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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佛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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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宫里来带路的宫女已经在门外候着了,碧仪要去拜别玉妃娘娘,铃铛回报说娘娘不舒服,就免了。碧仪心里一笑,知道娘娘一定后悔昨天晚上说太多话了,和一个奴婢说这么多,未免有失身份,这会见,只怕尴尬。
碧仪只在廊外给娘娘磕了头,就算辞行了。倒是铃铛一脸不忍,碧仪好生安慰了几句,又把祖传的药方给了铃铛,嘱咐她按方给娘娘调理,方同太妃殿的宫人走出去。
一路上,两个宫女默然无声,两个都十八九岁的样子,却神色木然,面容呆板。
碧仪陪笑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左边的宫女简短地说声:“我叫银丝,她叫绿绦。”然后又是无话。
碧仪只好把话又咽下去,默默地跟着她们走着。
穿过几条游廊,看着满庭花红柳绿,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被修饰得整整齐齐,吐露着万点芬芳。偶尔穿过一道小湖,里面游过几只鸳鸯,浮在盛开的粉色芙蓉花上面,真是绝妙好景啊!碧仪自然没见过这等景象,脚步在挪动,眼睛却只瞟着景物,暗暗赞叹,这皇宫就只景致不错,端的是集万千乾坤于一宫中啊!只是可惜身边的两位却是有如榆木疙瘩一般,了无情趣。
走了有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处巍峨的宫殿外,还没进去,先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香味。听铃铛说,这个李太妃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一向不喜与人来往,只是念经诵佛。当今皇帝生母早逝,他便在李太妃宫里教养长大。极至皇上登基,对李太妃孺慕有加,当她亲生母亲一样敬养。李太妃还是一如既往,从不过问宫里大小事,越发慈悲为怀,终日里只在寝宫里闭门持经。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一二,碧仪会错觉自己来到宫里修建的寺庙了,到处烟火缭绕,香烟弥漫,耳边诵经之声不绝,细瞧去,都是一帮宫女跪在那念经。
银丝引了她穿过一个偏门,来到一处,闻香味似乎这儿最浓。隔着帘子,银丝悄声问道:“太妃娘娘,新来的抄送佛经的女官已经到了。”
隔了半天,里面才有声音传出来:“知道了,你下去吧。”
银丝答应着走了,碧仪站在门外,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她瞧眼望去,左边的正厅里摆着一副释加牟尼的塑像,两边厢房里都各有香火环绕,不知道供奉的又是哪路神仙。这个房间里断断续续有木鱼的声音,太妃在念经吗?
碧仪侧耳听着,有几句滑落到她耳边:“诵此陀罗尼者,不受十五种恶死”。碧仪心下忖度道:是大悲咒吗?
又听到里面低声念道:“诵此陀罗尼者,世间八万四千种病,悉皆治之。若在山野诵经坐禅,如有山精魑魅鬼神恼乱,诵此咒一遍,诸鬼魔悉皆被缚。如法诵持者,观音菩萨,一切善神,金刚密迹,常随护卫,不离其侧。”
后来这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念了这段经文。碧仪心里纳罕:“难道太妃遇到什么鬼怪缠身了?还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了?”
又站了半天,里面的木鱼声音停住,太妃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传出来:“你读过经书吗?”
碧仪恭声答道:“奴婢在家中,读过几本。”
太妃恩了一声,说道:“你替我抄阅大悲咒去,要五十份。”
碧仪答应一声。
太妃又说道:“传话给绿绦,叫她把佛香再洒到后院里。”
碧仪答应着离开。为什么把佛香洒到后院,难道那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镇住吗?太妃在害怕什么?还是在祷告什么?
碧仪走进左边的厢房,里面供奉的竟然是十八罗汉。转过雕像,是个小小的案台,四周书架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佛经,砚台笔墨都摆在那里。
银丝交代完事情,就退了出去,留下碧仪一个人。但是碧仪并不觉得就自己一个人,而且这种感觉很不舒服。看着满堂黑压压、脸孔庄严的佛像,碧仪竟然觉得他们都有生命。他们坐在高高的殿上,冷笑地俯视着底下人们的行为,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监视你,知道你的任何秘密,又不屑告诉你,让你觉得自己一切都被他们所掌控而无所遁形。
碧仪翻出大悲咒,摊在案台上,研好磨,拿起毛笔开始工整地抄写起来。她的一手毛笔字历来都被她父亲叫好,认为虽是女流,却没有丝毫嬴弱纤细之风,端的是风流潇洒,如蛟龙游凤。
正写到忘我的时候,突然发现雪白的宣纸上有一滴红色的血珠,是什么?
碧仪停住笔,又有一滴滴落在宣纸上,是血迹。她仰头望去,差点失声大叫。一个身穿黑色劲服的青年男子斜躺在大梁上,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胳膊,看样子是受伤了,血迹就是从那滴下来的。
看见碧仪望着他,他对碧仪微微一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是不像世间的男儿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子,美的没有一点世俗气息,像从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就是受伤了,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像是根本不觉得疼痛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碧仪想到了弟弟,他每次受伤或者挨打的时候,都装作满不在乎地跟碧仪说:“姐姐,我一点都不疼,真的。”碧仪想到了弟弟,心蓦地一疼,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听得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碧仪下意识地把有血迹的宣纸团起来,藏到自己的袖子里去。刚藏好,银丝已经转了过来,她吩咐道:“太妃娘娘要你去取她抄的经文去。”
碧仪应了一声,把宣纸堆起来叠放着,忽然“哎呀”一声,手指被宣纸如刀锋般的纸面给划了个口子,血珠随即掉了下来。
碧仪强忍着疼痛,向银丝笑道:“这宣纸就跟刀片一样。姐姐有金疮药吗?”
银丝瞅了一眼,平淡地说道:“不用药一会也就好了。不要你要是受不住的话,去小厢房拿药去。所有的药都放在那个小木盒子里。”
碧仪道了谢,和银丝一起离开。趁银丝身子微侧的时候,碧仪把袖子里的宣纸扔到了废纸篓里。
梁上的黑衣青年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