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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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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丰仪奶奶背后的小鬼明显很怕诛邪,完全没了刚刚的气焰,前面坐着的丰仪奶奶,也很是忌惮,警惕的看着楚千金手中的诛邪,诛邪几千年来,斩下的亡魂不可计数,剑上的正气和附着着的邪气,无论哪种,都会令一般的鬼怪忌惮。只是丰仪奶奶靠着生前的正气和做人时阅历,不至于把这份恐惧外露。
楚千金握着诛邪的手微微向后撤了撤,诛邪仿佛有感知一般,剑光收敛下来。
“丰奶奶,说说你的要求吧。”楚千金看着渐渐缓和两个鬼,开口了。
丰仪奶奶略微坐正了身体,空荡荡的裤管随之荡了荡:“祖屋不能卖,丰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不能被丰仪这个不肖子孙就这么卖了。”
楚千金忽然想起了月光下丰仪的脸,想起十几分钟前他那句话,:“丰奶奶,你既然走了阴间路,就不能再管阳间事,丰现在不是个好人,但对您还是顾忌的。”
老太太苍老的声音冷冷的哼了哼:“顾忌?他已经被钱迷了心窍。什么都看不见了”
楚千金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是天师又不是村官,这种家务事管起来头疼的很啊。
她叹了口气:“丰奶奶,你们的家务事,我作为外人无法评说,我爷爷说过,世间事早也注定,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祥村现在不比从前,再过几年,十几年,这些老人都不在了,祥村的结局有一定会好过现在么?”
老太太点点头:“丫头,你说的老太婆都懂,只是有我在一天,我就保着这老房子一天。我知道我斗楚家法术,更斗不过你手里的剑,老太婆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呢”
楚千金谈了口气,看来自己不是一个好说客:“既然这样,楚千金得罪了。”言毕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微微抬起手中的诛邪。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丰仪奶奶背后的小男孩跳了出来,伸出胳膊挡在丰仪奶奶前面,他很少惧怕诛邪,有些发抖,磕磕巴巴,眼神却很坚定:“别,不要杀我妈妈。”
妈妈?楚千金有些发愣,她以为这不过是附近早夭的孩子被丰仪奶奶收了来,现在看来这想必是丰家早夭的孩子,难怪看起来鬼气比老太太还声些。楚千金看着这小鬼,想起家里的二爷爷。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老太太从椅子上飘了起来,把小鬼拉回去护着,指着楚千金:“你收了我这老太太还不够,还有赶紧杀绝么!”
“小孩?这小孩恐怕比我爸爸还大几岁。”楚千金觉得,对付这这倔老太太怀柔恐怕不行,还是要吓唬。她挑了挑眉毛,“丰奶奶,诛邪剑斩鬼不看年纪,你如果想保住这小鬼,就不要在固执了,他小小年纪就做了孤魂野鬼,你就没想过送他去投胎,下辈子你们也许还能相见。”
老太太眼睛一亮,本来鬼气森森的脸上,竟然就有了一丝人气:“你能送他去投胎?小丫头,你莫骗我,你若真能送我儿子去投胎,老太太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楚千金有些微愣,这些年她超度的鬼比被她用诛邪打的魂飞魄散的鬼多的多,楚家有家训,不伤人作恶的鬼不可不问缘由诛之,能度化的都要超度,给他们个好归宿也算给楚家添些善缘。这使得每次楚千金收鬼之前都要先做心灵辅导,这么多年下来也惯了,现在看着老太太的神情,她才想起,杀鬼比度化一个鬼简单多了,就像刚刚,她用一刻钟就能收了这一老一小,若要度化就还要带到庙里请高僧做法事。
二爷爷说,鬼都是死过一次人,世事难料,多少人在死前还有心愿未了,遇见我们楚家的人,也是缘分,如果不是太为难,千金,能帮就帮了吧,别让他们带着遗憾轮回。楚千金把诛邪收回,脸色也柔和下来:“丰奶奶,楚家从不承诺做不到的事。你说说这小鬼的事,我来想办法。”
丰仪奶奶低头摸了摸孙子的头,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开始慢慢讲述这个让她耿耿于怀一辈子的往事。
六十多前,丰仪的爷爷丰锦年奶奶陈月迎来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这个小鬼,丰远华,一大家子都在为这个孩子到来高兴,那时候的祥村人口比现在多得多,丰家是村里的大户人家,流水宴摆了三天,丰锦年是个极好面子的人,那几天走起路来都比平日里精神不少,连带着陈月也因为这个孩子被婆婆高看几眼,连说陈月是个有福气的。陈月自己也觉得面上有光,丰家有三个儿子,可是前两个出生的孩子,都是女孩,自己第一胎就是男孩,想必自己真的是个有福气的。
丰远华两岁的时候,家里人总觉得个大少爷有些不对,说话晚些不说,说的也不清楚,这么小的孩子,不爱哭,总是笑嘻嘻的。开始这话没人敢说出来,大家都说爱笑的小孩是有福气的。
丰远华又这么笑了一年,说话不清楚不说,反应也很慢,祥村里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陈月自然听见了,她也觉得儿子不对劲,可她不敢说,只是每天躲起来流眼泪。丰家的老人坐不住了,找了当时镇上的大夫来看,答复说是先天不足,看不了,之恩个去大城市试试,说不定有用。
当时的丰远华还是家里的独子,家里开始商量着带他去看病,就在这时,陈月又怀孕了,给他看病的事就耽误了下来,等孩子生下来,又是个男孩,大家的注意力就都转移到这个小少爷的身上。偶尔有人提起丰远华的病,大家也是摆摆手,先等远忠大一些,他再看,也不过是个傻子。
等到丰远忠长大了,这个小孩活泼聪明,说话又早,一下子成了一家子的心尖,陈月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如果小儿还有什么问题,自己也活不了。
自然,在没有人提起带丰远华去看病的事,大家都觉得傻子是看不好的,现在有聪明的小少爷,谁还去注意傻乎乎的大少爷呢,年纪小小的丰远华,只是觉得好像弟弟出生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跟着他的小丫头都去照看弟弟了,可是他还太小,又有些心智不全,怎么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呢,他还是有吃有喝,虽然可能会晚一点。他跑出去玩大家也不会慌里慌张的找他,他觉得挺好的。
等到丰远忠长到三岁,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的心思,他总是喜欢去找哥哥玩,丰远华也喜欢弟弟,虽然跟弟弟一起玩总是要多挨一些骂,小孩子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每次弟弟摔倒了,自己总是要跟着挨骂,可是丰远华喜欢和弟弟一起玩,外面的小伙伴,有时候会叫他傻子,村里还有一个傻子,丰远华觉得自己和那个傻子不一样,那个傻子会打人,自己从来不打人。
丰远华有时候也会觉得委屈,以前大家都围着他,给他好吃,好玩的,现在已经好久没人哄他了,大家都喜欢弟弟,他有时候远远看着众星拱月的弟弟,不知怎么就哭了,不过他总是哭一会就忘记了,陈月看着她哭心里也揪了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可是还没等她去哄,丰远华又自己玩上了,陈月叹气,到底是傻子。
弟弟从来不会叫自己傻子,他都喊他哥哥,丰远华在慢慢明白弟弟哭了自己会挨骂的道理后,开始让着弟弟,弟弟打他,他就忍着,从来都不还手,他本能觉得只要弟弟不哭,他就能和弟弟一起玩,还不用挨骂。
本来日子也还算平静的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丰远忠闹着要玩骑马,还只要哥哥做马,丰远华就马上趴着给他当马,丰远忠玩的高兴,一边喊着哥哥快点快点,一边扭着身子左摇右摆,丰远华赶紧快爬了几下,记过弟弟一个没拉住,滚了下来,这一滚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下,头嗑出了血,丰远华吓坏了,哭声就把大人引来了。
等到丰锦年回来的看着家里人荒马乱的,抓来丫头问,丫头不敢说是自己没看好孩子,直说的大少爷把小少爷从床上摔下来了。
丰锦年黑下脸,拿起扫把把丰远华从屋里打到屋外,丰远华边哭边躲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给自己解释,陈月远远看见,过来刚拦了一下就被丰锦年一把推到,用扫把指着丰远华;“你看看,这就是你生出来的傻子,他是要把远忠也摔成傻子吗?”
陈月哭着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正在哭陈远华听见丰锦年这一声傻子,看着也在哭陈月,连哭都忘记了,原来自己真的是傻子,小伙伴说,村里的其他人说,他都不信,可是爹爹都这么说了,那他真的就是傻子了。
陈月把傻愣愣的丰远华拉近屋子里,给他把眼泪擦干净,大儿子的表情让他揪心,这毕竟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扶着丰远华的肩膀,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和他说话:“远华,你记得,以后一定不能再让弟弟受伤了,听见了么,如果你不能保证,那就离你弟弟远远的,听见了吗?”丰远华点点头,他懂了,他七岁了,虽然心智不全却不是那种什么都听不懂的傻子,他不能跟弟弟玩,弟弟哭了摔了,他会挨打。他觉得自己保护不了弟弟,傻子怎么能保护弟弟呢。
丰远忠好了以后又闹着找哥哥,丰锦年不准他就哭着满地打滚,丰锦年没办法,指着丰远华:“在摔着弟弟,我打断你的腿。”
丰远华害怕了,他现在越来越怕爹爹,他觉得爹爹真的会打断自己的腿,他想起陈月的话,保护不了弟弟,就离他远远的,丰远华每天早早的就跑出去,晚上天黑了才回家
可是有的事终究还是躲不过,丰远华躲过了冬天,却没躲过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