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栖

6、章六 心悦君兮君不知

　　雨打荷叶,一叶叶一声声.全都似控诉一般,打在了自己的心上.
　　辗转几番,终究还是不能眠,起身.不料惊醒了旁边伏案而睡的丫鬟,利索的点灯,只见她睡眼惺松.:"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
　　心下有些不忍,"你是叫蜜夜是吧."语气不觉温柔了几分.
　　她抬头望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回大人,奴婢叫蜜虫,蜜夜是我姐姐."言行之间谨慎小心.
　　"那么,蜜虫,你能去替我取些酒来么."移步到茶几旁,口渴的紧,也顾不得茶水的冷热,便自己倒了一杯,冰凉的茶水又苦又涩.堵塞在喉咙里一阵翻滚.
　　"劳烦大人等候了,奴婢自去取."行了个礼也就出去了,并不多言.这丫头,倒是进退得当.虽然恭敬有加,但也是生分了些.
　　稍倾,门开了.抬头一望,却是两人双双进来.蜜虫手中端着盘子,跟在阙瑶的身后.
　　"阙瑶?"
　　"容奴婢逾越了,请您自己多爱惜自己一些."她皱眉,秀丽的一张脸庞尽显担心.
　　有些不解的笑笑,拉她坐下."这话怎么说的."也就只有这丫头,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了吧.
　　"喝酒伤身,更何况是在这样寒冷的清早,这丫头也就这么冒冒失失的给您送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蜜虫,责备的意味不言而喻.
　　"莫要怪她,只是实在睡不着.就自做主张的叫她去取."我摆摆手,随即又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几日,连续的都没有睡好觉.
　　"夫人已经不在府上了,大人您也不晓得多珍惜些自个儿.到时候夫人回来了..."后面的话没有讲完,而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什么异样.便又接了下去"见到大人这副样子,肯定会责怪奴才们没有照顾好您."
　　"女英..."蓦的提起她,心口一阵闷塞.瞬间悲伤如泛滥的河水汹涌而出,差点便冲破自己精心维护的城墙."夫人她...晋王府,去了几日了?"
　　"大概有十几日了.大人..."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我去楼台上吹吹风,至于这酒."招手让蜜虫走近,伸手取下."就让我多任性一回也无妨吧"
　　阙瑶一愣,看着那个离去男人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明明曾经是个君主,却说出如此孩子气的话,明明拥有一切,却如此孤单.
　　楼台上,夜晚的风驰过脸颊,吹乱了一头青丝,逆着风,脸颊像被隔开了伤口.疼的太久了,忘记了该怎么疼.那袭白衣茕茕独立,形影相吊.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样不安份的摆动着悬空的双脚坐在栏杆上,感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这阵风席卷而下,你甚至脑海中可以清晰的描绘出那人坠楼而下的画面,素色的白衣开出朵朵血莲,一种惨绝人寰的美丽.
　　赵匡胤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他的背后,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从皇宫跑到这里来.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想了想,终究还是进来了,没有大张旗鼓的惊动其他人,只身一人便悄然来到这里.
　　"这些天,难道你就是这样以酒度日?"话说出口,才发现又夹带着刺,心下有些懊恼.
　　那人一惊,险些摔了下去.赵匡胤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胸口一窒,眼疾手快的跨了一步去扶他.他在摇晃中也找到了平衡感.
　　回过头来,眼神没有丝毫的焦聚的涣散开来,脸因酒而染上一层诱人的薄红,很久才反应过来,"是你."似乎是认出他来了.随即便挣脱了他的掺扶.又懒懒的靠在柱子上.
　　"皇上深夜造访,让您看到微臣礼数尽丢.还真是罪该万死."说是这么说的,可是在他身上却完全看不出一点内疚的姿态.
　　赵匡胤退后了一步,这并不是他所认识的李重光.为了那个女人,他竟可以颓废至此."你恨我么,李重光."声音轻轻的被风带过,那丝细微的叹息,也一同湮没在里面.
　　刚才刹那间的肌肤相触,带来指间微微的发烫.
　　他转过头来,像看到好笑的笑话的表情."是的,我恨你."语调平淡的听不出一点仇恨意味.
　　却可以轻易的击碎某些东西,粉碎某些东西.赵匡胤苦笑道:既然恨我,那日又为何要帮我."因为他,他家破人亡,因为他,他流离失所.恨他,自然是应该.可是为何,在听到那三个字之前,他抱着些许期待,他不想他死,甚至,更不想让他恨他.
　　"帮你?"他起先是一脸迷惑,后来又一笑,顾盼生情."如果不帮你,我会恨我自己的."
　　多么善良而又自私的回答.
　　"其实你知道的吧,那日要暗杀花蕊的事."他用指腹磨蹭着酒壶,画着无意义的条纹."亦或者应该说是明杀?"抬起头来对视,对方惊讶的神色完完全全落入眼中.
　　赵匡胤夺过他手中的酒瓶,饮了一大口,特别的味道立刻充斥着整个口腔,淡淡的菊花香围绕着酒的甘醇极其美妙的糅合在一起."是又如何."面对他,他也懒得再惺惺作态.
　　"你宠她,却不肯救她."如此贤慧女子,也成了男人玩弄权数的牺牲品.
　　又饮一口,怎么会有些涩."宠她,并不代表我爱她."
　　听闻此言,那人突然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的把他向前一扯."因为不爱她,所以不救她?你把她当成了什么,你的工具吗?还是棋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弃之如旧履."
　　他佛下他的手."你喝醉了,李重光."为了别人的事,他也可以毫不在乎的以下犯上么.
　　面前那张放大的脸,瞳孔中的怒火倏地黯淡下来.醉生梦死,他一直过的便是这种自欺欺人的生活,曾以为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到最后却恍然大悟,自己才是那个最傻的人.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李重光,你该醒醒了.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赵匡胤目视着远处黑漆漆连绵起伏的山,他之所以喜爱独自登楼的原因,是否是因为越过这层屏障,便可以离南唐更近一步.
　　可是,已经没有南唐了.那么,他目光停留的又是何处呢?"我帮你救出小周后."将视线收回,落在跟前这人的身上.说出了诱人的条件.
　　"那么,代价呢."他并不会蠢到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玩弄一切的天之娇子,会白白的帮他.
　　那人轻轻笑出了声,将他拉近至跟前.两人暧昧至极的距离,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浅浅的打在脸上,风吹乱了李重光的一头青丝,在发丝凌乱的飘动中.
　　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浅尝辄止并不过多的眷恋就放开.
　　"交换你的一个吻,足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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