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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

  •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黄门宣策的声音犹在耳边,云萱一步一步走在长长的甬道上,素色的裙裾轻擦过青砖。似锦小步跟在云萱的后面,刚才那一幕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让她心有余悸。

      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前。
      似锦捧着新制的忘忧糕,踏入了椒房殿。“娘娘,您已经画了很久了,歇歇吧。”“嗯。”云萱搁下毛笔,望着面前的丝帛。丝帛上未作完的画,画的是帝王像。“似锦。”云萱步出帏室,“漪兰殿可有什么消息?卫夫人……她……”“娘娘,您就不要再管他人的事了。那天您也看到了,明明是她自己摔的,也要赖在您的身上,您怎么还不明白呢!”“似锦,该来的总会来的。”云萱摇了摇头,在说服似锦也是在说服自己。
      椒房殿的大殿上安安静静,显得有些冷清。突兀的脚步声,让云萱和似锦看向殿门。“参见皇上,见过卫夫人。”门口的侍女作揖请安。进殿而来的正是当今天子,刘彻。随行的是大黄门子君,还有,卫子夫。
      “参见陛下,卫夫人。”似锦不情愿的请安,云萱却不为所动。刘彻也不在意,振了振广袖,坐上了椒房殿最高的位置。“参见皇后娘娘。”大黄门子君躬身道。“见过姐姐。”卫夫人福了福身,细声道。
      “本宫这椒房殿可是第一次来这么多人,”云萱浅笑道,“来人,还不看茶。”“诺。”“皇后不必麻烦。”刘彻突然开口,“朕今天来,是有事想问问皇后。”“哦?不知陛下想要问什么?”云萱丝毫不避让。刘彻冲大黄门子君示意,子君高声宣:“宣御史张汤。”酷吏张汤,云萱眯了眯眼,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此人,可是对此人的了解不输于对大汉历史的了解。
      进来殿中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个子不矮,长得斯文,倒是很难将他和历史上的酷吏联系起来。“臣御史张汤叩见皇上,皇后娘娘。”“平身。”“谢皇上。”云萱漫步走向张汤,绕了一圈:“你就是张汤?不知你要询问本宫何事?”
      张汤始终守礼的低着头,恭敬地道:“禀皇后娘娘,日前卫夫人不慎摔倒险致龙胎有异,陛下命臣处理此事。”“哦,怎么,查出是本宫推了她?”云萱转身看向刘彻,目光顺势扫向刘彻身边站着的卫子夫。卫子夫一袭青色的齐胸襦裙倒是显得温文尔雅。“并不是这样。容臣给娘娘看一样东西。”张汤恭身继续道,云萱皱了皱眉,侧身只见一个小黄门手托着一个漆盘,盘上放着什么东西,待到近前云萱才看清,竟是一个偶人,偶人的身上插着些许针。
      接下来张汤的话云萱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愣愣地看着漆盘里的偶人,凄然地一笑。原来这就是历史上的陈阿娇惑于巫蛊,原来自己还是没有逃脱这命运,闭了闭眼,她问:“张大人,光凭这偶,就可以来编故事吗?”“其一,这偶是在椒房殿侧殿发现的;其二,娘娘,这偶人衣物上缝的丝帛上的字,可是出自娘娘之手?”云萱看去,赫然是自己手写的简体的“卫子夫”而不是篆书。“张大人可识这三个字?”云萱不答反问。“回娘娘的话,臣才疏学浅,并不识得这三字,疑为外来字。但是陛下告诉臣,这三字正是卫夫人名号,且出自娘娘之手。”
      云萱猛然看向刘彻,刘彻却怡怡然地看着她和张汤,仿佛在看一出戏。“张大人的意思是本宫制了这偶,用以诅咒卫夫人?”云萱一字一句地说,“可有人证?”“带上来。”两个廷尉府的兵卒押上来一位身穿宫女服的女子,女子一被带上前,就冲着云萱嘶吼:“娘娘救救婢子,娘娘,婢子都是为您做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云萱皱眉,喝问道:“你是谁?”“娘娘,婢子楚服啊娘娘,娘娘您说过只要婢子把这法子教给了您,您就许婢子富贵平安啊,婢子现在不求富贵,只求娘娘救婢子一命啊!”
      云萱后退了两步,喃喃:“楚服,不,我不认识你,为何要加害于我!”“娘娘!这法子真的有效的,您看卫夫人险些龙胎有异!您不能见死不救,会遭天谴的!”楚服依旧在哭喊着。“哈哈,天谴,天谴……”云萱觉得可笑至极。
      “如何?皇后,你可认罪?”刘彻淡淡地开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念在夫妻一场,妾身求死。”云萱看着刘彻,眼神决绝,但求一死,可以魂归故乡。
      卫子夫两步走下台阶,跪在了地上:“陛下,子夫求您饶了皇后姐姐一命吧!子夫不怨娘娘,是子夫夺了姐姐的夫君,姐姐有气是应该的,况且子夫如今无碍,子夫已有皇上的爱护,皇后姐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恳请皇上念在姐姐往日対皇上的扶持,饶姐姐一命。”刘彻看着跪着的卫子夫,眯了眯眼,复又看向云萱。云萱则是冷笑着看着卫子夫,好一场求情的戏码,若是她还没有看清,还要为此而感动的话,真是朽木不可雕了:“卫夫人不必如此,既然知道本宫有气,本宫又怎会受你的情。说实话,本宫真是恨不得你死,只可惜……多说无益,陛下,给个痛快吧!”
      “朕怎么舍得让阿姐你死呢?子君宣策。”“诺,”大黄门抖开袖中早已拟好的圣旨,宣读道:“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刘彻看着云萱慢道:“这长门宫原是姑姑赠与朕的,如今就赐予阿姐你吧。”又转向张汤,“张汤这事办的不错,赏,升为太中大夫。”刘彻笑道。“谢皇上。”似是才发现卫子夫跪着,刘彻道:“还不将卫姬扶起,这才将养好的身子,何必为了他人跪坏了。”
      “如今尘埃落定,本翁主就先告退了。”云萱看了一眼殿中的人,准备离开前去长门宫。“慢着,朕还有些话要对阿姐说,你们先退下吧。”“诺。”
      殿门合上,偌大的殿中,只余上座的刘彻和下面站着的云萱。良久的沉默,刘彻率先开了口:“萱儿。”云萱垂了垂眼睫,并不搭话。是的,云萱是穿越而来的身份在当初刘彻许下金屋藏娇一诺之前就已被刘彻知晓。一路相携至今,刘彻从未将她当做是陈阿娇。可是,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走到如今这一步。刘彻走下台阶,走到云萱面前,抬手抚上云萱的面颊,他的眼里不再是刚才的淡然与平静,而是波涛翻涌的悲伤。“萱儿,你,知错了吗?”
      云萱被逼着抬起头,她知道刘彻长得好看,从小就知道,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慢慢变得如今的俊逸,却带上了帝王专属的威严。十六岁,刘彻登基的时候,是十六岁,当时的他还带着一般少年的柔软之心,现在却是帝王的杀伐决断。一切,物是人非。现在他问她,知错了吗?刹那之间红了眼眶,她稳住自己的呼吸,说:“恕云萱粗鄙愚笨,不知陛下指的错在何处?”顿了顿又道,“若陛下指的是诅咒卫夫人一事,相信陛下比我更清楚其中经过。”刘彻还想说什么,却见云萱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他愤怒地甩袖又坐上了高位:“萱儿就不问问我为何要这么做?”
      云萱凄然一笑:“我不想知道。陛下问我是否知错,而我想问陛下的是,是否后悔。阿彻,你可后悔?”“悔?我做的决定从不后悔,包括金屋藏娇之诺,包括许你三千宠爱,也包括,这次废后。你呢,萱儿,你可后悔?”云萱深吸一口气:“我?由不得我选择的事,如何后悔?我只不过是牺牲品,而已。不过我真的悔了,我悔在当初为何心软要答应陪着你,而不是努力一争。”说着转身向殿门走去,走了两步复又转身,“看我这记性,真是的,礼不可废。”理了理衣襟,云萱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手礼,“愿陛下武运昌隆。”
      刘彻眼睁睁地看着她打开那扇沉重的殿门,从狭小的缝隙中走出去,消失在光影里。心猛地抽痛,笼在广袖中的手,慢慢握成拳头。为什么要把他逼到这种境地?为什么她不理解?
      话说云萱走出来,发现卫子夫与大黄门还有张汤竟然还候在殿外。本想直接就走,可是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她不想也不会去纠正历史,但是,如此被人摆了一道还真是不爽。更何况刚才卫子夫的求情,简直在帮她找死,她可从没见过帮人求情是扣罪名的,她都没承认有罪卫子夫倒是急哄哄帮她认下了,还添了一条“扶持皇位”,刘彻最忌讳别人说他的皇位来自馆陶的支持。卫子夫,她真是小看这位平民皇后了。不过那只偶不是卫子夫做的,她心知肚明,卫子夫是古代人,肯定避讳这个,就算是假的也不可能去诅咒自己,万一一语成谶。那又会是谁?
      “卫夫人,这宫廷之路还很长,你可要好自为之。”云萱看了一眼卫子夫,又看向张汤,“张大人,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叫做‘狡兔死,走狗烹’,知道秘密的人一般都活不长久,你说呢?”随即像没事人一样,带着似锦离开。“翁主大人这边请。”有小黄门领着云萱向长门宫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刘彻迈着沉稳的步伐,从椒房殿走出,众人行礼。“免了,都回去吧,朕还有国事要处理。”作势便要走,却被卫子夫拦住:“陛下,已经近午时了,要不去妾身那儿用点吃食。”刘彻勾了勾唇角看着卫子夫,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卫子夫的脸上飞起了红晕。“子夫。”“妾身在。”“朕,不喜欢太过自以为是的女子,你懂了吗?”听了这话卫子夫瞪大了双眼,支支吾吾:“陛、陛下……”“方才你求情,对阿姐的情谊可是真切的很,是否要朕下旨让你去长门宫陪伴她?”卫子夫噗通就跪了下来:“陛、陛下,妾、妾身……”刘彻俯下身轻声道:“子夫,不要学她,你也永远不会是她。”复又直起身,“子君。”“在。”“吩咐下去,废后陈阿娇仍为翁主之身,宫人不得怠慢,念其往日情谊,许她皇后用度。”“诺。”跪着的卫子夫身子一颤。刘彻却大步走开了。
      刘彻一走,卫子夫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随身侍女碧儿连忙扶她起来。卫子夫恍恍惚惚明白了刘彻说的意思,他看出她当时求情所说的话的目的,也告诫了她,陈阿娇永远是陈阿娇,而她永远比不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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