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番外：齐齐格篇》浅霓微尘

2、二 衡玉

　　当我还有名字的时候，我的朋友常常骑着菊花青或是四蹄踏雪的骏马，打着呼哨掠过，只在风中留下一个长长的尾音，
　　“昊——”
　　日行周天——昊，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好的名字吗？
　　他们也说这世间没有比我更好的朋友了。衡玉城的居民打着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挨个拆下自家的门板时，常常看见我们裹着金丝镶银的披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骏马，从衡玉潮湿的巷路上掠过。马蹄敲在青石板的路面上，那声响就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由远及近，一路洞开了无数灰红的窗扇，肿着眼泡，披着头发的黄脸婆娘从窗户里探出半个遥遥欲坠的身子，大骂，
　　“作死啦，一大早吵得人不得安生！”
　　我们中有人早就憋不住哧哧的笑了，我盈起笑意，回过头，把那眼风轻轻的扫过。先前倚窗大骂的悍妇竟像是被定住了，就那样怔怔的望着我，张大了嘴巴，支楞着粗肥的手臂看着我们一路驰远。
　　一行人直奔到护城河，我看着晨雾中粼粼的波光，勒住了马。
　　他们很自然的也都停在我周围，一人说，“昊，你的笑，竟是连男人也抵不住呢！”
　　我含笑，瞧住他，“那，你呢？”
　　他红着脸别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只把目光从眼角射过来。
　　另一人伸手揽过我的肩，“昊，今晚杏子陵，做我的副手。”
　　我抬手理了理披风，待到那只手落了下去，才微笑着说，“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衡玉城的子弟没有一个一天不决斗个两三次的，读书，谋官，吃饭，穿衣，处处都装着火药桶，什么都可以被用来做决斗的理由的。自个的小命给斗丢了，就由副手给接上，对于这些人来说，性命事小，荣誉事大，自个没命了不打紧，只要副手剑术够高明，也是可以笑着在黄泉路上等着副手把对手送下来的。
　　当然，他们都知道，选我做副手，是绝对可以含笑九泉的。

　　杏子陵的决斗进行的不太顺利，先是那个对手剑术不怎么高明，剑从朋友的肋下斜斜的穿上去，创口倒是不见血，那黑污的血带着泡沫从他嘴巴里涌出来，他咯咯的喘着气，又不断的呛出更多的血来，这样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死了。翻着白眼，满脸血污，原本英俊的一个人，原来死相竟也这般的难看。
　　那个对手在我得剑下没走上十招，我把剑刺进他的二三根肋骨之间，利落的拔出，那人同时倒地。
　　我把剑尖在那人的袍子上蹭了蹭，确定光洁如初后，才将它收回鞘中。
　　天空升上一轮圆月，银霜般的月光泻了一地，我突然很想念紫芙的珍珠粉圆，就踏着月光走出了杏子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