不妙,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副看到不熟悉的人上来正要拦,船长却是认识白玉堂的,着急忙慌地抢着开口:“白少,撞船了。”
白玉堂眉毛一挑,气势骤然变得凛冽:“说清楚。”
“风浪太大,雷达不好分辨船和浪,有艘没编号的渔船撞了到了机舱,机舱进水,现在正忙着堵,机器也都停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距离釜山港还有多远,能处理么?”白玉堂走上前去,驾驶台处于最高的位置,摇晃更为剧烈,很难站稳,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风起浪涌的大海。
“正在堵漏,情况不太好,已经向岸上求救了,但是风浪这么大,很难说能不能及时赶到。”船长一头冷汗,这批工作人员里有白二少,乘客里还有近百个学生,现在碰上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引水的椅子倒在地上,白玉堂一脚把椅子踢开,扶着墙壁冷眼看向船长和二副,瞬息间心里已经盘算了无数事情,面上却神情冷淡:“还采取了什么措施?乘客的安全能保证吗?”
大副对白玉堂的身份有了些猜测,不再阻止白玉堂进入驾驶台,这会儿听到问话答道:“我让二副和三副去检查救生设备了,其他船员也都在待命。”
白玉堂点点头,不再说话。一片静谧中,突然响起的通讯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行了,没办法全堵上,主机修理了勉强能运转一阵,辅机只能保持照明系统运转。”通讯里嘈杂不休,一片混乱。简短的一条通讯仿佛一把巨锤敲在在场的三人心上。
船长迟疑了一下,嘶吼着问:“主机能坚持多久?”
那边停了一会儿才有人出来答话:“最多两个半小时。”
白玉堂走进驾驶台后面的海图室,查看桌子上的海图。铅笔标出的航线上有每个小时的定位记录,在心里默默估测两个半小时候船会到达什么地方。另一头船长和大副认真商量起来,又和机舱室联系确定进水情况。
过了一会儿,船长打开了VHF通讯,开始向周围船舶呼救:“MAYDAY MAYDAY MAYDAY COLLISION……”呼救讯号发出后,船长向白玉堂解释道:“白少,进水情况太严重了,有倾覆的危险,恐怕等不到救援过来,我们要弃船。”船长向白玉堂说明情况。
白玉堂草草点头:“你们决定好了就安排吧,我下去看看,你们不用管我。”
船长也无力分心多看顾白玉堂,更何况情况糟糕到这个地步,作为船长他必须守在驾驶台最后一个离船,若是白玉堂留在这里反而更危险。
七短一长的信号尖锐地响彻整艘船,待命的船员迅速行动起来,安排乘客逃生。
信号响起的时候,展昭恰好通知到最后一个寝室。尖锐的警报炸响,展昭只觉得全身霎时冰凉,好在弃船演习的消息已经在学生中传开,心里多少算有些底。带着最后这个寝室的学生穿好救生衣,让他们快点去指定的甲板集合。
在走道里靠边站着,看到自己的学生毫不在意嘻嘻哈哈地往外跑,展昭也不知道自己说这是演习是对还是错,只能一个劲儿在催促:“跑快点儿,别堵路,听船员的安排。”
船身一震,展昭脚下踉跄了一步,再度站稳的同时伸手扶了身边跑过的人一把,然后皱眉张望:学生走得差不多了,丁月华呢?
展昭逆着人流一路检查是否有学生还留在室内,一边寻找丁月华。另一边白玉堂一路冲到展昭房里,发现里面没有人,打开柜子看到救生衣也还在。略一思量便知道展昭是照顾学生去了,救生衣没来得及穿。随手拿上救生衣,白玉堂迅速出门找人。
丁月华一直没出来是被人群挤倒受了伤,脚崴到了,她摔倒的时候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很快就站了起来,扶着墙壁一步步慢慢挪。远远看到展昭的身影,惨白汗湿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喜色:“昭哥!”
展昭快步过去:“你怎么了?”
丁月华无力地笑笑:“没事。后边没有学生了,你放心,快走。”
展昭扶着丁月华加快速度跟上人群,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展昭!展昭你在哪儿?”
“小五哥!我们在这儿!”丁月华提高声音叫道。
展昭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么一会儿工夫,除了学生,也就是一直不在他身边的白玉堂最让他担心了。放下心来,展昭便觉得一阵晕眩,暗自咬牙撑过,脸上全无异状。
白玉堂抱着救生衣挤过来,看到两人略显狼狈的样子,道:“月华怎么了?展昭你晕船怎么样了?”
“我还好,月华崴了脚。”
白玉堂不由分说,把救生衣套到丁月华身上穿好系牢,架起她的另一边胳膊:“我们走。”
丁月华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一下没有说,她觉得自己拖累了他们两个,但这样的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也是不会被他们认同的。悄悄咬住了下唇,忍住脚踝的疼痛,丁月华尽力加快了速度。
来到救生艇下,将丁月华送上救生艇,白玉堂和展昭正要上去,一个女生左右看看突然惊叫了起来:“老师,薇薇!薇薇没出来!”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丁月华挣扎着要出来,展昭连忙拦住她:“你呆着,我去找。哪个房间?”
女孩子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439!”
展昭转身跳下阶梯往船里跑,甲板上一团混乱,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普通乘客已经乱成一锅粥,船员们只是维持秩序都有些忙不过来,更遑论一一去查看是否还有滞留的乘客。丁月华焦急地喊着展昭的名字却无能为力,她追不上展昭,就算能追过去也只是负累。眼前一抹白色闪过,白玉堂的声音带着坚决响起:“月华,学生还要你安抚,我去帮他!”
丁月华心头一震,转头看到救生艇上大半都是她的学生,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交织着担忧与惊惧,白玉堂的话音犹似未落,心中霎时镇定,开始挨个查看学生的情况。
展昭冲到439门前,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开,后面白玉堂已经追了上来,抬脚就踹,门震了一下没有开。
“我们一起撞开。”
白玉堂点点头,展昭数了三个数,两人一起撞门,半边身子都撞麻了才将门打开。
“薇薇,谢薇薇?”展昭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人,难得地慌了神,现在船上这么乱,如果不在房间里,要上哪儿去找人?
“展昭,这里!”白玉堂挨个打开房里的柜子,又拉开卫生间的门,才发现了晕倒在地上的谢薇薇。
展昭跑进去在谢薇薇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薇薇,醒醒薇薇?”
“别管了,我们背着她走。”白玉堂察觉到船侧倾的幅度越来越明显,不敢再停留。
展昭应了一声,背起谢薇薇刚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险些一头栽倒,缓了缓才站住。
“你怎么了?”白玉堂不由分说,将谢薇薇从展昭背上移到自己背上。
展昭笑了笑:“你知道的,晕船嘛。”
“你还笑!”白玉堂此刻格外暴躁,背着谢薇薇整个人都焦躁不已:“快走快走,再有学生没出来也不让你来找了!”
展昭又笑了笑,在前面开路,期间遇到一个船员,抓住人问是不是还有学生滞留在船上。船员一个劲儿地要他们快走,他们会扫尾,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留在船上。
白玉堂一面背着谢薇薇,一面扯着展昭在狭窄的走道里穿行:“你放心,白家的雇员一个个职业操守绝对有保障!”
展昭用力握了白玉堂的手一下,然后松开,扶住他背上的谢薇薇一路往甲板上走。
打开的水密门就在眼前,犀利的海风迎面吹来,夹着海水,腥而潮湿,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甲板上,把谢薇薇送上了救生艇,刚好满员。船员把救生艇的门关紧,放下铁链,救生艇滑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打湿船舷处的几个人,冰冷的海水让几个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白玉堂抹掉脸上的水,侧头看展昭,虽然脸上毫无血色,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船侧倾得愈发明显,一侧的救生艇由于高度问题不适合使用,所有的人群都聚集在了船的一侧,人群嘈杂,气氛依旧紧张,但是秩序在船员和训练有素的船上服务人员的感染和安抚下已经渐渐建立起来。
展昭和白玉堂主动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安静地等待撤离。作为带队的老师,作为船上的一个普通服务人员,他们的责任已经尽到了。意外发生时的及时通知让学生们在警报响起的一刻最快有了行动,得以最早一批撤离。滞留的谢薇薇也被他们带了出来,且因为她还在昏迷被优先送上了救生艇,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展昭,你感觉怎么样?”少顷,白玉堂想起了展昭之前剧烈的晕船。
“唔,好像没什么感觉了。”展昭侧头想了一下,而后笑道:“但是我饿了。”
旁边的人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心里不由生出一些轻松,这种时候还能想到饿不饿的问题,看起来挺不靠谱的,但不能否认的是这让周围人紧张的情绪得到了一些缓解。
白玉堂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条巧克力来:“就这个了,你吃不吃?”
展昭接过来拆了包装纸,把巧克力从中间折断,给了白玉堂一半:“一人一半咯。”咬着巧克力,甜腻腻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冰凉的胃里也升起了一股暖意,展昭眯起眼睛,一手扶着船舷,看向喧嚣的海面,巨大的白色浪花时时翻涌,救生艇在浪涛中起伏不定。风凛冽地吹着,被打湿的衣服让人觉得冷。
几个船员拖着一堆救生衣跑过来分发:“救生衣穿好,救生艇可能不太够用。”。
白玉堂和展昭各自取了一件紧紧绑缚在身上,忍不住相对一笑。
“白爷记得你的学生基本上都穿了救生衣,你怎么没穿?”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道:“没顾上,后来就忘了,你不也没穿?”
白玉堂耸肩:“爷没顾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阵,忍不住勾住对方肩膀笑得一塌糊涂,橙色的救生衣映得他们被海风吹得冰冷苍白的脸也带上了几分亮色。
最后一个救生艇放了下去,两组船员在解救生筏,展昭和白玉堂检查了一下救生衣的系带死结是不是打牢了,配备的哨子和手电是不是齐全,毕竟救生筏可不像救生艇那样是人都坐好了才放下去的。
几个救生筏先后被抛进水里,过了一会儿慢慢浮上来,而后一点点展开,又被浪冲得四处飘荡。船上剩下的只有船员、服务人员和乘客里的十多个年轻男人,看到救生筏浮上来,船员们便示意大家可以跳下去了。
很多人并不知道跳下去会是什么情况,在求生意志的鼓动下不做任何准备就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而清楚知道跳下水去会是什么样的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白玉堂数了三个数,两个人攀住船舷,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翻身跳了下去。
冰冷咸涩的海水兜头盖脸地泼来,入水时巨大的冲击力虽然因为救生衣穿得紧没有对内脏造成什么伤害,但是那一瞬间的震动依然让展昭控制不住呼吸,顿时被海水呛到,稍稍找到平衡浮在海上之后便不住地咳嗽。眼睫上沾了海水,视线模糊,朦胧中有人靠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耳边听到另一个人的咳嗽声,很熟悉。
展昭反手握紧那人的手,从喉咙里憋出话来:“玉堂,你怎么样?”
“还好,你冷不冷?”白玉堂一面说,一面蹬着水,朝视线中隐约看到的救生筏游过去。
展昭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也向着救生筏游过去。
海面依旧波涛汹涌,随波逐流的不仅是救生筏,还有奋力游向救生筏的人。这个时候的海水并不像天气那样温暖,反而透出彻骨的寒冷。水中求生的人很快被冻得脸色发白,嘴唇青紫,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四肢也在慢慢僵硬,渐渐不听使唤。
动作最快的无疑是船员,他们熟悉大海,也擅长游泳,登上救生艇后便努力掌控救生艇的方向,将其他人拉上去。展昭和白玉堂互相帮衬着在波峰浪谷间艰难向前,不时打来的浪头浇得人头昏脑胀,耳朵里乱哄哄地响,海浪声中混杂着人的嘶吼。人的力量在风起云涌的海上太过渺小,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与天抗争。
救生艇已经离得不远,展昭和白玉堂感到少许轻松。在海水里泡着的几分钟漫长得像几个小时,寒意入骨,牙关咬得发酸,若不如此只怕牙齿打颤的声音便要泄露。
就在这时,展昭依稀听见一声惊叫,不由得尽力向上一浮,转头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到海面上漂着一件显眼的救生衣,一个人影被海浪淹没而后露出个头来。展昭一眼就知道,这是没有经验的乘客,一时顺手将救生衣打了活结结果在跳海绳结散开,随后被浪冲走了救生衣。
救生艇上的船员在忙着救援,那人离得太远,一时还没注意到,但是海上风云变幻,瞬息之间情况就大不一样。展昭心中略一权衡便调转方向,往那边游去,白玉堂皱眉也跟了上去,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一起才是最好。
一面游,白玉堂一面摸到了救生衣上配备的哨子咬进嘴里用力吹响,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长空,展昭似乎刚想起来还有哨子可用,待白玉堂的哨声停下,他也吹响了哨子。也不管救生艇上的船员是不是注意到这边,两人的哨声接替响起,努力向遗失了救生衣的那人游去。
救生艇上的船员很快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职位最高二副看着两个人的举动,忍不住骂了一句“胡来”,把救援工作交代给三副,自己跳下水追了过去。没一会儿,二副就注意到两个人虽然游得速度不算多快,但是互相扶持着游得稳当,方向把握得很好。
展昭最先拿到的是那件救生衣,他和白玉堂在周围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影,心顿时一沉。海面还没有恢复平静,失去救生衣后被浪卷到水下的可能性不小。展昭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缓缓睁开眼睛向周围查看,一只手还和白玉堂紧紧地交握在一起。不久,他便发现了那人的踪迹,手上使力拉了白玉堂一下,对方会意,由展昭指引着方向往那边游过去。
他们游动的速度慢了许多,在海水里泡得久了四肢有些不听使唤,但是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放弃前进,更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们的意志。冰冷的海水不能,汹涌的浪潮不能,残酷的自然也不能。
展昭渐渐有些脱力,他之前晕船,吐空了胃里的东西,身上本就冷得很,撑到现在已是不易。白玉堂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握着得手有些发软,当机立断自己沉下水查看方向,让展昭浮上去缓一缓。
白玉堂不喜欢水,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擅长游泳,曾经有过溺水的经历让他怎么也不可能对水有什么好感。而此刻泡在海水里再多的不适也都抛诸脑后,救人才是第一位的,更何况出事故的还是他家的船。
人已经近在咫尺,救生衣不能解开,白玉堂浮起来深吸了口气憋住,然后尽力向下沉去,一只手和展昭的握在一起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往下伸过去,几番努力终于抓住了那人的衣摆,顺势手腕翻转了两下,把衣服绞到自己手腕上缠住,然后将人往自己身边带。展昭把头埋进水里,伸手给白玉堂帮忙,将人托出了水,随后和白玉堂一人一边,架住人往回游。
没游出多远,二副匆忙赶到接手,他们两个也不说什么,直接将人交给二副,毕竟比起救援,还是二副更专业,他们之前不过是因为离得更近,只有他们能及时把人救回来。白玉堂不再理会他们救回来的人,而是撑了展昭一把,顺着潮水往救生筏那边游,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共进同退。
好不容易爬上了救生筏,两个人湿淋淋一身水,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连手都是僵的,这会儿就是想分一时半会儿都分不开。救生筏上忙乱得很,最后离船的船长还差着十多米才能到救生筏上,船员们等得心焦。兼任船医的大副刚爬上救生艇就忙着去给被他们救回来的人控水做心肺复苏。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眼里映入对方狼狈的模样,脸色苍白,嘴唇泛青,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衣服全部湿透。展昭还好些,白玉堂又偏爱浅色的衣服,此刻隐约透出点肉色,看着都冷。
白玉堂缓了口气,挪到展昭身边挨着,薄薄的衣服挡不住体温的交融,白玉堂呼出一口气,伸手环住展昭的腰,振振有词:“这样比较暖。”
展昭也不说什么,方才记挂着救人来不及多想,现在却有了逃出生天的感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靠在白玉堂身边,体温的交融让人很安心。
救生筏在海浪上颠簸,船上所有人都已经安全撤离,那庞然大物一点一点沉下水去,速度越来越快,开始还不明显,后来很轻易就能看出那沉没的幅度。展昭和白玉堂肩挨着肩,一言不发地看着邮轮倾覆,心知后头会有数不清的麻烦,此刻却不愿多想。他们昏昏沉沉地靠在一起,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白玉堂先醒,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找展昭,刚一动就被丁月华按住了:“哎哎,你挂水呢!”
“展昭在哪儿?”
丁月华侧身让开,压低声音道:“喏,那里。船员跟我说你们去救人,在水里泡了得有二十分钟,湿衣服穿着还吹风,只是发烧根本就是走了狗屎运了。”
丁月华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他们两个让她担心,白玉堂却看到展昭慢慢睁开了眼睛,那人似乎是被丁月华的说话声吸引了注意力,无意识地向这边侧了下头,正巧对上了白玉堂的眼睛,于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来。
阳光从展昭身后的窗户透进来,雨过天青,韶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