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静子》Donever

1、最后的静子

　　最后的静子
　　一
　　铃——铃——
　　床上的闹表无情地抽打着自己。
　　静子开始怀疑一个月前的检查结果了。
　　阿城，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翻身又向睡去。
　　铃——铃——
　　阿城意识到确实该起床了。
　　“阿城，你看，我的右乳是不是有些红肿。”静子焦急地望着他。
　　阿城凑过来，点点头。
　　“昨天后背痛了一宿。”静子有些怀疑上次的检查结果了。
　　“别担心，也许就是乳腺增生呢，下午咱检查检查去。”
　　“嗯。”
　　阿城搓了搓静子的头发，然后起身穿衣服。
　　“我先去上班，公司还有些事，忙完我就去找你”
　　二
　　阿城夹着西服，在楼梯口看到了在候诊室的静子。
　　阿城大步跑过来。
　　“怎没样？”
　　静子把手中攥着的检查结果交给阿城。
　　阿城忙乱地翻一下。
　　“怎么了，看——不懂。”
　　静子低头不语。
　　阿城拽静子的胳膊“说句话呀！快点！”一脸正经。
　　“丝——疼！”静子把B超递给阿城“右乳里有阴影，情况不是很好。具体是什么还要等切片化验结果。”
　　“不会有事的，阿城轻轻地拍了拍静子的肩膀。”
　　阿城笑了。
　　静子也笑了。
　　三
　　十月份的天气就是这样忽冷忽热。
　　静子把刚脱下的外套又披上了。
　　“广告真多。”静子随手换了好几个频道。
　　“夫——”静子叹了一口气。
　　对下一集电视剧，静子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感觉屋子里还是有些凉。
　　四
　　静子把卧室的灯打开。
　　阿城还没睡。
　　“把你吵醒了吧。”
　　阿城把胳膊掠过静子的长发，用手指触摸静子的眉心。
　　“不会有事的，睡吧。”
　　静子随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五
　　夜里。
　　半颗心已经冰冻，半颗心还在火盆里和烙铁一起炽烤。
　　六
　　下午。
　　静子和阿城一起在候诊室里等待着。
　　周围的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静子，仿佛在说，她还很年轻。
　　静子低着头来回地搓弄着手指，时不时地望望阿城。
　　七
　　“十三号。”护士在门外喊。她送走一位病人。带着一顶帽子，头发稀疏，穿着蓝条病服，静子也辨不出她的年龄。
　　“你们这医院到底怎没回事？三个月前说只是乳腺增生，怎么——？！……说变就变……”阿城怒了。工作生活中很
　　很少见他发火。
　　“一个月前，您确信来的是——这里——么？”
　　阿城意识到有些失态了。阿城松了松领带，长出一口气。
　　静子用双手托着脸，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了黑白闪亮的颜色，眼泪不自觉地便往下淌。眼泪滴到桌子上，溅到手臂上。”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阿城恢复了一向的理智。
　　“手术做不了，化疗还要看看效果。”
　　“静子们会努力配合你们的工作的。”
　　阿城搂紧了静子。
　　八
　　静子辞掉了工作。
　　为了有多一点时间陪静子，阿城也推脱掉了许多差事。
　　晚上静子做好了饭。
　　“阿城，你还记得么，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工作调到离房子近的地方，我们的房贷快还清了，你告诉我你升—升—”
　　餐厅里只有碗筷和嚼饭的声音。
　　九
　　静子在家里无事可做。
　　年轻时，喜欢文学，收藏了许多书。周末喜欢整理整理，随意翻翻。
　　此时，静子的书架好像总也整理不好。
　　静子把它们排列好，又给它们拿下来。
　　拿下来，再排列好。
　　继续去整理静子的书。
　　“静子，你在哪？”阿城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
　　“大早晨的就在弄书。”
　　“我要上班了，别忘记了吃饭、吃药，静子。静子，我和你说话呢。”
　　静子还是清醒的。
　　静子理解阿城。
　　他生活工作上有压力，静子不应再给他太多负担。
　　“碰——”门关上了。阿城去上班了。
　　静子一直在整理静子的书。
　　当静子把最后一本书移到地板上时，静子蹲到了地上。
　　当静子起来时，眼前一黑，幸好抓住了桌角。
　　“想回家看看爸爸妈妈。”
　　静子坐到床上，长舒一口气。
　　又开始收拾书。
　　十
　　“下午，陪你去看电影。”
　　出了电影院，静子吸进一口新鲜空气。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充足。
　　静子仿佛又回到现实世界中来了。
　　“在这里等，静子，我去开车。”
　　万圣节快到了。剧场外面有许多穿着化妆服，戴着各种面具的演员，他们在招徕顾客。
　　静子去前面等阿城。
　　彩带喷了静子一头发。一个戴着南瓜面具的精灵在静子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像巫师一样的演员不住的拽静子的衣角。
　　静子不予理睬。
　　一个幽灵朝着阿城做鬼脸。
　　十一
　　阿城带静子去看心理医生。是他高中时的同学，听说很有名气。
　　“焦虑症，转移一下儿注意力，能缓解。多想一些快乐的事，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静子知道自己很憔悴，头发乱乱的梳不上去，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静子对他的话没有太大兴趣。
　　“好，谢谢您就到这儿。”阿城答。
　　“再见。”
　　“再见。”
　　十二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妈妈拿着笤帚，她一步，静子一挪。
　　“你说不说？”
　　“快点！”
　　“不说—静子打死你—”妈妈丢下笤帚，掩面哭泣“你怎么就这么‘宁’呢？”
　　“静子，说好听着点，你是执着，说不好听着点，你怎么就那么‘强’呢？就说啥都不行了，就自己有个鬼主意，这话要总说总不管事，以后也没人再跟你说了。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老师跟静子说。
　　“愣神想什么呢？”阿城微笑着问。
　　“奥——，想你的好呢。”静子也笑了。
　　“再带你去个地方。那可是个好地方！”
　　阿城启动了车。
　　“去吃饭。”阿城说。
　　十三
　　“记得，你一不想做饭了，静子们就往这儿跑。你瞧瞧这条街还是老样子，那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那时，静子们也很年轻。”
　　街上有各种叫卖声。
　　一位传教士分发到静子手中一本小册子。
　　“阿城，我想过去听一下。”
　　“来这边，跟静子来，就十分钟。”修女说。
　　阿城也跟了过来。
　　那个屋子很简单，有几十张桌子，一张黑板，一架钢琴。
　　“耶稣完全地献上自己成为静子们的赎罪祭，用他自己的宝血救赎了静子们，死在十字架上，被埋葬后第三日身体复活……”
　　静子不住地往窗外望阿城。
　　“各位，等会儿再走。现在十二点了，向我们的主祈祷一下吧！伸出您的双手像我一样做。”
　　静子想走了。
　　“感觉怎样，找到寄托了么。”阿城夹着西服远远地问静子。
　　“嗤—”静子笑了。
　　静子想找神学来解脱一下，可惜。
　　十三
　　夜深人静。
　　一个直上直下的山崖。
　　“你上来呀！”阿城紧紧地攥住静子的手。
　　“不行，不行了，静子真的没劲儿了，你松手吧！”
　　“不行！你———给我——上来！上——来——”
　　静子哭了。抽泣着。
　　“静子，你很难受么？”
　　“把你吵醒了。刚做梦了。”
　　“……”
　　阿城不住的用大手揩静子的脸。
　　“阿城，我们明天去医院吧。”
　　“好……好……”
　　十四
　　“静子，你今天化妆了，心情看上也去不错。”
　　“静子的假头套，假睫毛，好看么？”
　　“像韩国明星，像——像——，告诉你个好消息，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Ca细胞的扩散速度减缓了，这说明化疗还是有效果的。”
　　自从化疗后，家中的地板上都是静子的头发。阿城一狠心剃光了静子身上的毛发。
　　后来，静子的指甲也开始松动了。为了防止脱落，静子缠住了胶带。手显得很笨拙，精神也有些恍惚。
　　“阿城—来帮静子一下儿。”
　　阿城正在厨房做饭，他熄灭了灶。走到卫生间，帮静子撕开卫生巾。
　　十五
　　在医院里，静子晚上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了。咳嗽越来越厉害，后背疼得厉害。Ca细胞已经双肺转移。
　　静子拿了三片吗啡片。
　　阿城帮静子晾好了水。
　　静子吞下后，眼前出现了幻觉。
　　静子坐在沙滩上，海风吹动着静子的长发和连衣裙，静子能感觉到阿城的温度。夜幕降临，远处的天幕，像是一位粗心的画家在画布上打翻了颜料桶，一层层蓝，一层层深蓝，再夹一层层墨蓝。远处绽放起了烟花，阿城叫静子仰头看那么绚烂的烟花，静子望了一眼，一直注视着那破船，船伴着海的声音晃来晃去﹍﹍

作者有话说

　　小说为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