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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第一次遇 ...

  •   第一次遇见寺田拓哉的时候张玉安刚刚14岁,初二。

      那天天气很好,张玉安婉拒了邀请他一起去打篮球的同学,挎着背包慢悠悠的往校门口走去。

      他有轻微洁癖,讨厌流汗。

      不过,为了必要的人际交往总也不能一直惯着自己。

      下次再去吧。想着,张玉安抬起头四处张望,一眼看到了自家的车。

      天气很好、暑假作业已经提前做完了、身上很干净、期末考全校第三,这些都让他心情很是愉悦,直到司机欲言又止的开了口:“小安……今天……”

      张玉安端端正正的坐在后座中间,空调吹出凉凉的冷风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什么事,李叔?”

      张玉安是他看着长大的,这种事他实在是不知怎么开口和张玉安说,可是不说,心中却又总梗着那根刺。司机犹豫了一下,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说口:“啊呀……我也……我……你家里……算了……小安你先做好准备吧,回去就知道了……”

      张玉安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被别人卖关子的感觉,何况,李叔的话给了他一种不太舒服的预感。

      这种不舒服的预感在他看到坐在客厅里那个男人时达到了顶峰。或者,他应该称那个男人为——父亲。

      张玉安的母亲算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

      到了她父亲柳潜渊那一代正是抗日战争时期,柳潜渊不顾父母和刚刚诞下一女的妻子的反对毅然而然的踏上了为国家存亡抛头颅洒热血的道路。许是运气好,一个原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竟是从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活了下来,不但活了下来,甚至没有缺胳膊少腿还当上了国军的营长。

      而后便是十年内战,辽沈战役,在人数及装备遥遥领先的前提下,柳潜渊隶属的二十五师却几乎被东北民主联军四纵全歼,柳潜渊被俘后又很快被释放。此时他虽正直壮年,可外虏已驱、国家已定,当初上战场的愿望已经达成,心中不由得便思念起家乡亲人,于是出了营地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家中。一家五口和乐团圆了几年,柳潜渊又参了军。抗美援朝、抗美援越,柳潜渊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再加上柳家世代与人为善。因此柳家虽是乡绅,却也在□□中逃过一劫。

      而张玉安的父亲张正泽是鞍山市有名的企业家,童年被父母遗弃、幼年贫苦孤独、少年奋斗拼搏、青年抱得美人归又借着改革开放之势建立了自己的公司,说起来也是一出屌丝逆袭的励志大戏。

      张玉安原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可上天却在他九岁那年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特大车祸,母亲柳叶为保护坐在窗边的父亲当场死亡,父亲张正泽还在抢救。

      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张玉安整个脑子都懵了,虽然他年仅九岁,但是在饱读诗书的母亲的影响下,死亡到底是什么概念他多少总是知道一些的。他无助的望向外公外婆,本能的想要寻求安全的庇护所。可是一向疼爱他的外婆早在听到“当场死亡”的时候就晕了过去,外公和来报信的佣人一个一边锤着心脏一边满面泪水的想把外婆扶起来,一个手忙脚乱的去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很快又载着佣人、外婆、外公三人嘀嘟嘀嘟呼啸着走了。

      没人分给他一丝的注意力。

      太阳渐渐坠下地平线,天黑了,没有一个人回来。

      张玉安瑟瑟发抖的蜷起身子,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妈妈……”他努力把自己蜷的更小些,乌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大门。

      没有人回来。

      “你们,都不要安安了吗……妈妈……”

      等到半夜柳潜渊想起自己宝贝外孙还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刚刚好不容易才平静一点的心脏一下子又飚出了一个新高度。他都来不及和医生说一声,一路飞奔回家。

      张玉安已经缩在椅子里睡着了,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白嫩嫩的脸颊上两道干涸的泪痕让柳潜渊又是自责又是心疼。他轻轻抱起外孙送到卧室里,盖好被子,又轻轻地关上门,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庞失声痛哭起来。

      鳏、寡、孤、独,人生大悲莫过如是。

      柳叶当场死亡。张正泽虽是侥幸逃过一劫,可腿部受了重伤,大脑也因剧烈的冲击引发了脑震荡失忆,甚至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他见到张玉安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他们说的我儿子?”

      张玉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张正泽。

      不过区区一天,他的世界便已是天翻地覆。

      母亲死亡、父亲失忆、外婆还在住院、外公一夜之间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他张了张嘴,无比微弱的喊了一声:“爸爸……我是安安。”

      张正泽嗯了一声,嘴唇抿成坚硬生冷的线条,看着张玉安的眼睛中带着对陌生人的审视。

      看到他眼神的柳潜渊顿时有些不满了,他知道这不能怪在失忆的张正泽身上,但是人的心总是偏的,张玉安还是个孩子,又是女儿唯一的血脉,他总忍不住更心疼张玉安一些。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此后来看张正泽时带着张玉安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他因忙着照顾张玉安和处理张正泽公司的事,便通过中介雇佣了一个女人照顾张正泽的起居。却没想到,这个无心之举给了张玉安与张正泽摇摇欲坠的父子关系不可挽回的一击。

      那个女人,叫做寺田丽华。

      她,是个日本人。

      寺田丽华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她自小便是个文静的乖乖女,长大后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幼驯染寺田直人。谁知寺田直人确是人面兽心,婚后前几年一副温柔体贴模样,后来就对丽华非打即骂。丽华身上常常出现殴打的痕迹,忍无可忍的丽华最终和寺田直人离异,可是刚满周岁的儿子拓哉的抚养权却被寺田直人夺走。父母也和她断绝了关系。无奈前往东京打拼的丽华又被人拐骗,几经周转居然被带到了中国。不过她虽然单纯天真,却也心细如发,因而逃出来的丽华在中国定居下来后竟也没出什么大差错。再后来她寻找工作时通过中介受雇照顾张正泽,不料日久生情和张正泽陷入爱河。两年后张正泽虽然已恢复记忆,却还是毅然和寺田丽华结了婚。

      柳潜渊差点没被张正泽活活气死。

      当初柳潜渊在战场上杀了不知多少日本人,也不知有多少战友被日本人杀死。结果他当做自己亲生儿子看待的张正泽居然娶了个日本人。真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口差点没缓过来。

      九岁之后就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的张玉安自然也是气炸了肺。原本就有些生疏的父亲更是成了路人一般,张玉安连见都不想见了。

      婚礼,自然也没有去。

      此后多年,寺田丽华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想要缝合张玉安和张正泽的父子关系,却也收效甚微,倒是张玉安对这个温柔的继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几年下来,张玉安和张正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张正泽突然找上门来,张玉安可不觉得他是来联络父子感情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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