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启明星》匣子里的黑猫

6、第五章 终于开始的排练

　　学校查不出夜姬的血统归属，便用信仰为她验明正身，当午夜来临，血脉苏醒，屋外供奉着的各路神明是对夜姬身体里的恶魔最强力的制约，不管她是什么东西，总有一尊大神对她的路子。学校的存在是在与【真实世界】制定了无数条约制衡下的结果，既然准她入校自然不能以充满敌意的态度将她囚禁，然而又不能不考虑安全性，他们不能允许打破两个世界的平衡的的可能性存在，那么这个方法最稳妥。

　　校长室里暖气开的很足，君离坐在办公椅上盯着墙上的钟目不转睛，右手拿着石楠木的烟斗看似随意的搭在腿上，只是左手食指不停敲击着烟斗质地坚硬外壳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直到东方破晓风纪委员会执夜小组回来给他回话说一夜无事，那个人通过认证后君离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管送到嘴里的烟斗温度早已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冷却，猛吸了两口，只觉得肺里一阵舒畅。君离挂满血丝的双眼眺望着窗外的朝阳，满是熠熠神采，嘴角也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夜姬睁开双眼，眼中的赤红慢慢退去。匆忙改成寝室的礼堂还没来得及做些布置，早晨的阳光从破了一角的玻璃窗里挤进室内，有些刺眼。夜姬懒懒的翻了个身，躲过直射双眼的光线，却不巧摸到了翻开的剧本恍惚里终于想起今天似乎约好了要排练，而她已经迟到了……
　　昨夜剧本看到莉莉丝在红海之滨遇见堕天的路西法她竟然沉沉睡去，这一夜她睡的特别踏实，似乎还梦见了那素未谋面的母亲。
　　等她冲进排练场的时候排练场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了。排练场本来是旧校区，大大小小的教室很多，教学楼主体左边部分的整座子建筑都是艺术社的地盘，一楼最大的教室现在是材料室，旁边分别是道具室、布景室、服装室和灯光调配室，基本被舞台设计部包场了，再往旁边是每层都有的茶水室和休息室。二楼按照表演性质的不同分为不同的排练室，三楼是形体室和会议室，四楼是录音室和剪辑室，而旧校区内唯一的广播室就在五楼，艺术社不点头兄弟社团的成员压根没办法使用广播室，广播室俨然成了整个学校社团范围内特权。艺术社盘踞在此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让人不禁腹诽【明星效应就是不一样啊！】
　　夜姬快步来到编号【A3－1】的教室门口，人员基本已经到位了，对台词的演员们或坐或站，夜姬推门的异响显然打扰到他们了，所有人都在向门口行注目礼，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夜姬有些局促，道了声抱歉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往里走。她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正准备找个角落窝着的时候，古德从内室开门而出把她径直引进去，而后外面恢复了情绪渲染到极致的激扬台词声此起彼伏。
　　内室与外室的大小相当，情景却大不一样，此刻蒂娅和【37.5℃】团坐在一块儿谈笑风生，交换八卦。夜姬记得谁评价过骸是什么【对观众负责的偶像】来着？
　　打过招呼后夜姬就近坐在了沙发上，挠着头发解释着“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但惊诧转瞬即逝，骸的目光沉了沉，夜姬会睡着对于他来说算不上是个好消息。
　　在蒂娅的认知里，夜姬就没有睡过头的时候，只怕夜姬是生病了，蒂娅一脸认真的凑近夜姬轻声道：“你脸色不太好，是没吃早饭么？”不等夜姬答复身为助理的蒂娅已经有了觉悟，“我去买，你等着啊……”
　　在蒂娅看来夜姬这样的吃货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只有没吃好，虽然她的猜想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事实。
　　夜姬微微低着头，兀自解释说：“昨天看剧本看到一半莫名其妙就睡着了，还做梦了……我……我平时不会这样的……耽误大家时间了……不好意思。”
　　在夜姬的生命里，是没有“双亲”这个概念的，母亲是被奉上祭坛的人类，父亲是享受供养的伟大领主，至于她则是个意外。本该在完成献祭后立即血尽而亡的母亲却在生命的最后刹那将她诞下，而她也成为了父亲身为血族的唯一污点。看到她的那张脸就会让父亲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自己曾为人类的事实，脆弱又愚昧的人类，绝望无助才是人类最生动最合适的表情。本该匍匐在他脚下求他宽宥的人类，却为已是高贵如斯的他留下了混血的后代，这一切都因为曾经同为人类，这是他无法抹去的事实，那个孩子的存在似乎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个高高在上的血族曾经是个跪拜于地苦苦哀求的人类……既如此只有抹杀掉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了。于是夜姬开始了漫长的逃往，逃离来自父亲的追杀。
　　然而这个梦那样亲切，夜姬甚至都无法确定梦见的那个女人的脸是否是母亲该有的容颜。但她很安心，这样的安心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急切的想要和什么人分享，是的，分享。什么人都可以。
　　骸优雅的翘着腿，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那我们准备一下一会儿试试吧？”说完向旁边看了一眼，大家默契非常的打着招呼退出内室。
　　待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骸放下翘着的腿，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连带身体也不自觉微微向前倾：“你……需要睡眠么？”他有一点不确定，对于她现在的状态他没有办法确信自己能够完全掌握。
　　夜姬茫然的摇摇头，突然睡着这种情况实在太诡异了，不过略微想想她就明白了大概跟新寝室脱不了干系。
　　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题的关键很快就被掌握了，当下岔开话题：“……对了，剧本看到哪儿来了？”他的问询里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看到莉莉丝在红海的那段生活……她遇见了堕天的路西法那里。”
　　“那梦见什么了？”骸不动声色，波澜不惊的表情下掩藏的是他几乎要灼烧起来的心，他非常讨厌那两个名字一起被提及。
　　夜姬整张脸藏进了长发垂下的阴影里：“我梦见……我妈妈了。”
　　“谁？妈妈？”骸哑然失笑，这个答案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莉莉丝是万魔之母，这么想来梦见妈妈也很正常吧？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妈妈啊……”
　　夜姬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不得不承认的【母亲】的地位。
　　莉莉丝吗？似乎和梦里的那位不太一样呢……
　　骸和夜姬略坐坐就收到准备就绪的通知，一齐来到外室。
　　排练从第一场开始，是夜姬饰演的莉莉丝和高年级学长饰演的亚当在伊甸园的对手戏。

　　第一幕
　　第一场伊甸园果树下
　　莉莉丝斜眼看着蹲在石头后面挖泥土的亚当。
　　亚当：莉莉丝，你看这有蚂蚁，快来帮我把蚁穴挖开！
　　莉莉丝：我为何要协助你？
　　亚当：你应当听我的，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你必须要服从我。
　　莉莉丝：这见鬼的规则是谁制定的？
　　亚当：你这是怎么了？这是父神一早就制定好的规则，自有你我开始就是这样的。
　　莉莉丝：父神创造了你和我，我与你一样拥有独立的意识，为何我要在你之下？我们应当平等！
　　亚当：莉莉丝，可这是父神的决定。
　　莉莉丝：这不公平！
　　亚当：可这谁也改变不了，好了快来挖蚁穴！
　　莉莉丝：不！我要这天这地都见识到我的存在！若父神听的明白我的祷告必将出来见我！
　　父神出场（幕布上的投影）
　　父神：莉莉丝，我听见你的呼唤，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莉莉丝看向父神。
　　莉莉丝：父神，我真心赞美您，我只要公平，我要拥有与这个男人一样的权利！
　　父神：莉莉丝，这不可能，他是亚当，你的丈夫，你要顺他敬他，你爱慕他，必服从他。
　　莉莉丝：父神，难道这毫无回转的余地？
　　父神：除非不在这伊甸乐土，我的莉莉丝。否则这规则至天荒至地老也无法改变。
　　莉莉丝：那我便离开这伊甸园，追逐我想要的权利！
　　莉莉丝离开伊甸园……

　　夜姬的台词很顺，情感表达也渐入佳境，她并没有注意到骸渐渐炽热的眼神。

　　休息的时候总是发散性思维控制放肆的时刻，演员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表演和剧本的设定，几句客气的赞扬和寒暄后，内容很快就演变成了不正经的闲扯淡。
　　“喂！学长你好惨，明明第一幕你是男主角为什么只露个头啊？剧本里亚当一直蹲在石头后面就没动过吧？”
　　“对啊，为什么这么设定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按照这个剧情的时间轴，这个时候莉莉丝还是亚当的原妻，夏娃还没有出现，自然就没有撒旦变蛇引诱他们吃智慧果的桥段，这个时候还是亚当不晓得自己是需要穿衣服的时候吧？”
　　“也是哦……让这个时候的亚当出现在观众们面前是穿衣服好还是不穿衣服好？这……不好把握啊……”
　　“可是不对啊，这么说的话和亚当处于同一时期的莉莉丝也不能穿衣服吧？这样就不合理了啊……”
　　“拜托！亚当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时候人家莉莉丝都在考虑自己的人权问题了，他俩的思维压根就不在一个维度啊……”
　　“要这么说的话，我似乎理解了莉莉丝为什么非得离开伊甸园不可了……”
　　此时没有参与到这样余兴节目里的骸半躺在内室的沙发上，努力平复着期待和兴奋的情绪，然而无论怎么压抑他的表情都写满了【幸福】二字。
　　他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莉莉丝，那是莉莉丝……

　　在排练按部就班的进行的同时还有一件事情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那就是对夜姬寝室的改造工程。
　　夜姬第一天回去的时候，所有的窗户都被重新换上了通透的彩绘玻璃，左边最里面的角铺上了地砖按了地漏，四周加高了十五厘米圈出了一个六平方米左右的空间，正中间多出了一个带浴帘的浴缸。
　　夜姬第二天回去的时候，浴缸和窗子中间的距离里刚好摆下一个七十厘米的鱼缸，鱼缸被放在四只脚的架子上，跨过了那加高的十五厘米，几尾颜色各异的鱼正在互相追逐，窗沿下多出了一条长度和窗子宽度相当的植物带和几盆盆栽，窗子的两边的墙上还有两盆吊兰，屋中间靠墙的位置多出了造型古朴的黑色小书架，床也被换过了。
　　夜姬第三天回去的时候，进门右手边的空地已经被吧台占据，大型酒柜斜斜的倚在墙角，大概是个家庭酒吧一类的东西，床被移到了离吧台两米的地方，床头靠着右边的墙，再往前是黑色的小书架。
　　夜姬第四天回去的时候，墙被重新装饰过了，固定了一层粗糙的石板，家里多出了两把装饰用的军刀，挂在床正对面的墙上，下面加装了一个洗手台，进门的左手边的角落里，也就是吧台的对面冒出来一副华丽丽的棺材……
　　夜姬第五天回去的时候，门锁被换了……
　　夜姬的钥匙打不开门了，她有些茫然，过去这些天这个地方越来越像家，合着是在别人家蹭了好几天？
　　骸，乔，慈，溯，古德，域师，温迪，涧和蒂娅悄无声息的站在小路对面，看着发懵的夜姬直想笑。
　　骸把玩着手上的新钥匙观赏半天终于出声打扰，夜姬身后适时响起一声悠扬的口哨，回身却见不明物体突然向自己飞来，本能的接住后才看清那是一把崭新的钥匙。
　　骸歪着脑袋笑意满脸，却是乔先开口：“老大说这些都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弄的，给工头配过钥匙，现在完工验收了自然是要把锁换掉的，比较安全。”
　　骸及时邀功，看向夜姬的笑脸越发温暖：“快谢谢我……”
　　夜姬挪开视线，轻轻的回了一句：“谢……谢谢。”
　　蒂娅却不给这微妙氛围继续发散的机会：“好啦！你们……快，开门验收夜姬寝室最终版！！我都迫不及待了，快点快点快点……”
　　打开门的夜姬才发现自己刚才谢道的太随意，之前屋子里唯一空缺的右边最里面的角落现在被一架管风琴占据，现在四角齐全，这座风格哥特设施完善的寝室全部的设计才算真正完工了。所有人都笑嘻嘻的看着夜姬，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要给夜姬惊喜，连蒂娅也在内。
　　骸踱步到夜姬背后，声音猝不及防的在夜姬耳畔响起：“是不是又想谢谢我一遍啊？”
　　夜姬短时间内被连续震惊：“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啊！这个啊……我说过我会付你工资的啊，从你工资里扣好啦！”骸脸上明明摆出了【快点，再谢谢我一遍！】的表情。
　　夜姬摇摇头：“……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还是不要和我有什么瓜葛比较好，这样的盛情，我报答不了……”
　　骸手放在夜姬脑袋上揉了揉，突然把脸靠近：“这样啊……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因为你每天都不高兴，我只是想让你高兴……因为我的行为而高兴，这样说你能理解么？夜姬因为我帮她把寝室装修成了漂亮的房子而高兴……这样想起来我就很满足，我不需要回报，我只要看到你高兴就好了，明白吗？如果你觉得这样是负担，我以后不做了，但这次你能原谅我吗？”
　　夜姬无意识的点了点头，自己都没能发现。
　　骸又揉了揉夜姬的头发：“乖……啊~我这样揉‘莉莉丝’的头还真是不怕死啊……”
　　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见骸在自顾自的说着什么，不自觉的问了一句：“什……什么？”
　　“没什么，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骸说着径自开酒去了。
　　众人直到子夜来临前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