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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失恋的男人不好惹，靠近须谨慎（三） 发脾气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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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强小步走着，心不在焉。
他想等到熄灯之后再回宿舍，以免被迫向室友解释那双红肿的眼睛和那带着鼻音的声音，于是出了南门。南边街面上樟树树枝在风里摇晃，树叶刷拉拉地翻响。这里没有路灯的光辉，天上的圆月却很亮，清冷的白色光洒在黎强的头顶上。
他一直觉得为失恋如何如何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也不认为失恋能给人带来实质性的影响。现在想来，或许不过是因为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失恋罢了。毕竟，他如今的表现仿佛雷震子的铁锤，把他精美包装的外表劈了一道岔，内心世界的真实状况都翻出了躯壳。
“操。”他发出极短的音节，又叹了口气。
地上的方形砖块凹凸不平，肮脏老旧。黎强停下，蹲在墙边，掏出手机，僵硬地用拇指划开了屏幕解锁，手指悬空在联系人上方。但不过几秒，他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逛到学校西门，他又从西门往南门回走。在南门这边看见宿舍楼都黑漆漆的一片，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熄灯时刻。他没有按时回宿舍，舍长很可能跟张忆晓打电话。黎强之前的行为已经够幼稚的了，要是被张忆晓知道自己像个小屁孩一样因为失恋在外面“散心”，估计会更丢脸。但是当黎强拿出手机准备报备舍长，说自己会晚点回去时，那手机却早已耗尽电源自动关机了。
“操。”黎强在这个晚上第N次发出这个短音。
不过，就算张忆晓知道自己没有回宿舍，她又会怎么做？黎强忍不住去想这件事。他一想到张忆晓可能来找他，心脏就加速跳动起来——是不是说明，其实还是可以挽回的？
黎强沿着南门的围墙往回走，隐约之间竟然听见张忆晓的声音。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幻听——他的确听见了！而且张忆晓还叫着自己的名字。他有些高兴，却停了步子，鼻子发酸。
但是随着另一个男声传来，黎强立即觉得迷惑。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逐渐变大的脚步声也是三三两两的，明显来人并不只有一个。
黎强愣在原地，看见前方正有两个人影小跑过来，月光落在来人的脸上，其中一个正是张忆晓。而另一个却是高大的男人，身高很接近他和张忆晓都认识的一个学长，但那张脸却很陌生。
他不记得张忆晓有这样一个男性朋友。
——这是谁？
黎强心里忽然有无名之火，在胸口和脑袋里烧起来。他知道张忆晓大晚上一个人出来不安全，但是随着张忆晓来的这人，他却从来没见过。这是为什么？
迎面跑来的张忆晓也看见了黎强，但是由于黎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她便慢下步子，投去探究的目光，极为犹豫地问道：“黎强？是你吗？”
没有回答。
张忆晓有几分紧张，她不能确定对方是否是黎强，而最近校园里发生了几起恶性的骚扰、袭击学生的案件，碰上这种人就糟了。
“黎强？”佟幕城摇头示意张忆晓往后退，自己走上前去。就他在操场时对黎强衣着、发型和身材的印象，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黎强，但以防万一，谨慎仍是必要的。他朝着那人影走近，隐藏在昏暗光线里的脸就渐渐清楚了：朴素的短碎发，五官大体上清秀，却显得很稚气，一双眼睛很明亮。佟幕城忽然意识到，他没见过黎强的正脸，无法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黎强。不过看这模样，应该是学生。
佟幕城放下心靠近，没发现对方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对方忽然低沉着声音说话了。
而佟幕城尚未理解对方话中的含义，就被一个箭步冲上来的黎强抓住衣领往后推。
张忆晓惊叫了一声，以为佟幕城遇上了歹徒，大步跑过来。而佟幕城反射性地抓紧了对方的手腕，疑惑地看着那凑上来的脸：那双眼睛充满了愤怒和失落，却委屈地仿佛要哭出来。
——瞬间，佟幕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猛跳，却不清楚这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他发愣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但他自己看不到，黎强也并不在乎。
黎强又在手上加了力，质问道：“你是谁？”
佟幕城不得不后退一步以稳住重心。但他仍然沉默着，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跑近的张忆晓看清了黎强的脸，表情放松下来，然而又瞬间覆盖上了疑惑的神色：“黎强，你抓着他干嘛？”她想要将两人分开，却无奈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在旁边小拉小扯，心里着急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你他妈给我说话！”黎强根本不管张忆晓，朝着佟幕城低吼道。
而佟幕城总算反应过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
“误会？”黎强没等佟幕城说完，斩钉截铁地反问道，“她的朋友我都见过，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这样一个人？误会什么？你们是不是一直瞒着我？”
张忆晓一听这话生气了，大声反驳起来：“谁瞒着你了！我瞒着你什么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听人说完话！”
“哦，无缘无故，他避开我的视线，和你认识了，现在你要和我分手了，他来帮你找我？”黎强嘲讽，“呵，看来你们两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黎强！你说话注意点！佟师兄是李姜师兄的朋友，你瞎说些什么？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黎强张开嘴，却哑口无言。他咬牙松开了手，表情却依然愤怒、沮丧。他知道张忆晓从来都光明磊落，但他就是忍不住发火。再加上眼前的这人一言不发，平静得跟个死人一样，看着让人心烦。
“抱歉。”黎强闷声道。
“没事，大家都冷静一下。”
黎强把视线瞥向一侧，撇着嘴。张忆晓也不愿搭理黎强，冷脸沉默。
过了十几秒，佟幕城终于受不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低声劝张忆晓道：“黎强比较冲动，但你们总得好好说。再这样耗下去，就要到门禁了。”
张忆晓无可奈何只能让步，双眼瞪向黎强道：“说你单纯好还是幼稚好？就算分手了，我难道就不会担心你？大晚上跑出来，你是想干什么！”
“我们都分手了，你还会担心我？”黎强不看张忆晓，视线向下瞥。
“之前是我不好，答应了你。现在说清楚了，我不想做你的女友，但又不是说我讨厌你。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大半夜跑出来……我不希望你出事，好吗？”
“我又没让你出来找我。”
张忆晓听完这话更是一肚子气，终于忍不住一手招呼在黎强的手臂上：“多大人了你说！我就是受不了你这么幼稚！跑出来就算了，干嘛说这些话？什么意思！气我？”
可不知怎么的，黎强脸上的蛮横表情瞬间融化成了委屈脸，眉毛皱成了倒八字，眼眶周围抖动起来，嘴也撇得厉害。他带上了哭腔：“我知道我不对……但是我这么喜欢你，我……”这句话没能说完，眼泪就落下来。黎强用手擦掉，不再说话。
佟幕城觉得心脏发紧，这情况实在令人不忍。他也觉得黎强有些过于冲动，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但自己竟然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想法。
而张忆晓也不再生气，低低地叹了口气，又轻轻抱了他一下，拉过他低垂的手，默默安慰。“回学校吧。”她拉着黎强的手腕往南门走。
黎强也不反抗，低着头走在后边。
最后是佟幕城，他一路都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跟在黎强身后。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任何对话。
在空旷漆黑的校园林荫道上，脚步声融入了风吹树叶的刷拉声，黎强偶尔吸吸鼻子，都显得整个学校都格外安静。
直到岔路口，三人不得不分开回自己的宿舍。佟幕城说先送张忆晓回女生宿舍，而送完张忆晓，便只剩下黎强和佟幕城两人，一前一后尴尬地往男生宿舍走。
“你住在哪儿？”佟幕城问。
“景安。”黎强嘟囔。
“我也在景安。”佟幕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离12点门禁还差一会儿。
张忆晓是国际关系学院的学生，住在学校东南侧的韶华宿舍楼群，而景安却在西南侧，从韶华到佟幕城和黎强所在的景安，大概要花上一刻钟，中途穿过操场南侧，南门和学生活动中心。靠近景安宿舍楼的路口往往会有一两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人行道靠花坛处的木制长椅，和在长椅上幽会私语的情侣。
佟幕城走在黎强后面，视线粘着在那低垂的头上。
“刚才对不起了。”走在前面的黎强忽然出了声，“你是李姜师兄的朋友？”
他们走过了一对坐在木椅上互相拥抱的情侣。
“你认识李姜？”
“他是我们系师兄，住一层楼的。”
佟幕城愣了两秒，没想到黎强竟和李姜竟是同系师兄弟。他们住在同一层楼，但佟幕城却从来没见过黎强，或许是因为黎强的宿舍靠近另一侧，上下楼和盥洗室都和佟幕城不同吧。
“原来你是李姜的师弟。其实我的宿舍就在李姜对面。”
“啊？”黎强回头，吃惊地看着佟幕城，“你也在1号楼5层？”
“恩。”佟幕城点点头。
黎强转过头去继续走，表情复杂：这还要一起上楼，可这气氛怎么看也很难堪。
“如果我没记错，师兄你应该不是哲学系的吧？”
“恩。我是经院的大三学生。1号楼5层一大半都是经院学生。”
“哦哦。”黎强皱着眉头，“张忆晓的男性朋友我基本都见过，这次她却带你来找我，所以……如果你真的和她没什么关系，那么刚才的事，对不起了。”
“当然，你不用担心。”
“那师兄你是怎么和张忆晓认识的？”
“也就这两天。”佟幕城不能告诉黎强实话，半真半假地说起来，“李姜最近不在学校，刚好张忆晓又有校团学方面的事情需要李姜帮忙，李姜就让我去帮她，就是这样认识的。今晚这事，因为她不想让熟人出面，说是都认识你，怕你会难堪，所以我只是因为和她尚不熟悉，才来帮忙。”
“这样啊……对不起……”黎强想了一会儿，觉得佟幕城并不像是在骗他。他知道张忆晓是接李姜的班担任宣传部部长，有问题找李姜很正常。李姜在不在学校他是不知道，但佟幕城也没必要撒这个谎，毕竟他们三人就在同一层楼。此外，黎强总觉得这人挺正直的，而且条件这么好，应该也有女朋友了。
两人走到了景安一号楼下，佟幕城刷卡开了门，宿管大妈透过老花镜儿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黎强忙不迭赔笑，佟幕城也歉疚地点点头。
“你走哪边上？”黎强问佟幕城。
“一起吧，差不了多少。”
“哦。”黎强本想等佟幕城说出要走的那边，就选另一边自己回去，现在又不好说什么了。
结果，又是一阵沉默。若是平常，黎强肯定尴尬得不行，非得找出点话题来聊天，但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张忆晓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佟幕城的反感，从一楼到5楼愣是一句话都没和身为他师兄的佟幕城说。
到了539，黎强停住了，却根本没回头看佟幕城一眼。
但佟幕城却主动问他：“你就住在539吗？”
“恩。”黎强转身点头。
“那再见了。”
“恩，今天麻烦师兄了。”黎强满脸敷衍，又转过去敲门，之前勉强还算客气的语气一变，不耐烦地喊门道：“我回来了，开门。”
佟幕城在旁边看着，想起来黎强还没问过他的名字，或许是没想过以后再与他有所交集吧。这倒是他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之前无论是谁，见他第一面便会有深刻的印象，稍加了解之后，就会主动来同他联系。虽然偶尔也会碰上略为冷淡的人，但只要佟幕城稍微对对方上心一点，便总能获得对方的友情。
可黎强毫不在乎，大有“您自己走好”的架势。虽说对方的确心情不好，但如此坦然地表现出来，佟幕城也是第一次遇见。
过了几秒，539的门后传来脚步声。
“对了，”佟幕城忽然开口，“我叫佟幕城。”
黎强愣住了。连佟幕城自己也愣住了。
“啊？”黎强吃惊地转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人对张忆晓没意思之后，就不再关心他的任何情况了。虽然黎强知道自己的态度非常恶劣，但奈何他今天心情就是这般糟糕呢？
——可是他到底干嘛突然自我介绍？搞什么？
“卧槽小强你到底死去……哪儿……”渐渐拉开的门后伸出一个刺猬似的脑袋，门缝后面的桌子上亮着台灯，漆黑的宿舍里发出微弱的橙色光。刺猬脑袋的视线穿过黎强看见了佟幕城，话说到一半声音就被被吞进肚子了。
539宿舍门前持续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三人静默了几秒，走廊里的声控灯则在寂静里熄灭了。光亮，连同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男生们留下的脏兮兮的脚印，都消失在黑暗里。
佟幕城却能看见黑暗中黎强明亮而疑惑的眼神，又想起南门外那突然向他宣泄的愤怒和委屈，那双同样的眼睛。
而黎强想从佟幕城那句自我介绍后的沉默余音里找出些什么，却无果。
“晚安。”佟幕城最终只是微微一笑，此时头顶的灯又亮起来。
他朝着走廊另一侧走去，在转角处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