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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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下了地铁，远远地看见“RRT”三个金光闪闪的字母就心里发怵。这种感觉持续了有3个月，我是怎么了，真怀疑自己得了抑郁症。
RRT国际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听起来还蛮洋气的。它也确实有外资注入，但运作的方式完全没有外企的自由和宽松。因为它的前身是北京市某事业单位的下属部门，现在的老板和各部门的头儿也都是以前的处长、科长什么的。我刚刚入职一个月的时候，就有人跟我说：“这个公司本身是个合资企业，但你要做好准备，你会挣着国企的钱，干着外企的活，受着衙门的气。”
坐电梯上到6层，赶紧刷卡，8点48！好的，没迟到，希望头儿还没到。推开培训部管理者项目组的屋门，唉，杨头儿已经坐在窗边她的位子上了。今天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杨老师早！”
“早！嗯，我说贝尔，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早上不能早点来一会吗？你说我怎么也是这个组的唯一、最高领导吧！”讲到“唯一、最高”时那个表情啊，那个语气啊，都让我穿越了，我以为是□□在发表什么演讲呢。
“嗯，您是。”心里不服，嘴上还得这么说。慢慢忍受，动心忍性吧！总不能刚刚工作半年，就先跟自己上司撕破了脸。
“所以，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怎么这么不思进取？就不能早点来吗？最起码得比我来的早吧！”
“对不起，杨老师。可是我提前10分钟到公司了，其他人都还没来。而且我实在也不好把握您每天几点到公司。”我实在忍不了了，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要知道平时我一直是逆来顺受的。但是，说完我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你注意自己的位置！你要这样，你就危险了，我也保不了你！”
听完她这样说，我刚才的后怕完全没了影踪。“杨老师，我一直很尊重您，可……”
这时，招聘部的同事伊仟敲门进来了。“怎么了这是？来来吃巧克力，我老公去美国出差带回来的，特别好吃！”
我话到喉咙，生生地憋回去。虽然很生气，但还是不想把关系弄僵！
“你好好想想吧！人齐了，准备开晨会！”
唉，晨会！晨会是一天噩梦的开始。天天开晨会，周周开周会。晨会开得像即将上战场，周会开得像自我批评与被领导批评的批斗会。事业单位的毛病，一个不落的全部继承并发扬。
“好了，9点10分了。咱们开始开晨会。跟平时一样，每个人说说自己今天有几件事要做。晓玲先说吧”
“我今天有5件事。第一件是与紫华公司的接口人商谈他们中层管理者训练营最后一次课的日程安排和结业典礼的事情。第二件是跟天一公司…”
“哦，那什么，你跟他们谈之前，先跟我过一遍。”
“好。第二件事跟天一公司签合同；第三件是核对徐子越老师和张肖老师第四季度的档期安排。第四件是去财务部报销。第五…”
“你去财务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也有个要报销的单子，你帮我去报一下。”
“嗯，大概下午去。第五件事是做这个月咱们组的财务结算。”
赵晓玲一共五件事，被打断了两次。如果是杨艺自己被打断，哪怕半次，都能把你说得抬不起头。但赵晓玲还能完全不受影响，淡定地一件件地往下说。我想她是习惯了吧。三年，时间不短了。
“好，杨文晓你说！”
“我今天第一件事是准备周三开班的物料和茶歇…”
“行了！等会说！你没听见晓玲怎么说的啊！先说你有几件事，再说第一件是什么，第二件事什么！还有你自己想想你说的话，别人明白么！周三开班，开的什么班，说明白！”
“我今天七件事。第一件是准备海域公司基层管理者培训的物料和茶歇。第二件事是订下周紫华公司基层管理者培训的教材。第三…”
“等会儿！周三开班，你现在还没准备物料和茶歇，来得及吗？咱们流程上怎么写的，是不是提前一周准备？”
“是这么写的。可是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我上周核对了。”
“杨总，她上周是核对了，也问过我了，这周就主要是买水果什么的，那个提前买了不好放，容易坏。”赵晓玲作为我们组的副手和元老，总是在这种即将剑拔弩张的时候圆场。
“哦，接着说吧。”
……
早上的晨会就是在战战兢兢中度过的，因为不知道自己哪说的不合她口味，就要被说一顿。我刚入职的时候，真心觉得晨会是好的，可以梳理一下一天的工作。但完全可以不这么紧张吧，可以不这么格式化的，还必须要用她的规定句式。
“贝尔，走！吃午饭去，饿死我了。”伊仟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好呀。”说完，拿着钱包跟她一起下楼。
“哎，你还为早上的事儿不高兴呢？”
“你说呢？起个大早来了，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干嘛这是？“
“好了好了。别想这事了，你今天工作做得怎么样了？能准时下班吗？陪我去买东西呀！“
“好呀，我今天事情挺少的。你买什么啊？”
“我弟弟到北京来工作了，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暂时住我家。我得给他做好吃的呀！”
“哦。”
“哎，怎么样？去我家吃，我老公今晚加班。就我弟弟咱们三个人。”
“不去了，我家那两口子还在家等着呢！”
伊仟是我在公司里最好的朋友，在招聘部已经工作一年半了，好多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我俩关系好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招聘我进的公司，是我在公司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我俩都是双鱼座，惺惺相惜。她的名字也很特别，意思是“千金，千里挑一”。
“那你弟弟不会叫伊万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家亲戚的名字不会都是量词吧，伊百啊，伊亿啊……”
“伊亿没有，伊一到有一个，我堂姐！”
“哈哈哈哈哈哈……”
下午四点，一天的工作就差一个学员评价汇总了，六点准时打卡下班没问题。近一个月，很少有机会六点准时下班。眼看今天能准时，心里倍儿激动，干劲儿也十足。
兴奋的劲儿还没过，催命的杨艺杨头儿杨老大开始叫我的名字：“贝尔？贝尔？干嘛呢？到我这来一下。”
突然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给我安排了新的活儿：给这些欧洲HR公司打电话核实参加下期管理者培训论坛的人员信息。
因为时差的原因，电话要从五点开始打，17个欧洲公司，至少要打到晚上八点，之后还要整理和汇总信息，回家怕是要九点之后了。所有计划宣布泡汤。
打完电话，整理完信息，再把整理完的汇总表发邮件给杨头儿，所有事情做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十分了。为了尽快做完早点回家，我没有吃晚饭，也强忍着没去洗手间，生生在下班后坐了四个多小时，早已是腰酸背痛，饥肠辘辘。
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三个月，几乎与我转正签约同步开始。我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也不是爱抱怨的人，但天天分身乏术地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还要天天面对无端地指责和无理的要求。每一天从起床的那一刻起，就有些许的胆颤，因为不知道这一天又有什么样的不可预计。这样的暗无天日的生活，让我特别失望特别沮丧。
回家的路上，坐在车上刷微博，这样的一句话让我泪流满面：“秋季的一天就这样缓慢的过去了，枯黄的落叶在空中轻轻飞旋。天色如此明净，空气如此清新——灵魂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腐烂”
这不就是我现在心境的写照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