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道》e心寒

1、引子 龙首凤臆，

　　明月高悬，空溟洞前繁茂的洞冥草，泛着幽幽的绿光，在微风轻拂下恍恍惚惚地摇曳着，远远看去，就像一簇簇飘忽地鬼火。空溟洞府的主人——九幽鬼母，此刻正无趣地坐在洞外的崖石上。锦花鞋裹着的金莲小脚在空中百无聊赖地摇晃着。风韵犹存的媚眼，不时酸溜溜地瞄一眼圣光封住的洞口。
　　香舌轻轻卷去嘴角最后一滴鬼血，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早上刚刚生下来的十只天地鬼，在这片刻功夫已被她吃掉了九只。温柔地望一眼身边仅剩的瘦削小鬼，九幽鬼母颇不忍心地抓起他的小手，折下一根中指丢进嘴里，轻轻咀嚼，咯嘣有声！
　　小鬼疼得全身发抖、“鬼汗”淋漓，却紧咬下唇，强自隐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空溟洞中央一个硕大的鳌壳，恍若朝天张开的巨口，将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聚向盘坐其中的少年。少年全身笼罩在月白的银光中，几近通明的纱衣轻微鼓荡，玉骨莲心纤毫毕现。一本巴掌大小的玉书虚浮在他面前，一个个金色的古文从其中飘逸而出，覆满少年周身，并不停地旋转。
　　这个少年是九幽鬼母早上发现的，那时她刚产完第十只天地鬼，正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从天而降，落在洞外的洞冥草丛中，令九幽鬼母颇感惊奇。
　　她居住的这个空溟洞，连同所处的幽冥涧，是上古大神开辟的一个异域空间，每年只有七月七日鬼节那天方才能与外界连通。外界的偷鬼者，往往在这天进到空溟洞来，千方百计偷走她所生的天地鬼。可是，现在才三月中旬，离鬼门大门还有近四个月。
　　洞冥草是这幽冥涧的特产，最具灵性，散发出的幽冥神光不但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还能将死人生魄吸收炼化，转化成至阴之气，供九幽鬼母及其所生的天地鬼吸食。在幽冥神光的笼罩下，那团血肉很快被整理出了人样。从面皮看，依稀是个极其年青地少年，一身软呼呼地血肉勉强连在一起，面目模糊不辨，心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在洞冥草幽光的滋润下正在渐渐愈合，显然心脏和全身筋骨都被剜剔了去。
　　“有多久没有吃过新鲜血肉？自己都记不清了呢！”九幽鬼母双目烁烁生辉，风中不断飘来的肉香，已令她连吞数口口水。今天刚生下来的这十只天地鬼，需得吸收一天灵气，傍晚过后吃起来方有滋味，眼前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无骨血肉，虽缺少了心脏，但仍是极好的补品，更何况，这团血肉还隐隐散发着传说中的仙神灵光。
　　九幽鬼母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觉脑袋一阵眩晕，暗自吐纳两次，方舒服了一点儿，正准备扑向那团无骨血肉，却见无骨血肉胸前的白玉麒麟锁亮光一闪，一团单薄的灰白色身影从里面飘出，晃晃悠悠地伏在了旁边一株空冥草上。
　　九幽鬼母只看了一眼，便断定这灰影乃是这少年的魂魄。
　　却说那生魄自从麒麟锁中出来，便只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尸身，随着附身的纤细草株清清冷冷地左摇右晃。
　　他似乎察觉到了一旁正垂涎欲滴的九幽鬼母，却只扭头淡然地望了她一眼。
　　这淡然地一眼，却让九幽鬼母惊得一颤，连体内的鬼元都跟着震荡不已！
　　那是一种无比纯净的目光，不掺和一点儿杂质，温婉中透着绝望，一种被深深刺伤地绝望！
　　“哀莫大于心死——这少年心已死！”九幽鬼母如是想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候，她惊异地发现，无骨血肉上的白玉麒麟锁，瞬间化作一只金光闪闪猫儿般大小的灵兽，威风凛凛地护在了孤魂和无骨血肉面前，虎视眈眈地望着她，眼中射出两道凌厉的金芒，身上寸许长的灵毛恍若一场燃烧地盛焰。
　　龙首、凤臆、玉角、糜身、狼腿、糜蹄，牛尾，龟纹——麒麟！消失了六万年的麒麟！
　　九幽鬼母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
　　如果之前的无骨血肉和仙神之光带给她无限惊喜，那么，这个新出现的麒麟小兽和空冥草都不能吸收炼化的少年生魂，带给她的绝对是致命的打击！麒麟，即便是在产前，也绝不是她能够应付的！六万年前由麒麟引发的仙魔大战犹在眼前，虽然她不能确定，眼前的这只麒麟是不是六万年前的那只！
　　九幽鬼母一时犹疑不定，最后一咬牙，颇不甘心地一步步退回空溟洞。
　　静观其变，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九幽鬼母退回空溟洞的同时，无骨血肉心脏位置，出现了一朵宝光流转的金莲，金莲正中央卧着一只小小的九尾白狐，被灿灿地莲蕊包裹着。
　　伏在空冥草上的少年生魂看到白狐的刹那，绝望的秀目恢复了一丝生气，目光已不似先前般清冷，夹带了一丝温柔。
　　金莲悠悠旋转，氤氲香气从莲蕊中飘出，瞬间便弥漫了数里方圆，并快速修复着少年生魂破损的经脉血管。
　　九幽鬼母甫闻到香气，心神大震，赶忙盘膝行功，很快进入周天运行，吸入体内的香气，快速补充着因生育而消耗的能量。
　　空溟洞底几千米深的一个小洞穴里，一个全由玉骨组成的玲珑玉人，空洞的眼骨中两点晨星一闪而没，从沉睡中醒了过来。空洞的眼骨茫然四顾，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鼻骨上下耸动，努力探寻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最后，玲珑玉人死死盯住了洞穴上方通往外界的一个小口，香气正是从那里传来！
　　眼骨中晨星连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寻着香味，玉骨人开始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它方通过一块近似三角形的石头缝探出了地面，鼻骨连耸，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丝幽暗的神光，手骨脚骨并用，费力地从三角形石缝中挤了上来，一路小跑着奔向空冥草丛中的无骨血肉，骨骼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声，竟显得那样刺耳。
　　护在无骨血肉和少年生魂身前的麒麟小兽如临大敌，一身柔软地灵毛根根竖立了起来，口中发出一声似龙吟如凤鸣的厉啸。
　　这一声长啸打断了发怔中的少年生魂，他看到玲珑玉骨人的一刹，秀目闪过一道惊喜的神光，晃身化作一缕轻烟，从无骨血肉鼻孔中钻了进去。
　　玉骨人速度不变，仿佛压根没听到麒麟小兽的警告，空洞的眼骨中闪着玉芒，朝着麒麟小兽直撞而去。
　　小麒麟气得后爪狂跺，不甘心地闪到了一边。要不是接到少年生魂的命令，它恨不得一爪拍死这个傻不拉叽地玉骨人。
　　玉骨人很快跑到了无骨血肉旁边，望着悠悠旋转的金莲，突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两只手骨高高举起，头骨后仰，嘴骨大张，竟似在大笑一般。
　　在麒麟小兽和从入定中清醒的九幽鬼母诧异地注视下，玲珑玉骨人从地上一跃而起，仰面伏在了无骨血肉之上，慢慢化了进去，与血肉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使原本软呼呼瘫在一起的无骨血肉恢复了正常躯体模样。
　　九幽鬼母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小半个时辰发生的趣事，比六万年的总和还要多，饶是她这种万年老鬼，也禁不住一阵激动，内心深处早已关闭的那扇门在这一刻不知不觉地打开了一条缝。
　　麒麟小兽一声欢呼，奔到了少年面前，亲昵地舔着他的脸。少年慢慢睁开了眼，下意识地眨了两下，先是微微动了动手指，发觉没什么异常，这才试探着坐了起来，望着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望了一眼呆立一旁的九幽鬼母，少年微微颔首，似乎并未记恨她先前的无状。从怀中掏出一个迷你型的鳌壳，一手拿着它，另一只手抄起小麒麟，走进了空溟洞中。
　　九幽鬼母一直不敢正视少年清澈地眼神，直到洞口被一道圣光封住，她自己被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请”出空溟洞，方才惊醒过来……
　　摇了摇头，从回忆中醒了过来，九幽鬼母自嘲般苦笑了一下，拿眼瞄瞄身边瑟瑟发抖地瘦削小鬼，抬手释出一道灵力，止住了他不断流血的断指，爱怜地摸摸他的头。
　　小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向“娘亲”的眼光中充满恐惧。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娘亲”，无比温柔地将九个哥哥从手到脚一个一个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鬼血都不肯浪费！
　　望着这个一脸戒惧的小儿子，九幽鬼母满脸慈爱：“娘已经很饱了，今天再不吃你！吸收了那少年心莲散发的香气，娘的功力大大提升，以后只需吃九只天地鬼便会饱了。你不要害怕，以后就留在娘身边吧，陪娘说说话，娘会教你法术！”说完，盯着被圣光封住地洞口，喃喃道：“快八个时辰了，该出来了吧？”
　　空溟洞里，浓厚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从少年神庭和口鼻吸入悠悠旋转的莲心，经莲心洗涤，分作九股，分别纳入泥丸、曲池、膻中、三阴交、昆仑等九处窍穴，随后便以这九处窍穴为中心，各自周天运行，无相交亦无相冲。
　　随着灵气的大量涌入，九处窍穴中的灵气逐渐化成了黏稠的灵液，运行速度也慢了下来，最后在窍穴中绞成一团。
　　盘卧在莲心上的九尾小狐，微闭地狐目猛然张了开来，射出两道迷离地神光，缓缓站起身，九条纤柔的白尾漫天游舞，尾尖分别指向少年的九处窍穴。银白头颅傲然扬起，从洞顶红月上落下一道长长地红芒，贯入它大张的嘴里。红月像是被抽干了精气，顿时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九尾狐的白尾舞得更欢，鼓荡的劲气流波般层层推向尾尖，在九个尾尖各燃起一小团金黄色的三昧真火。奋力一甩，尾尖上的三昧真火团被准确地抛入少年的九处窍穴。九尾小狐仿佛用尽了力气，软软地瘫在莲心上，沉沉睡去。
　　三昧真火一进入窍穴，便缠向其中绞成一团的灵液。周围的灵气更加疯狂的涌向少年体内……
　　经过三昧真火近一个时辰的熔炼，九处窍穴内各形成了一颗金光烂烂的内丹，上面尚未熄灭的丹火幽幽燃烧着，蒸起的丹雾快速浸润着受损的窍壁。
　　少年面前的玉书光芒大涨，一个个斗大的金文从其中跃出，绕少年一周后，便从他的眉心贯了进去，在少年识海里组成一段段奇特的金文。少年感觉神识从未有过的清晰，在心中大道冥冥蒙蒙地指引下，默默地运转起这些由金文组成的功法，他知道，这是麒麟道第一层的修炼功法！
　　九个内丹缓缓运转，随之形成的九股庞大真元倏忽内收外放，在少年体外组成一具硕大的麒麟虚像，龙首凤臆，玉角星眸，糜身龟文，天狼之腿，御马之蹄，牛尾轻摆，神光煜煜，流光溢彩，与静静地伏在一旁的小麒麟交相辉映。
　　洞外的九幽鬼母全身大震，一道七彩霞光从空溟洞顶发出，直射苍穹！
　　少年微合的秀目缓缓睁了开来，两道摄人的神光仿佛可以洞穿一切，望向月夜下飘渺的虚空。
　　左眼，仁义。右眼，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