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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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帝只是苦笑。
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么。倒是有趣。
【这是你的劫，】琉梵看着痴愣的道士说到，【你如今既已勘破，便可得道了。】说罢拂袖转过身去。
那道士魔相渐弱，面相逐渐清秀，再看眉间已多了仙印。
【多谢恩人指点！贫道不胜感激！敢问恩人姓名！】道士还未有一点仙人模样，欣喜溢于言表。
一看哪还有那翩然的身影，只余清朗的声音在林中回荡。
【冥帝琉梵。】
琉梵走在山路上，回头看那兄妹二人仍是跟着，方欲开口，那二人倒先他一步。
【小妖释竹，】
【小妖释沁，】
【愿为尊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琉梵揉揉穴，这一路，怕是要多两个伴儿了。
三人不久便到了另一座城。
只刚踏进城门，琉梵就觉得这座城中有一股诡异的气息。
【尊主，】释竹满脸严肃的叫住他，【这城我们二人是进不去的。】
琉梵仔细察觉，才大悟这诡异气息竟是仙气与魔气相煞而产生的。他们二人只是小妖，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
【也罢。】冥帝不以为然，【你们便绕过此城，在前方等我罢。】
二人领命走远，琉梵才悠悠的走进闹市。
这日正是中元节，人间向来是要张灯普渡亡魂的。而对于冥界来说，这一日不过是眨眼功夫，放走那些鬼魂后，从未多加注意。
琉梵倒是看什么都新奇似的，也不急着离开。
【这位公子，买盏花灯吧！】桥边的老婆婆跟前摆着各样的花灯，虽还是白日，看去也美。
她让琉梵想起奈何桥头的孟婆。
孟婆痛恨自己年轻的样貌幻化成老人，而这个老人，年轻是又是什么模样呢？
琉梵突然羡慕起这些能够自然老去的凡人来。永远保持着年轻，就真的好么？
正想着，忽感受到一股强烈而熟悉的仙气。琉梵猛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功力深厚啊。
琉梵在城中寻了甚久，才寻到原是一座高塔散出的仙气。旋即化作黑影跃上最高层。
一眼望去，中央摆着一副玲珑棋，盘上摆着一副残局，正是多少年前自己未下完的棋局。眉眼一转，窗边立着一个月白的身影。
【如此好兴致，到人间筑座仙塔逍遥？】冥帝遇见故人，不忘调侃两句。
那人转过身来，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如同浩瀚星海。
司星神君倒一脸淡漠，嗓音温润如玉：【便就是你话多，我是来等你的。】
随即接上：【此番劫数，你……难逃。】
冥帝浅笑，于棋边坐下。【你怎知我躲不过？】
【琉梵，】那双金灿的眼睛微眯，混着莫名的感情，目光却仍旧悠远，【你今多少岁了？】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冥帝执起一枚棋子，不紧不慢。
【还有十年。】司星神君长叹，【还有十年。】他重复。
【还有十年，再这般下去，你……】
【我知道。】冥帝笑得有些自负，【我的劫，我去担。】
【跟我去天阁。】神君不再淡漠，双眸透出些许焦急：【你明知你的结局！】
【我的劫。】冥帝放下棋子，起身离开。
【我躲不掉。】
司星神君再看，那局棋早已解开，盘上无白棋，只余黑棋布成“枉”字。
【多年前你就知道对吗？】那双金眸氤氲数不尽的悲哀。
真的就，逆不了天命吗……
从塔中出来已是天黑，河中放满了花灯，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常。
【公子，您要不要花灯呀？】那个老人拦住琉梵，拿着一朵莲花模样的灯。
琉梵不知怎的就接了下来，执笔落下却是“枉生”二字，叫那老人看了莫名其妙。
等到不久以后司星神君也来拾了盏花灯，写了“天命”后，那老人忍不住叹：【今年怎有这么多奇怪的人……】
琉梵一路向南，按理说早该出城了，可到现在也未看见城门。
【还真是热闹。】冥帝像想起什么似的，【司星神君在塔上，你拦我做什么？】
眼前景象渐化轻烟，凝成一青衣男子，【他不愿见我，我知。】言罢抚了扶额上的魔印。
【我还真不知你们在别扭什么。】琉梵皱了皱眉，【你甘心为他成魔，他甘心为你孤独一世，最终怎么还是如此？】
青衣男子笑得万分苦涩：【琉梵，你还不懂，有时候不得不舍。】
【你等的人，】男子让出路来，【就在后面的颐城上。】
冥帝眉眼含笑，不置一言。
出城不远便看见释竹释沁正在等他，不免有些愧疚。
【尊主。】
【到前面的城里歇下吧。】
翌日，雨下得淅淅沥沥，湿了红花绿叶。冥帝执着一把描了墨梅的伞，游走在人群中。
正走着，却撞进一双使人深陷的眸子。如同一汪静水，不起波澜却映照苍生，直叫人流连，移不开眼。唯一不足之处，竟是毫无焦距。
【真漂亮啊，】冥帝莞尔，向着眼前一身枝绿的少年，【你的眼睛。】
少年扯扯嘴角，不可方物，由一旁小厮模样的领向他处。
其实阳气最盛之处不需冥帝去寻，只在一繁华巷口，冥帝就找到了上一次渡大劫时藏身地方。只是多少个年月过去，此处也已改了面貌。
如今这里是个大户人家的宅邸，外头高挂着刻有“路府”的大匾。琉梵告诫释竹释沁二人带着他的信物先去冥界，便化作暗光，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琉梵心想还是找个偏苑休憩，脚刚触地便满眼枝绿。
【谁？】路远洲眼虽不明，耳却伶俐，只听一点动静就察觉了外人的到来。
琉梵难得打心里想笑，有缘也不见这般的：【真是好看的眼睛。】
【莫不是今日市集中的那位先生？你怎的会在我这院中？】
琉梵方才看见他就不打算瞒他，缓缓移到他身前，开口就可蛊惑人心。
【不瞒公子，我为冥界之主冥帝琉梵，为渡天劫来到此处，只因您府上阳气盛重极适于我，未想叨扰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公子若不嫌，还请容琉梵藏于此处；若是不然，那琉梵便只好另寻他处了。】
他此话一出又掺上些许魅术，效果甚佳。
路远洲虽有疑惑，也不知怎么的就应允了。以至于多年后回想及此，还是羞得面色通红……
冥帝这几日寻到人家歇着，听了不少关于路远洲的事情。
路家大少爷名满颐城，诗书满腹相貌出众，清雅脱俗更胜女子，叫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偏偏生下来就有眼疾，是个十足的瞎子，又叫多少人直叫可惜。路远洲性子好是人人皆知的，他不忌讳别人对他指指点点，发现之后也不恼，只是浅浅一笑，又继续想他的诗书礼乐。
不知在琉梵住下的第几晚，路远洲忽然问他：【琉梵，你真是神仙不是？】
琉梵微愣，第一个被他施了魅术的凡人，还会质疑他。
【是。】
路远洲清亮的眸子微闪，顾盼生辉。
【你说，孤独是什么感觉？】
琉梵独坐冥帝之位，孤身一人早便惯了，哪懂何为孤独。
路远洲却不等他答，径自道：【无人相伴，无人长守，一生枉然。】
他嗓音温润，这话说出似乎有力量摧着冥帝千年不曾撼动的心肠。
【打小父亲就不让我与人同玩，只叫我搬来偏苑，清净养身。】路远洲低敛眉目，看去安静淡薄，如水的声音徐徐道出一个故事，【母亲早逝，我又天生带疾，父亲只好另娶。我知路府上下，不是看不起我，就是怜悯我，但都不愿亲近我。
我总做一个梦。梦里有了光，逆着光，我看见一个著黑衣的人。他向我伸出手，我便醒了。我只记得他墨发如泉涌，可我如何也不知他的容貌。
所以我觉得，我此生孤独一身，便是为了等一个人。如若等不到，此生枉然。】
琉梵只笑，听他继续道来。
【而你，琉梵，你的到来让我的梦就此停止，你是否就是我要等的人？】
所以说缘靠天定，纵琉梵贵为冥界之主，也逃不过他这一问。
冥帝走到他身边，执他手将他引到床上，解了他的发髻，让他好生躺下，才淡淡的开口：【或许是，或许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