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云梦》晚天渡雀

6、【耽美】天地霜白

　　这是一个大冬天，风吹的紧，带着杀人的寒气。天气阴沉的很，灰黑的云堆积在视野，暗沉的看得人心里发闷，想着什么殴斗染上了点憋屈烦躁味道。
　　王老汉哈着气，搓着手，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天冷的是要下雪的样子啊。”他抬头看向那天空，依旧沉闷而灰黑的云积压，这些不是他心烦，他倒是非常期盼落雪的，落了厚厚的雪，他就可以关了店门，好好地清闲几日。虞湘城每年这个时节都这样冷，这种时候也是将近年关的时候了。待这几日落了雪，过不了几日，就是年关了。王老汉半眯着眼沉浸在安人的幻想里。
　　半晌，他的眼前升起白色的雾气，他回过神来看着那翻滚着的氤氲的蒸笼，那扑面的水汽夹杂着淡淡的肉的鲜香，还有葱的清香，油豆腐那种扑面迷蒙的豆香，还有豆沙的甜香。他的脸上，绽放出笑，有着深深沟壑的脸皱成一团，透着满心的欢喜，他喊声：“嘿，小宗，开门待客人咯。第一笼包子好了嘞。”
　　那个坐在长板凳上，晃荡着两条腿出神的被唤作小宗的孩子回过神，荡起满脸的笑，从板凳上跳下来，“好嘞。”小宗边跑边应答，“我这就来了。”小宗从厨房跑到门口，王老汉也正将厨房的伙什搬到前堂。“嘿！娘们儿快下来帮忙！”王老汉朝着楼梯上喊。然后楼上传来声音：“来了。”然后一个普通模样的妇女下了楼。
　　小宗开了门，门外已有人来去了，见门开，眼光飘来，王老汉开着一家包子铺，在这带街坊里小有名气。加上又临着街，人来人往，每日生意倒是红火得很。王老汉掀开那蒸笼盖，那袅袅的雾气带着柔香，是活生生的招牌啊 ：“哎嘿，包子嘿，第一笼鲜包子嘞。”他喊了第一道，就早行的商人过来了。
　　老板娘捧着馅盆，动作又快又麻利的包着包子，三素三肉一豆沙的顺序下来不一会儿就是满满一笼。小宗年纪小，瘦胳膊瘦腿的也捧不动蒸笼，只能做些收账，给店里的客人端包子收拾收拾桌子这些事情。
　　不多时老顾主们都来了，路上的行人也渐渐涌来，小宗在前堂里跑来跑去，忙的像是一直陀螺。
　　差不多往日太阳半升的时候才消闲下来，老板娘拍拍手，震落了手中的面粉，坐在凳子上。王老汉在招待几个零星的顾客。
　　在这时候来了个人，带着斗笠，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骑着匹马。他从马上下来，把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他掀开斗笠，说：“店家，来四个素的四个肉的！”那人一跨进店里便看见了小宗，他半眯着看着那小男孩，皮肤白皙细腻，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就算在抹着桌子，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一番贵气。他落了座，王老汉派小宗来给他送包子。小宗端着盘子，看见他时说：“客观您要的包子。”语气不咸不淡，他听出里面藏着的情绪。
　　他往包子上抹了两勺辣酱，吃着。又说：“这小孩儿挺伶俐的，是店家的孩子？”
　　王老汉嘿嘿一笑：“不是嘞，这孩子是半个月前自己跑来的，说是要在店里帮忙，只求给口饭吃吃的。”
　　他点点头，王老汉继续说：“估摸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听着怪可怜的，咱夫妇就收留了。”
　　来人微笑：“店家倒是个善心人，不过这个小孩也蛮好的。”
　　“对的。人也挺安稳，又挺能干。”老板娘插了句嘴。他抬眼看着小宗，咬着嘴唇，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
　　“客观是要出城去？”王老汉说着不免问他。他咬着包子，说：“是，棠家小公子走丢了，城里寻不着消息，我今日出城去打听打听。”顿了一下，问：“你们可看见过他，个头不高？瘦瘦的，长的漂亮像个小姑娘似地。”
　　王老汉听了他的描述爽笑了几回：“没见着，长的这么漂亮应该很容易打听到的。”
　　静默了一会，他又说：“看来今日又有的忙活了，这小娘们孩还挺麻烦。”
　　“李霜白你够了！”听着一声怒喝，却是从小宗嘴里出来的，小宗眼睛瞪着他，十足的怒气。
　　李霜白听他这么说，俊朗的脸浮现出笑意来，他正巧吃完最后一个包子，站起身来，一把捞起小宗，半高的小宗被他揣在怀里像搭一件衣衫似地轻松。他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扔在桌上，说：“不用找了。倒感谢店家多日的照顾少主。”
　　小宗被他搂在怀里不动也不闹，任由李霜白把他放在马背上，一张小俊脸冷的和结了霜似地端在那，李霜白从马背垫下掏出一件织锦绒衣，披在棠宗身上，戴上斗笠，跨上马离了去。
　　行在街上，棠宗一路不语，李霜白挑了挑他的下巴，他出口说：“放肆！”
　　李霜白笑：“怎么一声不吭就一个人跑出来了。外面危险的很，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你叫谁担得起呀。”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老爷和夫人都急坏了。”
　　棠宗哼了声：“阿菁死了。”阿菁是棠宗养的一只鹦鹉，五颜六色的好看。“被三姐的那只猫咬死了，死的时候头都没了，翅膀也折了，漂亮的毛落了一地。”他说。
　　“然后就为了这点小事就一个人生了闷气？”李霜白问。
　　“你认为这个是小事吗？！鹦鹉的命就不是命吗？！”棠宗说，语气重的很。
　　“是是是，不是小事，是大事。”李霜白看他，笑了。
　　“我和爹爹说要把那只臭猫赶走，爹爹不理我，三姐知道了，还羞羞我小气小心眼，在人家面前乱嚼我舌头（嚼舌头即是说人坏话）……”棠宗说着，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李霜白好像马上要哭出来般。
　　李霜白叹了一口气，呵出雾气飘荡，他伸手摸了摸棠宗的头，然后又笑起来：“伤什么心，回头我把那只猫给剁了，至于阿菁吗，我们可以现在去街上买，买一只更漂亮的可好？下次可不准一个人就这么跑出来了啊。”
　　棠宗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胸膛上，过了一会儿，他说：“阿白啊……”
　　“嗯。”李霜白应答他。
　　“你说爹爹会不会打我。”棠宗问。
　　“呵。”李霜白笑了，“没事，我护着。”
　　然后棠宗再无说话，倒是有一片雪落下来了。
　　一片，两片，还是稀稀疏疏的散落，像枯叶，像白羽。天色更加昏暗，那积蓄已久的雪终于是来了……
　　王老汉的盼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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