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弗诗拉希尔之歌》语夭

2、Chapter 2

　　接连几天的暴雨让横贯大陆的格西瓦纳河到了汛期，也让匆忙赶路的众人觉得浑身包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从王城亚特兰西沿河一路向西进入密林蔽日的西勒雨林，因为过分丰沛的雨水而不得不整日呆在马车里的几人几乎要长出蘑菇。
　　在经过尼拉河湾时，天气刚好放晴，窝在车厢里的阿瑟迫不及待地钻出车门，挤到正在赶车的克里迪尔身旁，灰扑扑的长袍看起来像是发了霉。头上还扣着一顶浅褐色的礼帽，两侧的帽檐微微卷起，如同被曝晒过后翻起的木料，显得不伦不类。帽子上还别着几根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火焰一样耀眼。一双长腿放松地蹬在车子上，背靠着车门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看看天，哼起了歌。
　　“夏日骄阳，微明月光，照我故乡，
　　我在远方
　　竖起战旗，手握银枪
　　……”
　　坐在车中和罗弗朗德翻看着一本从家族中带回来的古老书籍的亚诺侧着耳朵听了一会，“阿瑟唱歌还是那么好听。”
　　“阿瑟那小子，也就唱歌还说得过去。”罗弗朗德颇不以为意。
　　亚诺看着他貌若不屑的表情忍不住想笑，“你嫉妒啊，五音不全的罗弗朗德陛下？”
　　年轻英俊，金发鹰眸，服饰得体，礼节周到的国王陛下重重的哼了一声，“哗”地翻过了一页书。
　　对面的凯琳娜看到罗弗朗德孩子气的一面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角落阴影中抱着弓补眠的格莱瑞也睁开了眼睛，静静听着阿瑟的哼唱，享受着不可多得的宁静午后。
　　就在几人放松了几日赶路的劳顿焦躁之时，平稳行进的马车忽然颠簸了起来，一声马匹受惊的长嘶打断了阿瑟的歌声。
　　“殿下！”克里迪尔稳住了马，定睛看清面前的东西时，立刻绷紧了身体。反倒是吊儿郎当的阿瑟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别紧张，老朋友。”
　　老朋友？在车中拿起佩剑的罗弗朗德听到阿瑟的话便皱起了眉头，阿瑟那家伙的老朋友，除了曾与帝国有过战争的巫妖一族和远在维格利德旷野的镰魔，就是……
　　猛地推开车门翻身下车，抬眼看去，果然——生活在西勒雨林暗处的异端捕食者，暗蛛。
　　三只五英尺左右的巨大蜘蛛在立马车不远处活动着长满绒毛却又锐似刀锋的前肢，背部生满如哭泣人脸般诡谲的灰白色纹路和口器旁突出的尖刺彰显着它们猎食者的身份。
　　亚诺和凯琳娜被克里迪尔提着大剑护在身后，最后走出马车的格莱瑞则一跃上了车顶，对着几只来者不善的暗蛛拉满了弓。身为法师的阿瑟却没有躲在剑士身后的自觉，从空间囊中摸出了一支暗红金纹的法杖，正了正帽子，站到了拔剑出鞘的罗弗朗德身边，还挑衅地冲暗蛛吹了声口哨。
　　“亚诺，圣咏。”罗弗朗德回身对几人打了个别动的手势，转头看向亚诺。被大剑士挡在身后的青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散发着微微白光的水晶球，托着玲珑的水晶球走到罗弗朗德身边，抬头注视着对面狰狞的暗蛛，开始了吟唱。
　　“以至高的圣主为名，吾唤你走出迷途；
　　以永恒的光神为名，吾唤你捐弃黑暗；
　　以本初的爱为名，吾唤你远离邪念。”
　　亚诺的语速很慢，每念出一句，手中水晶球的光芒便更盛一分，洁白的光芒笼罩在不远处的暗蛛身上，使他们发出像是受到烈焰炙烤一样的尖锐嘶叫。
　　退到一旁的阿瑟靠在马匹上，抚摸着它颈上的鬃毛，忍不住啧啧赞叹，“小亚诺越来越厉害了，过不了几年就能去神域聆听大天使的圣音了。”
　　“是啊，亚诺可是帕戈斯最棒的光系法师。”拿出法杖却无用武之地的凯琳娜也走到刚刚受惊了的马儿身旁，掌心按在它的额头上，浅蓝色的治愈之光涌出。
　　余下的几人也都放松了警惕，以光明之力对付黑暗中的生物从来都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圣光在亚诺吟唱完毕后缓缓散去，三只暗蛛趴在地上，没了声息。亚诺又上前几步想用圣力将它们的尸体净化时，忽然听到了微弱的喀嚓声，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却没有发现声源，便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听见异响，转身瞬间，看见凯琳娜惊讶地捂住了嘴，罗弗朗德和克里迪尔提剑向自己跑来，阿瑟举起了法杖，格莱瑞手中的长箭离弦。
　　前肢高高抬起的巨大暗蛛在地面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亚诺猛地回头，发梢几乎碰到他口器旁灰绿色的粘液，本应成为尸体的暗蛛忽然冲他扑了过来。
　　怔愣的亚诺被罗弗朗德用力拉到一旁，半身腾起的暗蛛被格莱瑞快速射出的三箭带的向后倒去，随后赶上的克里迪尔一剑劈中它柔软的腹部。镇定下来的凯琳娜也拿起她杖头嵌有水之萤石的青檀木法杖念起了咒文，冰雪包裹了另一只企图追上亚诺的暗蛛。阿瑟的法杖上火光缭绕，明亮的火焰忽然在最后一只暗蛛身旁窜起，带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被罗弗朗德拉到一边的亚诺因为重心不稳扑进了他的怀里，拽着罗弗朗德的衣襟才勉强站直身体，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个趔趄差点又要摔倒，幸好罗弗朗德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的腰，把人圈进怀里。
　　“脚、脚好像扭了。”亚诺把着罗弗朗德的胳膊，精致的五官因为疼痛皱到了一起。
　　“就这么几步路，亚诺少爷。”罗弗朗德低头看着他拧起的眉头伸手揉乱了他的发丝，躬身将人抱了起来，转身向马车走去，回头向几人交待，“亚诺脚扭了，我帮他看看，这三只你们解决。”
　　“殿…唔。”凯琳娜刚想跟上去说“我来帮您”就被身边的阿瑟捂住嘴，接上了话，“殿下放心，这儿交给我们就行。”
　　凯琳娜柳眉直竖，“啪”的一下拍掉了阿瑟的手，“干嘛，我要去帮亚诺看脚。”
　　“哎呦，我的好姐姐，罗弗朗德要看就让他看，殿下说他行就行，是吧！”被美女拍了一巴掌的阿瑟甩甩手，嘿嘿笑着冲凯琳娜挤了挤眼睛，像个猥琐的流氓。

　　把亚诺轻轻放在马车里柔软的毯子上，罗弗朗德单膝跪在他面前，替他脱下了鞋袜。亚诺原本白皙精巧的脚腕已经变得红肿，罗弗朗德小心地托起他的足跟按揉。
　　“很疼么？”罗弗朗德专心看着他的脚，“有点错位了，我帮你正过来，可能很疼。”
　　“还好，”亚诺摇了摇头，“暗蛛为什么没死？圣咏起码应该然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这不可能……咝。”没有料到罗弗朗德突然用力，一阵锐痛让亚诺倒抽了一口冷气咬紧了嘴唇，攥紧了手边的毯子。
　　“都说了很疼，”罗弗朗德起身坐在他身边，揽过他的肩膀，用手背替他理了理头发。
　　亚诺则委委屈屈地转过头来看他，“那你也提前说一声。”
　　“是我错了，”罗弗朗德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渗出浅浅血色的嘴唇，“咬破了，恩？”
　　“有么？”亚诺毫无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你带我下去看看，暗蛛一定是受到了异邪之力的影响，我们得快点想办法。”
　　罗弗朗德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凑了凑，几乎碰到了他的额头，“好，不过…奶糖，我想…”
　　“嗯？都说了不要叫我奶……唔。”
　　后面的话被尽数堵回了嘴里，罗弗朗德倾身吻住了他的唇，还细致地舔过被咬破了的下唇。亚诺呆呆地睁大眼睛任他动作，直到被撬开牙关，舌尖相触才一个战栗向后退去。
　　罗弗朗德含笑抬眼看他，眸色都暗了几分。
　　“怎么老亲我……”亚诺扁扁嘴，使劲拽了一把罗弗朗德垂到胸前的暗金色长发。从小到大，罗弗朗德一直喜欢对他亲亲抱抱，亲过额头、鼻尖、脸颊，可吻上嘴唇还是第一次。
　　捏了捏他的脸，罗弗朗德看着他的表情朗声笑了起来。

　　等到罗弗朗德扶着亚诺再次下车的时候，克里迪尔已经烤起了一只从林中抓来的布尔羊，喷香的味道让靠在树下把玩着法杖的阿瑟吸了吸鼻子，凑上前去。
　　“殿下，”注意到两人的克里迪尔从火堆旁起身，撕下一条金黄色的羊肉递给走来的罗弗朗德，“两只暗蛛已经焚烧，剩下的一只被凯琳娜冰封了。”
　　“恩，”罗弗朗德咬了一口羊肉，似乎是觉得味道不错的点点头，随手递到亚诺嘴边，“尝尝？”
　　亚诺不出意料地皱了皱鼻子，从空间囊中拿出了一根削好的胡萝卜吃了起来，逗得罗弗朗德和嚼着羊肉的阿瑟笑个不停，也正是他每次的反应，成了阿瑟几人从小开始乐此不疲地逗他吃肉的动力。
　　挥开罗弗朗德的胳膊，亚诺哼了一声朝剩下的那只暗蛛走去。
　　被包裹在冰层中的暗蛛有着明显比正常粗大的关节，背上多了如冰裂般的细密纹路，微微凸起，脉搏一样跳动着。被冰锥刺穿的伤口处流出灰黑色的血液，即使隔着厚厚的冰层也不能隔绝那浓重的腥臭气息。
　　再明显不过的变异。
　　亚诺盯着神态狰狞的暗蛛看了一会，抬手轻轻按在了坚冰上，整个冰层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并不断向暗蛛收拢。尚未死去的暗蛛身上几乎同时泛出混沌的灰色雾气，阻挡着净化之力的靠近。
　　叹了口气，亚诺放下冻得发红的右手转身向马车走去，“阿瑟，烧了吧，被异邪之气侵蚀了。”
　　“小亚诺……”阿瑟看着他还有些不稳的步伐，抓了抓头发，随手挥动法杖，烈焰燃起。
　　站在火边的罗弗朗德没有动作，火光映亮了他绿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