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启明星》匣子里的黑猫

2、第一章 入校

　　“永夜的外面，会是什么模样？”
　　“有太阳的地方就会燃起烈火，灼热的空气和烧伤的皮肤……”
　　“真想看看。”
　　“那是你无法触及的光明呢，哥哥。”
　　“但你可以，请替我驱散它们，殿下，让我置身于热烈的温暖里……”
　　“我生于黑暗，也将永存于黑暗，我无法为你带来光明，抱歉……哥哥。”
　　“那就送我一个太阳不会升起来的世界吧。”

　　我渴望我所掌控的黑暗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必恭迎我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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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wn＆B·M是一间很特别的学校，每年面向全世界招收特长生，学制七年，总部位于有【最后的荒野】之称的阿拉斯加，建校七十五年来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艺术家、神学家以及人类学家，进而也吸引了大批企业家赞助。
　　不论这些企业家是真的走在时代的最前沿还是仅仅为了让他们看起来更有品味，校长君离对此都没什么意见。他还有更值得关心的事情，比如说世界和平。
　　是的，人才辈出只是Dawn＆B·M的一个方面而已，呈现于公众视野中，前途光明的一面。然而，这所学校更重要的价值，体现在它的另一个方面，隐藏于普通学校身份背后的真实面。
　　这个被人类主导的世界里，一切匪夷所思的，不被主观所认同的东西都被隐藏在了神话传说宗教典籍中，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人类的认知领域。然而总有一些人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并致力于发掘那些范围之外的内容——这个世界的真相。
　　Dawn＆B·M基于这样的目的就此诞生，在最初的几年里它吸引着来自各方的关注，包括来自真实世界的血族。
　　夜姬是今年入校的新生，以艺术专业第一的绝对优势被降分录取，直接导致文化课成绩过线三百分这一奇葩数据创造历史，奖学金也相当可观。
　　可是当可观的奖学金化作学杂费收费单上的一长串数字后，夜姬的脚步有些沉重……
　　也让她直接选择无视了Dawn＆B·M整个校园宏大华美的古罗马风格建筑。
　　本来还指望奖学金能够让她少做两份兼职的，同时打三份工是真的很累呢！而且这建在岛上四面环海的学校根本就交通不便嘛！可是奖学金还没拿到手上就被手上还拽着她介绍信的校长关怀备至的收走：“哎呀，夜姬同学是吧？奖学金的金额刚好够学杂费诶，这样吧！我直接打到财务室好了，免得你又再跑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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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去抢啊？每年这么多赞助都拿去填海了么！！！”夜姬一边踢路边的石子一边小声嘀咕，“我亲爱的兼职啊~还没说再见却已经开始想念……等我！”
　　夜姬眼睛追随着石子越跑越远，直到它停在了一个步伐蹒跚的身影面前。
　　眼看那人怀里半人高的一摞书就要倒塌夜姬眼疾手快上前扶住。
　　“你没事吧？拿这么多书……”夜姬分了一半书自己抱着，“我帮你拿吧，你要去哪里？”
　　眼前抱书的女生从书堆里露出那张典型的中亚面孔来，微卷的棕色头发刚刚及腮，耳朵上方用发卡各别起一缕发束，将女孩子轮廓姣好的小脸装点的精致俏皮，齐刘海下面的棕色大眼睛几乎能沁出水来，小麦色皮肤，那是来自阳光的颜色。
　　“啊啊啊~没事没事~谢谢你哦~我要去教务处啦~”她腾出一只手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啊，我叫蒂娅，你呢？”
　　“我叫夜姬。”
　　两人边走边聊，帮蒂娅搬完书之后蒂娅说什么都要请夜姬吃饭，钱包空空的夜姬自然很乐意。

　　其实夜姬是个自来熟，关于这一点，她自己也相当不理解。
　　她不会有如此热心和健谈才对。
　　作为一半人类，一半血族的混血种……还是个身体出了BUG的混血种，在她不会老去的年华里，所有的耐心和热情都应该被蚕食的所剩无几才对。
　　她曾被人类奉若神明请进神殿，以供奉之名囚禁八百年，倒是香火鼎盛贡品充足，只是她不曾被允许走出圣殿半步。
　　即使她每日接见前来觐见祈福之人也是隔了百米，坐在帘幔后的神座上，听着各种诉求，麻木而空洞。
　　人类从不反抗她的意志，他们只是不妥协。
　　“您神明之躯怎可踏入凡尘之地？”
　　“还请娘娘不要惊了城中黎民。”
　　“请圣女三思。”
　　她不是走不了，她只是不忍心破坏那些人类质朴而单纯的幻想。
　　他们哪里怀疑过，坐在神座上的她，会是个靠血液为生的怪物？
　　偶尔会有小孩子们来跟她讲故事，她也会用供桌上的果品回礼，只是时间久了，孩子们长大了，就再也不来了。
　　他们成家、生子、衰老、死亡。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她恼了，倦了，腻了。于是她的神殿再也没有小孩子被允许靠近。
　　然后大把大把的时光流逝，寂寞和心痛，都不再真实。
　　她几乎错觉自己就要在那里永垂不朽了。
　　她被作为神明崇拜的最后那段时间里，大殿门外偶尔会出现一位红发红瞳的少年，静静的看着她，然后离开。
　　最后一天，他站在门外，用唇语问她：“你想离开么？”
　　然后狂风灌进大殿，逆光里红发飞舞的少年像只燃烧的魔鬼。
　　她蓦地站起身来，遮面的轻纱飘然而下。干涸很久的眼眶突然潮湿起来，泪光中她的答复缓慢而坚定。
　　少年双手环抱在胸前满意的扬起嘴角，转身欲离去。
　　“等等……”夜姬迈动步子几欲追出去，“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少年掷出纸条正中夜姬手心，纸上写有奇怪的字符。
　　第二天，圣殿外比以往喧闹的多，人群中不时传出激越的声音。
　　“妖女！出来！”
　　“杀了她！”
　　“妖孽！”
　　夜姬慢慢步出大殿，八百年未见的阳光几乎灼伤她的眼睛。
　　众人惊得往后退，却再没一个人敢上前。
　　“我在这里住了八百年，你们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吗？”
　　她让出身前的位置，冷眼看着把她推上神座的人类低声咒骂着远远绕过她拆毁那座八百年间修缮了无数回的神殿，终将它们付之一炬。
　　火光中，夜姬的视线落到不远处屋檐上微笑的红发少年。
　　有老者走出人群哭着阻止，望向夜姬的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愧疚。
　　“你们不能这样啊！她真的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一直没变过，她是圣女娘娘啊！这么多年，她不曾害过人啊！”
　　其实这些，他们何尝不懂？只是被当做信仰的幻想一旦破灭，人类无法容留异类在身边罢了。
　　老人已泣不成声。
　　夜姬转身离开，没人敢阻止这个他们原本准备同神殿一起烧成灰烬的妖女。
　　时隔百余年，夜姬才知道那天红发少年留给她的纸条上，写的是他的名字——Mammon。
　　玛门。
　　夜姬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还很恍惚，其实她已经很久不去想那些久远的过去了。她努力压抑着胸口的不适，人类会自动对记忆进行整理，那些不必要的记忆统统清除就好，可她不会，不论过多久，不论多细微，她总会记得。
　　作为混血种，她白天是人类，夜晚是血族。
　　她的生命没有时限，不畏惧阳光，甚至无法被杀死。
　　对她来说，唯一致命的，就是陷入漫长的记忆中，被孤单吞没，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