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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历史变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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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变成了传奇,传奇又变成了神话。
莱戈拉斯翻身下马,墨绿色的袍子在他的身后旋转出优美的弧度,他的脸上沾着泥土,眉头紧紧锁起,但这无损他的俊秀,精灵仍然耀眼的让人无法轻视。他大步踏上宫殿,这里很寂静,玫瑰花瓣的香气,郁金香的芬芳,新生的藤蔓绕着大理石柱,刚铎王朝此时孕育着全新的生命,包容的春天充满着活力和快乐,但是却不能掩盖住死亡的气息,这个传说的皇族英雄,就要迎来他的葬礼。
大殿里只能听见低低的抽泣声,暮星蒙着面纱,跪在床边,抚摸着她的丈夫的脸,那样熟悉的眉眼——阿拉贡,莱戈拉斯在心里默念着,阿拉贡。他原本急促的脚步在越来越靠近对方的时候逐渐放缓了,他原本迫切的想要见到他,但真正来到这个死亡与新生交织的地方,莱戈拉斯反而挪动不了他的脚步,就像有一把无形的枷锁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他知道那正是他自己的内心。讽刺的风从死灰色的石柱中间挤进来,带起莱戈拉斯耳边的浅金色头发,清凉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似乎听见了风的低语。
“他就要死了,”莱戈拉斯听见风带来的信息,来自死亡之国的风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这位皇族。“他就要死了。”莱戈拉斯毫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突然他的眼中燃起耀眼的光芒,他空洞的眼神突然充满了神采,那一颗繁星一样璀璨的眸子就像突然被点亮,他的双眼看上去惊人的明亮,让被注视的人产生了一种灼烧的疼痛,这样的眼神使精灵显示出了一种刺穿时间的锐利,莱戈拉斯张开嘴想要吐出什么话,他看起来想要唱歌,但紧接着又紧紧的闭上了。
亲爱的阿拉贡,刚铎王朝神圣的国王,就算是这样的勇者也无法逃脱时光的斩割,时光无情似箭,它是莱戈拉斯无法射出的击破一切的箭矢,也同样不能在阿拉贡的手中折断——刚下过雨,新翻的泥土的清香在大殿里蔓延,鲜花含苞欲放,雨露点缀在上面,藤蔓新绿抽芽,国王眼底的生命之火摇曳虚弱,暮星娇美的脸上泪痕的寒光,死与生,心绪不宁,只有抽泣声,这一切刺痛了莱戈拉斯的眼睛。
他别过头,想要避开眼前的景象,但是落入眼底的是枯死的白树。很久以前,这些刚铎的军队守护着它,他们坚信失踪的国王会回来重新统治这些虔诚的子民,最后也终于等到了他们的新生,白树开花,花瓣飘落下,阿拉贡加冕,国王在春日的掩映下,走过他,轻轻的别过头在永远迟来的暮星脸上烙下一吻。但是白树似乎在迎回它的国王以后就失去了它的生命,开花似昙花一现,它保持着枯死的外观,无论怎样也不能重新焕发生机,现在的白树似乎比他离开的时候皱缩了太多,树节凸出,枝条羸弱,树叶败死,在生机盎然的王殿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格格不入。
莱戈拉斯知道自己再不能奢望它开花一次,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说服自己进去,哪怕看阿拉贡一眼。
他害怕自己会颤抖着手,推开俯在阿拉贡身上的暮星,然后捧起他的头,疯狂的吻他的额头,他也害怕阿拉贡会张开半眯的眼睛,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他,用一个属于智者的,洞察的眼神探究他纷乱的心。他的心本来就应该随着白树开花的那天枯死,他是一个心碎的精灵,本来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在他最后的旅程里,在他躺在飘向死亡的白船上,白光中他想到的是花瓣下阿拉贡硬挺的鼻梁,深邃的五官,嘴角的笑意,他最后没有选择死亡,而是留在了中土的远离阿拉贡的彼端。
他至少应该等到他离开。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莱戈拉斯从没有看见过一个人在他的面前流逝生命,就像午夜过点,天将破晓的夜幕,一颗星,一颗星的闪烁消失,逐渐隐去的是黑暗,鱼肚白逐渐从地平线升起,初升太阳的血色倒影在眼底,漆黑的天幕碎裂,柔软的光亮刺破云层,世界被光亮覆盖,地上的草木快速生长,窸窸窣窣花朵攒动,微风送来清凉,接着一切都像被放大了声音,豆角破土,云雀鸣啾,树木开花,蛐蛐欢咒的声音被清晨的风送到耳边,就像一只手温柔的抚开他耳边因为赶路而凌乱的浅色金发。
阿拉贡就要死了。他再一次在心里咀嚼这句话。这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他会在短时间内恢复他年轻的荣光,但接着他就要死去,化作白骨,化作黑灰,化作轻风,然后离开中州,来到他的祖先的英殿,他会成为通过刚铎王朝必经道路上一座冰冷伟岸的雕塑,他会成为史书上传奇的英雄在历史的舞台上占有一席地位,他会成为辉煌王族名册上耀眼夺目的一笔,这就是阿拉贡死后的全部。
莱戈拉斯没有动,他近乎冷漠的看着他的瞳孔像石头投入死水中惊扰的涟漪一样慢慢扩散,阿拉贡记忆里锐利的眼眸逐渐变得惘然,他的眼睛睁的越来越大,吃力的想要开口说话,却像口吃的孩子一样,被口腔里并不存在的东西卡住了声音,他的嘴一张一合,眼神无法聚焦,似乎毫无知觉的开口,“莱……戈拉斯,莱戈拉斯,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仍然没有动,他觉得阿拉贡只是在透过暮星背后半敞开的窗户,看见了春天毫不在意奢侈的绿意,他顺着阿拉贡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是枯老的白树,几片绿叶点缀在枝头,微风乍起,那几片仅存的绿叶也从枝头坠下,通过半开的窗户落到了国王的床头。
“莱戈拉……斯,莱戈拉斯,莱戈拉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暮星抽泣着抓紧了他的手,将他有些冰冷的手掌拿起覆在自己脸上,阿拉贡眼睛一点一点的合上,这个瞬间就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莱戈拉斯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被利刃狠狠的割伤,他的眼睛酸涩,理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他用他这一生最快的速度往国王的床边赶去,他感觉自己此时就像那些被刮落在阿拉贡床头上的绿叶,他应该快点,再快点,就像乘着风出现在阿拉贡的面前,就像绿叶一样将头枕在国王逐渐失去心跳的胸膛上,然后握着他的手说:我在你身边。
他如愿以偿的握住了阿拉贡冰凉的手,他知道暮星在看着他,但是——现在他不能放开阿拉贡,至少,在这么多年以后。他将头凑近阿拉贡,用精灵语低低的说,“阿拉贡。”
阿拉贡的生命燃烧到了尽头,但是这一刻,他选择了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重新睁开眼睛,他的眼底燃起日出的火光,接着是春意,寒冬,精灵将嘴唇放在他的额头上,仍然低低的说,“阿拉贡。阿拉贡。阿拉贡。”
刚铎的国王只是紧紧的抓住了精灵的手,嗫嚅着,吃力着,挣扎着说,“你迟到了。”就像莱戈拉斯以为阿拉贡死去了的那一次一样,国王选择了用这句话来问候他阔别已久的老友,眼泪濡湿了莱戈拉斯捂着他眼睛的手背,从他的指缝渗出,砸在柔软的丝绸的床上。
“你看起来糟透了,”莱戈拉斯就像他记忆里的那样说道,他的声线颤抖。阿拉贡的睫毛软软的瘙着他的手背,国王用尽一切精力的笑了起来,身体大幅度的因为喜悦抖动起来,他的肩膀耸起,然后肩膀慢慢放下,身体逐渐的,逐渐的,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身体颤抖的幅度缩小,然后不动了。
“阿拉贡?”莱戈拉斯试探的轻声呼唤。
寂静,树叶被风刮过的沙沙声尤其刺耳,国王没能再回复他,他死了,床头的绿叶也被从窗户里涌入的风扫落在了地上,接着咔嚓一声,被莱戈拉斯踩碎在靴子下。
“他死了。”
莱戈拉斯平静的说,他又听见了风的声音,不过里面夹杂着海鸥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