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进击的晚会(四) 两人复杂心 ...
-
黎强和佟幕城前后相隔20公分,从厕所一路慢踱到大厅。这个距离既不亲密又不生分,比亲密多了几分尴尬,又比生分多了几分接近的意图。观星之后的第一周,黎强倒还会在面对佟幕城时怀有这种复杂的心境,但由于佟幕城特别会聊天,黎强感到尴尬的次数越来越少,生疏的程度也越来越弱。后来,黎强也开始能和佟幕城开玩笑,即使饭后一起散个步,也心情平稳,仿佛旁边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
但这些实则都归功于佟幕城,这个人总是愿意听他的言语和想法。
所以,当黎强今晚第一次被佟幕城直接拒绝时,他又觉得尴尬了。被拒绝,这倒都是次要的。让他更为尴尬的是,他无法理解佟幕城在拒绝的那一刻露出的表情。黎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尽管信誓旦旦说要去了解佟幕城,却似乎仍然只是被当成小孩儿一样,不断被对方包容,而自己未能足够了解他。
他不敢看身后人的表情,也害怕碰触到他。
他知道有些人很讨厌肢体接触,比如路恒,他在高中时就一直强调自己有洁癖,从来都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只有在站上街舞的舞台时,才会克制自己,不表现出明显的厌恶。黎强一直以为他站在路恒的安全线以内,可从来不知道路恒怎么想。
尽管黎强知道佟幕城没有这种洁癖,知道他和许多人都有过肢体接触,然而黎强还是下意识地和佟幕城保持了距离。
他一点也不了解佟幕城,凭什么以为两人关系很好?有的人天生友善,不懂得拒绝他人,可别人或许总是给他带来负担吧。
——佟幕城以为他要谈私事,所以才那么不高兴吗?
黎强有些失落,不停地自我反省:“或许他之前就只是为了客气一下才主动联系我的。一般来讲,有人会对误会自己的人有好感吗?他其实也不是很愿意和我接触吧,但因为他不擅长拒绝别人,又老是替别人考虑,所以装出主动的样子……我给他带来负担了吗……?”
或许就像张忆晓一样,佟幕城也只是隐忍着不快,同他相处。或许就像他曾误解过路恒,以为两人关系好到路恒会不介意任何正常的肢体接触一样,他或许没弄清楚过佟幕城的想法,只是凭自己看到的表象,不断给他带来不快。
黎强胸口发闷。
他一到大厅便再次被人团团围住,不愿再去考虑此事。
佟幕城自然不知道黎强误会了什么,他见黎强被围住,正准备再上前挡酒,才发现来人都两手空空,并不是来灌学弟的。但他突然发现,黎强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动作,不肯和他对上视线。
现任副社充满醉意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回响,她咳了几声试音,然后便开始怂恿在场所有人把黎强拉进人群中央的空白地,让他发表感言。黎强实在受不了这群装醉或真醉的酒鬼,却还是被大家又拽又推地赶进了舞台中央。副社把话筒递到他嘴前——这人说话是柔软无力,可那握着话筒的手,黎强倒是推也推不动。
晚会结束已有近三个小时,十分钟前,黎强尽管全身都在为过量喝酒而诉苦,心情却是愉快的。现在,黎强不仅身体痛苦,心情也前所未有地低悬在半空中。他强作精神,拿着麦克风站上椅子,胡言乱语了一通,算不上慷慨激昂,也算不上感动悲痛,倒是把全场人逗笑了。
一旁的张林见时间已经到半夜,一把将黎强拽下来,又站在椅子上俯视全场,开始安排在场人员回宿舍。现场还清醒的不足三分之一,张林要求男生先护送女生回宿舍,没喝酒的全程陪同,然后男生再各自回去。
在场人员被一批一批打发出了饭店,到最后,只剩下处理后续事宜的黎强、张林,睡死的王大强,以及非要等到最后的佟幕城。佟幕城和张林酒量都不错,两人驾着王大强往景安区走,黎强吐过之后也清醒了不少,一个人走在张林的右侧。
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口,刚好碰上楼长在门口张望。
似乎是佟幕城事先跟楼长打过招呼了,楼长并未责备他们,只是催促几人抓紧时间。发现三个人身上都有酒气,而王大强更是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楼长也只是严肃地教育他们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张林在大门口告别了,佟幕城和黎强驾着王大强上了5楼。
到了539,在舍长和老宋的帮助下,王大强终于被抬上了床。
“不用送我了,早点休息吧。”佟幕城站在门口,示意黎强停下。
“恩。”黎强脸上的红色还未退去,眼神也仍然有些迷离,“谢谢师兄。”
“没事。”佟幕城摇摇头。“那我回宿舍了,有事明天再联系,晚安。”
走廊里忽然陷入黑暗,半开的门后透出橙色的微光。
佟幕城想到见到黎强第一天那晚,似乎也是这样。只是今天他说不出想说的话,全都憋在了肚子里,一个音节也不愿意吐出。
“师兄……”黎强犹豫地叫住了他,灯又亮了。
佟幕城看着他,微微张嘴,又立即阖上。从厕所出来之后,黎强始终不愿意和他对上视线。两人的关系忽然变得比以前更奇怪了。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宁愿这些只是错觉,或者黎强喝醉酒的惯有表现。
“……这么多天都麻烦师兄了……对不起……”黎强脑袋里一片乱麻,只拣出了最重要的那几句话,意识到自己前言不接后语之后,又赶忙道,“谢谢师兄……晚安……”黎强挠挠头,把向前探出的身子拉回门内,视线黏在地上。
佟幕城还没来得及理清黎强的脑回路,便看见黎强冲他挥手道别,脸上还都是勉强的笑容。他大脑一热,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皱着眉头,探究地看着他。但他立即注意到门后另外两人的视线,便赶紧放开,掩饰道:“你身上还在发热吧,手腕都是烫的,宿舍里如果有水果可以多吃点,解酒。”他稳定住自己的表情,脸上露出担忧,又微笑,“明天你会宿醉,脑袋太痛就不要出去玩了。好好休息,我也回去了。晚安。”
他便把手放在门上,让黎强进去,自己把那扇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听见门内模糊的嘟囔,走廊的声控灯再次熄灭。
——黎强在想些什么?他为什么说那些话?和路恒有关系吗?他又应该做些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谜题太多了。即使他那么努力地去认识、了解他,仍然像个局外人一样,总是手足无措。谜题是永恒的,但人们之所以对谜题感到苦恼,并非谜题本身多么有趣——不过是因为有了想要解开谜题的那份心思。所以,即使他人觉得这个谜题枯燥无味,他仍然想要去了解。
佟幕城终于冷静下来,往宿舍的方向走。
黎强被社长催促着去洗漱。这时候宿舍早已熄灯,只有走廊的声控灯、盥洗室和厕所的灯还亮着。黎强打开手电筒,蹲下身子,在下面的橱柜里找毛巾和脸盆。
“黎强,你如果太累,直接休息。”宋立然道。
“没事,我和王大强身上都是酒味,我还是擦擦身子吧,要不明天宿舍里都是臭的。”黎强抱着脸盆,出了门。
10分钟后,黎强回来了,身上的酒味少了许多。他在盥洗室里把自己用热水上下擦了3遍,漱口两次,还用脸盆洗了头。回来后,他又把衣服换了一身,将那身满是酒味的衣服丢进桶里,用热水泡着,盖上盖子,提到了盥洗室放着。回来后他又提着一袋洗衣粉,似乎是要出去洗衣服。
王大强在床上呼呼大睡,舍长坐在床上玩手机,宋立然抱着一本书在台灯下看。
舍长见黎强蹑手蹑脚,进进出出快20分钟了,有些奇怪。他不明白黎强为什么这么折腾他自己,便叫住他:“你干啥呢,赶紧睡觉,明天没课是没课,你今天忙了一天,就不累么?”
“我没事。我把洗衣粉倒着,把衣服泡好,就回来睡觉。”
“你刚刚为啥不先倒好了再提桶呢,我看着你都累。赶紧睡吧,真当自己铁打的啊?”
“好,我知道了。”黎强出了门。
舍长总觉得黎强哪里不对。他见惯了大大咧咧的黎强,没搞明白,黎强今天喝了酒,情绪竟然会这样低沉,说话也不急不慢,沉稳地不像是他。以前他们也喝过,黎强虽然也会变得比平常沉默,但只要一开口,却比没喝酒时逗多了,而且老是自己爆料一些丑事。
今天是怎么了?
黎强回来了,沉默地爬上床,似乎终于要休息了。
另外两人见状,也准备睡觉。
在舍长关手机之前,黎强却忽然开口说起话来。
“我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舍长并不意外他会酒后爆料,只是对他的语气感到陌生。那种他已经许久未见过的失落和难过,在黎强低沉的声音中暴露无遗。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脸,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黑色的床铺。
灯光下的宋立然十分镇静,关掉了台灯,宿舍里终于只有舍长张晋手机发着微弱的白光,映照着张晋那张震惊的脸,要是平常,王大强和黎强一定得吐槽。
可今天张晋等到的却不是吐槽。
“我和张忆晓不久之前分手了,一直没跟你们说。”黎强非常简单地说出了这句话,又继续道,“早就该告诉你们的,我后来忙忘了……以后再解释吧,我睡觉了。”
宿舍里再没人说话,只有进入梦乡的王大强还在无意识地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