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你，爱上你》宋久久

8、菲凡

　　商场一别的第二天，菲菲如约而至。我本来做好了详尽计划，以银牙为借口，给他们独处时间，让他们充分了解彼此。结果开始进行得倒挺好，我和银牙去了院子外赛跑，但在我九负零胜之后，他们双双走出屋子，观看我和银牙实力悬殊的比赛。
　　菲菲对我这种和狼赛跑的愚蠢行径进行了大力的讽刺和嘲笑，我看着菲菲对自己平时的尖酸刻薄丝毫不加掩饰的行为感到惊心，女生不是应该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尽量表现自己好的一面吗？我转头看了看易凡哥，他仍笑得如同冬日阳光般和煦温暖，没有一丝不快，让我不得不对他的独特品味表示震惊。
　　菲菲在蹭完晚饭后，心情舒爽地离开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我不忍直视。转头，易凡哥哥正双手插着裤子口袋，斜倚着门廊外的柱子，对着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这笑容让我心底莫名发虚，我回以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勉强的笑脸，说道：“菲菲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一个女孩。”
　　易凡哥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雪，我和她聊得来是因为我想知道更多你在这边的事，想知道你过的怎么样，并不是……”易凡哥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我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歉意地笑笑：“嘿嘿，被你看出来了。”
　　易凡哥抬起右手，扣了一下我的脑袋：“就你这点心思，我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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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我们三个又一起逛了几次小镇，我再也没动当媒婆的心思，本本分分地做起自己的本职工作——被易凡哥哥细心照顾者以及被菲菲无情调侃者。每当易凡哥哥对我表现出关心行为，比如给我递张纸巾擦手，买杯热饮料暖手，或者问我冷不冷，饿不饿的时候，菲菲总是要嘴角微翘地朝我使眼色，我完全装作没看见，对付这种八婆的最好方法就是无视。
　　一起出去玩时，总是不得不把银牙丢在家里，于是每次回来都会看到它站在门口等待我的孤独身影，让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歉意。易凡哥发现了我的心思，便跟我商量带银牙去镇中心的事。
　　我当然会有所顾忌，银牙凶猛的谣言被镇上很多人所畏惧，我怎么敢带着他大摇大摆地逛街呢，当然，我相信银牙不会伤人，我害怕的是银牙被人们的眼神所伤，这远比□□的伤害更有杀伤力。
　　我把我的担忧告诉了易凡哥哥，他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知道你是想保护银牙，不想它受到伤害，但你不可能永远把它关在这个小房子里，既然要在人类的世界生存，就必须学会去适应。”
　　其实我也明白，银牙是一只爱自由的狼，只是因为想要留在我身边而压抑了自己的天性，心里有了记挂便不会离开太远太久。可之前我从没想过，一只身处于人类社会的狼，只有真正的适应并融入其中，才能得到自由，而现在，我也不得不下定决心。
　　选了一个大雪后的晴朗日子，马路上的积雪已被清理，山林里，屋顶上，房屋旁，路边田野里，却仍旧是白茫茫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这样一番银白的天地里，银牙那纯净美丽的颜色便显得不那么扎眼，即便出门前菲菲对我这天真的想法嗤之以鼻，我仍感到心安。
　　易凡哥开着外公老旧的卡车带着我们，在通往镇中心圆形广场的一条比较僻静的路边停了下来。据易凡哥分析，今天是周一，上班时间，而且刚下完雪，户外气温较低，中心广场人会很少，便于银牙慢慢适应人类生活的环境。
　　这并没有让我放心多少，我紧紧靠在银牙身边，和它走在队伍的后面，并时刻注意着路人的反应。
　　前方偶尔传来菲菲跟易凡哥聊天的声音：“没想到你竟然有驾照，开车技术还这么好，早知道前几次来的时候就不用骑脚踏车啊，小雪平衡性那么差，动不动就骑到沟里，搞得自己浑身是伤，博取大众同情。”
　　我不由得撇撇嘴，我明明只骑到沟里一次好吧，而且那次还是因为菲菲早上起得晚，我们担心迟到，以近似光速猛。我骑在菲菲身后，没看到横在路上的一颗半大石头，直接压了过去，结果没掌握好平衡才冲到了沟里，而且那次受的伤也不重，就是胳膊骨折，膝盖蹭破而已。
　　对于菲菲的污蔑，易凡哥竟然笑呵呵地点头复议，我不由感叹自己交友不慎。
　　不过听着前面那两个对我无凭无据的指控，我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同时，也发现，很少有人盯着银牙，大部分人经过时只是淡淡看了银牙一眼，而且眼神中并没有异样。
　　出门前，外公偷偷问我要不要给银牙找个项圈和皮带，当然，他相信银牙不会乱跑，只是想借此让路人们安心，这样也可以尽量避免对银牙的伤害。我明白外公的好意，但却无法接受这种行为，银牙不是一只宠物，而是一直自由高贵的狼，它自身的骄傲不会允许它这样做。
　　正因我的坚持，银牙此刻才能自由地在中心广场上溜达，它像一个高傲的首领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抬头挺胸地在广场周围转悠，专注地观察人们的举动，警惕而睿智。正如易凡哥所说，中心广场上人很少，偶尔会有三三两两的小情侣逛街经过，或者几对老年夫妻在广场上散步，这种环境正适合银牙慢慢适应。
　　银牙巡视一圈后，重新回到我身边，紧紧靠着我的腿，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人们。
　　它这一系列动作让菲菲忍不住笑，她走过来拍拍银牙的肩膀，以半是调侃半是安抚的语气啰嗦：“怎么，你担心你的小雪再被绑架一次？放心吧，就她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体质，加上那吓死地球人的智商和反应速度，世界上哪儿会那么多人对她感兴趣，绑了她也是累赘，指不定还会把绑匪气成脑残！再说了，这小镇上的人连打架的勇气都没有，哪来的胆子绑架啊……”
　　易凡哥哥坐在我隔壁的长椅上，被菲菲的话逗得忍不住笑，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道：“确实。”
　　“……”我突然想起一个词，狼狈为奸。
　　菲菲这番夹带讽刺的安慰，却让我从心底涌出一股暖流，第一次，她并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而努力亲近银牙，第一次，她发自内心地主动安抚银牙，开始真心地喜欢它。
　　我一直都知道，银牙就是有这种让人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它的本事，虽然它外表高傲、冷漠，仿佛不屑与人亲近，其实它内心温暖，总是会全心全意地保护身边的人，甚至是不顾自己安危。是的，这些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正如看着我自己的内心一样能看到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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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带银牙出行，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我们走之前，有一对爷爷奶奶过来说银牙长得漂亮，问它是什么品种的狗，我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菲菲张口说是狼种。
　　那个爷爷点了点头，道：“原来是狼狗啊，我说怎么看起来像狼。”我默默擦了擦头上的汗。谁知易凡哥哥看着我笑笑，对爷爷说：“它不是狼狗，是一只狼。”
　　我立即看向那个爷爷奶奶，观察他们的反应。
　　谁知旁边的奶奶竟然露出恍然大悟地表情说道：“哦，你就是老顾的外孙女啊，就是这只狼救了你吧，这下我们镇上又多了一位‘许警官’。”
　　当我还在回味她的态度时，奶奶再次开口：“它是只母狼吧，我们家有只公的大狼狗，你看要是需要配种的话，就跟我说，我们还挺想要一只狼和狗的杂交种呢，你回去跟你外公说一下，就说是住西边的姜奶奶说的。”一直在旁边难得很安静的菲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易凡哥哥也忍不住偷笑，而我，木然地点点头，感觉世界瞬间凌乱了。
　　自从姜奶奶说了配种的事后，时不时就有奶奶或是阿姨在路上拦下我，说她们听说姜奶奶家的狗想跟银牙配种，问我她们家的可不可以，我都以想让银牙自由恋爱为借口回绝了。
　　我不是很明白大家态度的突然转变，和想象中差别很大。外婆说这多亏了许叔叔，他在跟大家说的时候刻意突出了银牙的重情义，为了报恩，与歹徒殊死搏斗，并身负重伤。于是，随着时光的推移，银牙高大伟岸的形象便驻留在人们心中，大家也渐渐淡忘了许叔叔本来就一掠而过的歹徒被咬的惨状，对它的畏惧也少了几分。
　　对于许叔叔做的这一切，我真心实意地感谢了他，果然他不愧是小镇女人心中的男神。
　　不过从那之后，银牙对人类社会越来越适应，对人们的排斥和警惕也越来越少了。我从没想过，银牙踏入社会的过程会这样顺利。原来，很多事在做之前看起来可能会很困难，但当真正踏出第一步时，你会发现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其实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