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错落的时光》雾隐辰

5、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阿姐，莫哭呀。”刘彘真的慌了，举着小手要去帮云萱擦眼泪，“看，珠子仍在。”云萱泪眼朦胧，依稀可以看到一颗圆润的珠子，静静躺在刘彘肉肉的手掌中，红线自珠子中央穿过，绕在手指上。云萱愣了下，惊觉是被这小子给诓了！眼疾手快地伸手欲拿那琉璃珠，刘彘却快她一步将手掌握起手背朝上，“终不哭了呀。”“你！为何拿我珠子？”云萱咬牙切齿。“因它好看。本殿下要了。”刘彘这才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袂。
　　“好看的珠子多了去了。”云萱不甘示弱地爬起来。“不，独这一颗不可。还因，阿姐你方才说的话。你说……靠这珠子回家？”刘彘狡黠的眼光和最后刻意压低的话，让云萱太阳穴的动脉突突一跳。这是个四岁未满的幼儿吗？居然抓住了她刚才脱口而出的微小漏洞。也怪自己方才失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那是弟弟你听错了。”云萱就是不承认。“也许吧，等阿姐愿意告知彘儿的时候，这珠子就物归原主。”立刻转身招呼自己的宫人，“走了，还要去给父皇请安。”徒留云萱原地抓狂。
　　云萱一天都闷闷不乐，奈何晚上还要留下赴宴。她安安分分地呆在馆陶身边，盯着面前的饼发呆。该想什么办法从刘彘那里拿到珠子呢？她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听到景帝在上座的话。待周围人纷纷响起恭喜声，云萱眨了眨眼睛，才抓回了思绪。环顾四周，恰巧与景帝下侧的栗姬眼神相撞。然后栗姬给了云萱一个挑衅的笑容。云萱一头雾水，却听得馆陶自言自语：“这立长不立幼，倒是让栗姬赚了。”
　　云萱一惊，拽了拽立于身后的宫人。小声询问：“这是几月？”“回翁主，寅月。”寅月，云萱记起，这汉初用的是颛顼历，亥月为岁首即是十月，掰着手指数了数，寅月就是一月，也就是……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已经是公元前153年了！所以刚才是，刘彘被封为胶东王，刘荣被封为太子。真正的栗太子，刘荣。
　　怪不得栗姬方才的笑容带着挑衅，云萱垂眸不再看周围众人。这就是历史，她正经历的，沿着既定的轨道，缓缓驶向前方。莫名得觉得，很孤单。她不属于这里，她知道这里大部分人的结局，大笑着的景帝，掩唇而笑的王美人，媚眼流波的栗姬，沉思的馆陶，还有那边，和臣子高谈阔论的刘荣，兀自玩耍依旧小孩心性的刘彘，包括，自己这个“陈阿娇”。那是一种恐慌，避无可避。

　　翌日，云萱才知道，那晚除了册封一事，还将王美人长女阳信公主指给了开国功臣曹参之曾孙曹时。曹时尚公主，于下月举行仪式。阳信公主、曹时，云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两人是谁。
　　正百无聊赖在长公主府前厅外瞎逛，却听见前厅摔杯的声音。
　　云萱提着襦裙的裙摆，就往前厅跑去。只见馆陶一脸怒意，地上碎的，是一只陶的杯盏。而她那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父亲陈午正在宽慰着馆陶。云萱偷偷躲在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刘嫖坐在榻上，一手握拳笼于袖中压在几案上，急促的鼻息昭示她正在气头上。“何事？”陈午负手走上前，示意下人清理掉碎片。“栗姬她欺人太甚！”刘嫖怒道。“栗姬夫人怎么了？”陈午轻拍着刘嫖的背。“往日不是提过刘荣与娇娇的婚事么，眼见刘荣获封太子，我便与栗姬重提，她倒好，回绝得一点情面不留。说刘荣已为太子，什么样的美人不能找，为何非要娶娇娇？”刘嫖气消不了。“太子与娇娇本就年岁相差甚大，娇娇还不知人事，嫁过去难保不受委屈，嫖儿，看开吧。”陈午分析着。“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刘嫖缓着气，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对了，娇娇呢？”陈午环顾四周，看不到那个小身影。“许是在哪里玩耍吧。”刘嫖看了看门外。“嫁与九殿下也不错，他与娇娇年纪相仿，以我之见，倒是甚好。”陈午笑道。“彘儿？”刘嫖垂眸想了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云萱在一旁倒是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这群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陈阿娇才四岁啊，为什么要许给这个许给那个？如果她是刘荣，肯定不想自己的婚姻绑在一个奶娃娃身上。这刘荣依旧好脾气倒是令她不解。至于刘彘，逃不过的劫啊。

　　不知是刘嫖的主意还真的是太后的意思，竟然让云萱去长信殿伴驾。一大早，馆陶就把云萱送去了长信殿。云萱欲哭无泪，乖乖地扮演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娃，卖蠢哄着众人开心。在受到来请安的刘彘小朋友一声嗤笑后，云萱彻底爆发就追着刘彘出了长信殿。
　　在追逐过程中，一个不察，云萱一下子就扑在了地上。手撑在地上，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丝。云萱咬牙，心里直呼痛，表面却十分镇定地爬了起来。“痛么？”温言入耳，云萱抬头，却是刘荣。刘荣见云萱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不由得一笑，蹲下身子，托着云萱的手：“都流血了，还不痛？莫不是摔傻了？”“定是傻了。”刘彘从刘荣身后冒出了个脑袋。云萱斜了刘彘一眼，吸了吸鼻子，眼泪一汪，“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刘荣和刘彘一大一小被云萱这一哭，吓得不知所措。刘荣和刘彘对望一眼，刘彘小手背在身后说：“皇兄，你把她弄哭的。”刘荣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反驳，无奈一笑，一下子把云萱抱了起来。刘彘愣了，云萱也愣了，一时忘记了哭。
　　“哈哈，娇娇居然不哭了，走，表哥带你包扎去。”刘荣抱着云萱就往长乐宫的永寿殿走去。西汉太医分太常系统和少府系统，少府太医专为宫廷治病，供职于永寿殿。云萱伏在刘荣的肩上，冲刘彘做了个鬼脸。刘彘倒不在意，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冲云萱晃了晃。云萱看见阳光照过去，那闪闪发光的竟是她的珠子！云萱抓狂！可是刘荣就那样把她抱走了，云萱已欲哭无泪。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