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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倾歌乱雪(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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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宁的尸体是在第二日被发现的。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人儿安静的躺在床榻上,轻轻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梓嫣在一旁垂泪,旁人再怎么问,她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许是受了不少惊吓,原本巧宁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就发起了疯,再到毫无预兆的死去,任凭是谁都接受不来。
短短三日不到,中和殿已然横死两人。此番之乱再瞒不住悠悠众口,只是皇帝忙于朝政,加之为皇后的病情所忧心,全然顾不上理睬中和殿。然而风声愈发大起来,倒是惊动了这几日入宫拜见太后的成安长公主,抛下事物匆匆赴往中和殿。
我和梓嫣作为当事人,被吩咐在成安公主打点好一切事宜后留在正堂悉听差遣。冰冷的大理石砖跪得膝盖直发颤,我刚想试着挪动一点位置,便听身后想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紧接着传来悦耳动听的嗓音:“王绾……是哪一位?”
我垂着眼,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只见地上掠过一道靓丽的色彩,成安公主长裙迤逦,施施然绕到了我跟前。寂静片刻,她腰间系着的环佩铃铛叮咚作响,忽的便伸手抬了我的脸,稀罕道:“宫中竟还有这般绝色,本宫见了也是犹怜的紧。快快请起,赐座。”又扶了梓嫣一把,“你也起来。”
宫人当即搬上来两把小凳,成安极热情的招呼我坐下,似乎就差送上茶点了。她坐在高座上,笑吟吟地打量着我:“适才刚进来便见姑娘一袭红衣,以为是什么妖艳媚绝的人儿。如今细细一看,倒觉得清丽出尘,教人舒心的很。”
成安这一番又一番夸人的话铺天盖地下来,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觉得推脱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只好在那儿傻笑。她见我这副模样,却蓦地正了神色,“可惜,”温柔的眉目霎时迸出冷意:“如此一个妙人儿,却不嫌那些个死人的血脏了这双纤纤素手?”
我听出她话中有话,赶紧上前磕了几个响头,道:“公主殿下切勿听信了旁人只言片语,王绾是被冤枉的。”
梓嫣也与我一并跪着,恳恳切切道:“我能为她作证,宋芷清的死和她无关。”同我对视一眼,她将这几天夜里所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成安听,说到后头,成安的脸色亦是一点一点煞白下来,不可置信道:“这世间怎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心有余悸地道:“若真只是长相一样那倒也作罢。可匪夷所思的是,竟然连说话的语气也无差,这……也太奇怪了。”
成安冷笑道:“我只听说过鹦鹉学舌,莫不成好好一个大活人,也能学舌?”
等等……鹦鹉学舌?
我的眼前立马浮现那只廊上的鹦鹉,平日里我和苏倾无事了便逗它玩,我们说什么,它就说什么。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我教给它的话“苏倾,王绾”,可是这个忘本的小畜生,到后来只会叫苏倾的名字。接着便是那黯淡无光的绒毛,已成窟窿的瞳孔。
一丝丝冷汗莫名攀上背脊,我拽紧了膝上衣裙,小声道:“说不定,还真有。”
成安忧心的扶了扶额头,道:“自从皇兄开国后,这皇宫便不大太平。妖妖鬼鬼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从未见过这般邪门的。我便不该将那群狐妖赶尽杀绝,这会,报复来了!”她仿佛陷入什么烦躁的回忆一般,不停的摇头叹气。
大殿一片死寂。这时,梓嫣忽的看了我一眼,眼中似有难言之隐。我坚定地回应她,她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梓嫣有一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成安叹道:“都什么时候,还遮遮掩掩的。说罢!”
梓嫣垂眸道:“昔日我博览群书,偶尔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这世间有一种奇法怪术,足以脱胎换骨,全然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当时只觉得荒谬,只当无稽之谈罢了,并未留心。如今想起来,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成安点了点头,不安道:“若是这样可麻烦了。可就算你们之中有人学来此法,但人与人之间总归有差异。你们既然从小便一起长大,彼此的一言一行总该最熟悉,竟一点也认不出来?”
我只好道:“也许是我当时未注意,因此没有观察透彻。”
成安宽慰道:“你们先回去吧。再留心几日,有什么动静便向我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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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趁着苏倾睡着的隙间,冒着霜露去了一趟流云馆。梓嫣正点燃了烛火,将屋室映如白昼。
她并未像往常一样招呼我落座,而是兀自为自己斟满了一壶茶:“适才,我特意留下求成安公主告知一切,也总算知晓这好端端一个皇宫之所以会大乱的缘由了。”看了我一眼,缓缓道:“而你,应是早就知道了。”
我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暖手:“说说看?说不定我俩听到的版本还不一样呢。”
梓嫣淡淡开口道:“九重天有一位司掌三界业火的上神,她在临死前不知心中到底有什么怨恨,将自己的仙元附在了昆吾剑上,带着它一起跳下了诛仙台。”
我奇道:“我从未听过这个说法,你且继续。”
她便道:“敖离剑是上古神器之一,威力无穷,它的主人紫微帝君曾以之只身平定神魔之战。神剑随着那位上神一并落下诛仙台,上神必定被台中戾气伤的魂飞魄散,而所幸昆吾剑得到上神仙元庇佑,因此散落于世。紫微帝君派人寻遍八荒六合却未果。好不容易得知神剑藏身于塞雪国之中,却招致了不少妖魔鬼怪,纷纷入世寻找神器。可足足十五年过去了,塞雪国也成了一统天下的暔朝,却连那神剑的影子都没看到半分。”
我用折扇支撑着下巴,叹了一句:“那这位上神可真是小心眼。她应该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个人恩怨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梓嫣冷笑一声道:“反正人死也死了,又如何预料的到呢。”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你也觉得这很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谓神器之说,只是给不太平的天下寻了个借口罢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叹道:“这些神仙的事儿与我们无关。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个在背后使坏的家伙。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因此丧生在皇宫里。”
她寻思半晌,蓦地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只是……我想你是不会相信的。”
我平静接道:“姐姐不会是想和我说,那个背后作祟的妖是苏倾吧?”搁下手中茶盏,清清淡淡道:“可我想了十几种理由来解释她为何要杀害宋芷清,逼疯韩巧宁。就是想不出她为何要苦苦操演一切来嫁祸于我。”惨然一笑,道:“况且,在出事的那一天。除了你,中和殿那么多人,也只有她在第一时间挺身为我求情。”
梓嫣忙劝我道:“你先别光顾着惦念她的好,你也该想想这其中的古怪之处。”
“出事前夜里廊上的那只鹦鹉叫唤个不停,苏倾便说要出去看看,喂它点东西也好,总归要让它安静下来。这一去就没有回来过,紧接着进来的便是那个假的梓嫣。”我头疼的扶住额头,心烦意乱道:“早上便死了一个宋芷清,而不偏不倚我竟然是那个杀了她并且抛尸池塘的人。……如今再回想起来,倒觉得不是偶然。”
梓嫣嘲讽道:“想必她也还未来得及计划些什么,才导致处处漏马脚。”无奈道:“又或许也有什么难言之隐罢。”眉间一动,对我道:“我倒有个法子,说不定可以试一试那个苏倾。”
我长叹道:“若当真如此,我必定饶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