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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樱鬼
世有百鬼,不论善恶好坏,均流连于世间,脱离六道轮回。落樱鬼是百鬼中介于鬼怪与精灵之间的一种。
落樱鬼,落樱之鬼,吸食樱花之生气。樱花凋零飘落,落樱鬼便沉睡于树上,静待下次花开。
这是落樱鬼与樱花树的契约,虽然是落樱鬼单方面定下契约,但是,一旦定下,便永不可破。
樱花树一旦死去,落樱鬼的生命便也就画上句号。
1
Z市边缘地区,有一以樱花闻名的小山村——樱花村,村中每家每户都种有樱花,每当樱花开放时节,大街小巷,樱花纷飞,美不胜收。其中村中心的那棵几百年樱花树更是一绝,吸引着无数游客慕名而来。
凌英窝在樱花枝干上,皱着眉头,看着树下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气氛的摇晃枝干,樱花纷飞,树下的游客,赞叹不已,欢呼更甚,凌英就更郁闷了。
落樱鬼依靠樱花树修炼存活,一旦在一棵樱花树上定居,签订契约,落樱鬼便只能在在樱花树周围二三十米的范围内活动。
村子内的其他落樱鬼都有自己的伙伴,因为他们所选的樱花树相距不远。而凌英所居住的樱花树,正处于村子的广场中心,周围五十米内都没有其他樱花树。
凌英很郁闷。
“都是你的错!”凌英哀怨的拍了拍那棵樱花树,“害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你不但不理我,还四处勾人!”
微风徐徐,枝干沙沙,树下的游客呐喊欢呼,除此之外,便没其他声音了。
凌英不禁红了眼眶,我想你了,凌凡!
2
凌凡原本没有名字,凌英原本并不住在这棵樱花树上。
十年前,在村子边缘,山脚处的一间小四合院的院子内,种着一棵小樱花树,凌英便住在这棵樱花树上。
这间四合院一直无人居住,几天之前,却突然有一个青年搬了进来。凌英拨开樱花,探出脑袋,好奇的打量着青年。
青年大概二十几岁,容貌英俊,一身休闲打扮,背着个画夹。他仔细地环顾四周,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忽然,转过头,冲着樱花树,露出了一个微笑。
凌英一惊,赶忙缩回身子,躲在樱花后,心,如小鹿乱撞般,砰砰乱跳。
他,长得真好看。
他,应该不是对我笑。
因为,他,看不见我。
凌英很失落,蜷着身子,窝在枝干上。
3
青年叫做凌凡,这是凌英在青年的画上面看到的。
凌凡每天都会搬着小板凳,在四合院内各个地方画画,凌凡画画很好看,栩栩如生,凌英每次都会偷偷翻看凌凡的画,凌凡在一个月内,几乎快把四合院内的东西都画遍了,可是,他却从来没画过凌英的樱花树。
凌英有些不开心,这不,趁凌凡坐在树下画画的时候,摇晃了枝干,樱花落在凌凡的头上,还有,画纸上。
凌凡拾起落在画纸上的樱花花瓣,抬起头,四目相对,凌英措不及防,一下羞红了脸,好在,他看不见我。
“你叫什么名字?”
闻此,凌英便呆住了,瞪大眼睛,嘴巴张张合合,愣是没发出一个声音。
噗。
凌凡很没同情心的笑了出来,“呆住了?”
“你看得见我?”凌英疑惑。
凌凡点了点头,“我叫凌凡,你呢?”
凌英憋红了脸,慌张的摇了摇头。
“没名字?”
凌英点了点头。
“看你住在这樱花树上,樱字又略显女气,那,以后叫你英,英气的英!”
凌英愣楞的看着凌凡的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嗯,英,我以后就叫凌英。”
“噗,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姓氏。”
凌凡嘴角上扬,凌英恍然,又羞红了脸。
4
凌英一直很困惑,他一直搞不懂,凌凡为什么看得见他。对此,凌凡总是神秘兮兮的说:“缘分如此。”
凌英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每天都坐在凌凡旁边,看凌凡画画,听凌凡讲各种故事。凌凡也会时不时调戏凌英,总是惹得凌英满脸通红,凌凡总会捏捏凌英的小脸,连连赞叹,真是个害羞的小男孩。
有天中午,凌凡在厨房做饭,凌英向来不喜欢厨房,觉得厨房油腻腻,因此这么长时间相处,凌英并未踏足过厨房。
只是,每次嗅到厨房飘来的饭香,还有看到凌凡变戏法似的端出很多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凌英总是心痒痒。几次纠结之下,终究还是败在好奇心之下,这天便跟在凌凡身后,进了厨房。
凌凡娴熟的洗菜,切菜,倒油,炒菜。一旁的凌英兴致勃勃的看着凌凡变戏法一样的,做出好几道香气四溢的菜。虽然不能吃,但凌英还是忍不住咽咽口水,不禁更加佩服凌凡了。
凌英觉得,凌凡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不仅会画画,会讲故事,还很会做饭,虽然凌英从来没吃过菜。
凌凡喜欢在樱花树下吃饭,而这时,凌英便坐在樱花树上,贪婪地吸食着樱花的香气,没一会儿,几朵樱花便落在地上,桌上,落在凌凡的饭菜上。凌凡抬头,冲着那个躲在樱花后的小男孩,微微一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凌英觉得,和凌凡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却也很开心。
5
凌凡曾说过,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再过不久,他将离开。
凌英很伤心,他想跟着凌凡一起离开,可是,他离不开四合院的那颗樱花树。
“凌凡凌凡,你可以把这个樱花树移植到你住的地方!”
凌英兴奋的跳到凌凡的跟前,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
凌凡却摇了摇头,“我住的那个地方,种不了其他樱花树。”
凌英闻言,眼眶一红,不知所措的呆愣在原地,这样,就只能和你分开了,我不要,我,不要。
凌英早已经习惯了凌凡的陪伴,习惯了有凌凡的四合院,习惯了有凌凡的生活,他不想凌凡离开,一点儿都不想。
眼泪止不住地划过脸颊,凌英死死拉着凌凡的衣角,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凡心中不忍,将凌英拥入怀中,凌英属于这里,可他却不属于这里。
“那……你可不可以…..等……等到……樱花落尽的时候,再……再离…..离开。”这样就不用看着你离开了。
凌凡点了点头。
樱花落完的时候,凌凡走了,凌英在凌凡离开前,就陷入了沉睡,他没有看到凌凡离开,却也知道凌凡离开了。
一个人窝在樱花树上,安静的睡着,无知觉的睡着。
凌英睡了一天又一天,却在有一天,突然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他想睁开眼,却徒劳无功,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6
入夏时节,樱花村迎来了一场特大暴雨,雨水绵延不绝的下了好几天,村子靠着的那座山上,由于村民的过度开发,树木稀疏,有些地方泥土松动,如果雨势不减,势必会出现滑坡泥石流等灾害。
落樱鬼们,因为花季的结束,陷入了沉睡,根本就不知道灾难的到来,即使知道,他们也没办法逃离。
雨水哗啦的下着,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山上发生了滑坡,一时间,泥土混着雨水,夹带着石头,淹没了山脚下的几处房屋,淹没了一些没撤离的居民,还有院子的樱花树。
樱花树被埋在了泥石之下,凌英还有其他几个落樱鬼也随着樱花树,被埋在了泥石下,动弹不得。隐约间听到有人发出微弱的呼救声,渐渐的便归于平静,只剩下雨和泥石滑动的声音。
雨接连又下了好几天,即使雨停了,泥石之下依旧过于湿润,被埋的樱花树,在雨水的浸泡还有泥石的压迫下,渐渐腐烂,直至死亡。
凌英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十分微弱,他听到有人在呼喊着,听到有人在挖掘,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凌凡的脸,不禁有些庆幸。
幸好,他走了。
“凌英,英,……”
7
凌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他却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用手挡着阳光,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坐在村中心的那棵巨大樱花树上,要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凌英仔细回想着,他记得他和樱花树都被埋在了泥石之下,樱花树慢慢腐烂,而自己的身体,元神也一点一点的消散。
“凌英,英!”
等等,那个声音,是……凌凡!?
凌英慌忙起身,从树上跳了下来,想去寻找凌凡,可是跑出去才二三十米,他就被反弹回来。起身,再试,依旧如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已经和那棵樱花树签订了契约?
怎么可能,落樱鬼一生只和一棵樱花树签订契约的,和我签订契约的那棵樱花树,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吗?
凌英蹲下身,刚将脑袋埋在膝盖上,却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将其掏出来,才发现是一张纸:
凌英,我一直在你身边,待我休息够了,我就会出现,等我。
凌英看着这熟悉的字迹,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起身,静静地看着那个茂盛的樱花树。突然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凌凡救了自己。
“凌英,英,若你重生,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
“愿意。”
8
凌英不满地又捶了捶樱花树的枝干,这都十年了。
真笨。
“你比我还笨。”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还没等凌英反应过来,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回来了。”
9
“为什么是我?我明明离你最远。”
在一起后,凌英总是锲而不舍的问着同一个问题,凌凡却总是笑而不语。
他才不会告诉凌英,十年前,当凌英还在寻找宿主的时候,曾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个瘦瘦弱弱,刚成形的小男孩,盯了自己好几分钟后,突然脸一红。
“好大。”
然后就落荒而逃,没有选择凌凡。
才不会承认,凌凡心里既失落又有些气不过。
才不会承认,凌英那害羞的小模样,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