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春晓和武爱霖的倾城之恋》春光明媚

4、父亲早逝

　　孩子，我又离题太远了吧？我本来在讲我的童年，可是讲着讲着又绕到你父亲那里。那是因为你父亲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他在我心里是第一位的。我的父母给了我生命，而武爱霖给了我此生最渴盼的爱情。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寻找你父亲的身影。所以，请允许我在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时，能够不时穿插地讲一下你父亲。虽然他已离开我了，但我还没有完全适应，或者我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现在继续讲我的童年。
　　我父亲是五金用品公司的会计。他是一个善良老实的人，甚至老实的近乎懦弱。他是家中的长子，可是风头却处处被弟弟比下去。他弟弟，也就是我叔叔，为人精明老练，擅长交际。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市公安局的科长。一个老实懦弱，一个锋芒毕露。我叔叔在家中的位置、分量明显要高于我的父亲！
　　可是我的父亲，却并不计较这些。他人虽懦弱，却是个疼老婆、爱孩子的好男人。记得以前，没上幼儿园之前，他有时会带我去他们公司。他查账、统计报表，我就在旁边看小儿书。到了中午，他就会带我去“狗不理”吃包子。那时还是凭票购买。他就排着长队，领了饭票。然后来到卖包子的小窗口处，买上满满一饭盒包子。那时的“狗不理包子”要多香有多香。薄皮大馅、满嘴流油。现在想起来，还有一种“齿颊留香”要流口水的感觉。我父亲慈爱地看着我狼吞虎咽吃包子，自己却从来不吃一个。剩下的包子，他拿回去后，有时分发给我堂姐表哥吃，有时热热让我下顿吃。
　　我的堂姐和表哥比我大一岁，他们两个人关系比较要好。记得有一次，他们两个人一起玩儿气球。一下一下的往上打着气球。可是气球很小，我插不上手。只好委屈落寞地在一边看着。爸爸看到我撅着小嘴的样子，什么也没说，悄悄出去了。不多时，他手里拿着一个直径一米的灰色大气球，兴奋地说：“晓晓，看我给你买的气球。”
　　我高兴地接过气球，开心地玩儿起来。哥哥姐姐看到我的大气球，也心里痒痒和我一起玩儿起来。那一天，我真的很开心。就连二十多年以后，我回想起这段尘封的童年往事时，心头依然萦绕着温暖与感动。
　　从这件小事上，你能够看出我父亲对我的珍爱。他是舍不得让我受一点委屈的。那个灰色的大气球已经飘出了我的视线，就像我的父亲也早就离开了我的世界。他带给了我七年的美好时光，留给我有关他的记忆，是如此稀少和微薄。但追踪生命的本源，我究竟是谁？我是怎样来到这个人世的？我依然能够清晰的感知：我是秦素德的女儿。我是他生命的延续！正因为我的父亲英年早逝，我才更应该竭尽全力的好好生活。我要代替我父亲，继续努力地过好每一天。我要活出两个人的精彩。我要让自己的人生，体现双倍的价值。
　　正是因为这种使命感。我的孩子，在我遭受人生种种的坎坷与不平时，在我对自己的存在曾产生强烈的怀疑时，当我因为跟你父亲在一起而饱受争议时，在失去你父亲而让我最痛不欲生时、、、在遭受过这种种的磨难后，我依然要选择坚强地活下去！因为我身上肩负着一种使命，一种责任。
　　以前是因为我父亲。现在是因为你，我的孩子。你的存在，给了我足够的勇气和信心去面对未知的生活。我想让你以我为骄傲，并想把我的这种坚韧与强悍延续到你的身上。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我父亲怎么会英年早逝呢？这话还要从头说起。我六岁上的小学一年级。那时我中午上奶奶家吃饭，下午放学时我父亲接我回自己家。我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开心地给他讲一天的见闻，他边听边与我不时说上几句。路过副食品商店时，他会停下车，进去给我买一些小零食：牛肉松、山楂片、泡泡糖之类的，那是一段幸福时光。
　　一年级暑假的某一天，五金用品公司组织员工去一个新开发的游泳池游泳。我父亲带我也去了。他让我带着游泳圈在浅水区玩儿，他自己去深水区。平常他的泳技很好，但我还是提醒了他一句：“爸爸，你小心点啊。”他回头对我微微一笑。这一幕成为我记忆中永恒的定格。
　　我没有想到，这下意识的一句嘱咐，会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自己在浅水区游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就从游泳池里出来，走向深水区的岸边寻找爸爸的身影。可是找来找去，却没有看见他。我开始感到心慌、恐惧。我硬着头皮去了男更衣室，我侥幸地想或许爸爸在里面。可是男更衣室里面也没有我爸爸。那里面倒有一位我爸爸的同事，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看我进来，吓了一跳：“晓晓，你进男更衣室干嘛？”“叔叔，我爸爸不见了！”我恐惧地说。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无力。“啊？不会吧！那会我还看见你爸爸在深水区游泳呢！我跟你一起去找找！”他拉着我的手，我犹如抓到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把一线希望押在他的身上。希望他能帮我找到爸爸。
　　可是我跟他在深水区找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到我爸爸的身影。不祥的预感在我的心头越来越强烈！我拼命压抑这种恐惧感的蔓延，依然幻想这只是我的错觉，我爸爸没出什么事。找了几遍没找到，那个叔叔就告诉了公司领导。领导马上又用大喇叭广播，喇叭里一遍遍地叫着父亲的名字，却没有任何的回音。所有人都预感到事情的不妙。游泳池也派来负责人，询问事情原由。我傻傻看着公司领导焦灼又严肃地诉说事情的起因，心中那个隐藏的惊恐与不安越来越加剧。我想哭，可是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脸色苍白、胸闷心慌、身体无法抑制的发抖。
　　负责人拿来了长长的竹竿，开始在深水区打捞。忽然他好像碰到了什么，大叫了一声。然后周围的人七手八脚赶过去帮忙，终于站在远处的我，看见了他们把父亲从水底捞了出来。我想过去，可是却被一个阿姨紧紧地抓住。她不想让我看到那残酷的画面，不想让我幼小的心灵遭受如此巨大的创伤。可我还是从她捂住我眼睛的指缝中，看见了父亲当时的样子：他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毫无知觉。任由旁人把他打捞上来。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有人手忙脚乱的给他做人工呼吸，有人打120急救电话。现场乱成了一锅粥！这还是我的父亲吗？几小时前，他还骑自行车带我经过长满野花的田野，愉快地说“下午带我去游泳，去新开发的游泳池。”我兴奋的在他身后张开双臂，大声欢呼。可是此刻，他就像一滩泥一样，毫无知觉、毫无生气。任由旁人在他身边炸开了锅。他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我在远处迷惑地看着这一切。我的胳膊被那个阿姨有力地拉着，无法向出事地点移动。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亦不想向前移动半步。因为我始终不愿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不愿面对父亲已经离去的残酷现实。
　　救护车终于来了，不多时又载着父亲呼啸而去。或许父亲经过抢救，就没事了。我心中又升腾起希望。
　　傍晚来临，我姨夫、舅舅、外公、叔叔都赶到医院。我在姨父的车里紧张焦灼的等待，过了好半天才看见我姨夫和外公神情凝重的上车。我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爸没事儿吧？他醒了吗？”外公勉强笑道：“没事儿了。你爸还得在医院养几天，过几天就好了。”“嗷！太好了！”我高兴地跳起来。不小心头狠狠地碰到了车顶，让我疼得咧了下嘴。我心中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我以为我父亲真的没事了。可没想到，这不过是我外公对我编造的一个最善意也最残酷的谎言。
　　直到过了几天，当我终于知道事情的真相：爸爸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才更加的恨外公，为什么要编造这个美丽的谎言蒙骗我！让我刚刚还沉浸在父亲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下一秒却要面对父亲永远离开的残酷事实。
　　爸爸真的不在了。他卑微渺小的生命，像迅忽的流星，一闪而逝，没有在暗蓝沉寂的天空中留下丝毫的痕迹。就像他的为人一样，善良懦弱，有些窝囊、有些自卑，让人总是忽略他的存在。或许，他在别人的眼中是无足轻重的。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每天都会有生命凋亡、陨落。没人会关注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的离世。可是，父亲的存在对于我和母亲却有极为重要的意义。他在，我们是个完整温馨的家。他在，尽管他只是公司的会计，但他和母亲的工资合起来，也能让我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他在，我就会拥有比别人丝毫不差的父爱。可是，他不在了。这些过往的一切，我都失去了。从此，我彩色梦幻的童年过早结束了。所有的那些轻松与欢乐，都将被沉重与压抑代替。我的生命中将出现另一个男人——我的继父。

作者有话说

　　亲亲们多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