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局 ...

  •   第十二章·局

      自剿灭山吹回阁后的第二日,幸村一早便独自一人登上了风雅阁相依的丘陵。自是向着绯村的墓前去。到如今,那山顶之上矗立的,早已不仅有一块碑了。自幸村将绯村下葬于一棵临近边缘的白杨下后,便叫人清扫出一大片空地,成了风雅阁的烈士墓园,但凡是为风雅阁而死且尚有全尸得其姓名者,皆被按照等级划分了区域葬于此地。无尸或无名的,则被列在另外的地方。这样一来,此处便围上了杉栏,算是成了个陵园。

      绯村的墓在最深处,依次按等级列下,自也是最高的一座。幸村心细,着人在每座石碑背后均写上此人生平,注明殉职因果,井井有条,颇为周道。今幸村只带了一壶酒,轻身跃到绯村墓边,细心擦拭一圈,即不烧制钱也不焚香,只用一只琼觞斟了一杯佳酿,便径自靠着石碑坐下。

      “师兄……我来看你了。”轻声带笑,道出一句,却又禁了声,抿口不语。似笑非笑。绯村的墓与其他人的相距较远,周身又连着白杨打了一圈桩,是以体现其地位之特殊不可侵犯。“我带了你最爱的酒,只可惜我喝不得,不能陪你了,却也算作我敬你,好生接享。”说罢便将被酒倒入土中,混着山上云气与晨雾,夹杂着从泥中透了出来,泛出一股悠悠的冷香。幸村深吸了一口,双手抱膝,又启口:“前几日我去了山吹……遇到了坛前辈的后人。那孩子……很恨我……却也,很像我……”幸村将身子紧了紧,像是受了伤的孩子寻求着温暖,又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颤颤认错。“那样的眼神……我很怕。尽管如今风雅已逐渐强盛,可我还是害怕有时候会做出错误的决定,甚至是正确的,更令我害怕。我居然会想到那么狠辣的计策,我居然丝毫不留情地杀了那么多人。从与坛前辈的那一战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了。王者之路,必须要经由鲜血铺成,我知道想要登峰造极就必须如此,可那些鲜血有时会令我窒息。可是前日我连我自己都杀了,我……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可是……莲和亮尚还无法独立主事,他们总是会等我回来。可我总有一天会再也不回来的。自从上次遇到千石以后身体一直都没有缓过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尚有多少时日可活,但我不甘心,我不想放弃。今天又到春天了……还有几年呢……”幸村微微苦笑,他的表情总是淡然平和的,无大怒无大喜,然又有谁知了他内心的疲惫与苦涩?他依着墓碑,安然合眸,就仿佛是依着最坚强的依靠。

      “我认识了一个人……叫真田。他……人很好。很正直,也很较真。我……明白他的心思,却一直逃避拒绝。其实我们才认识不久,交情也不算多。却又一种隐然存在的默契。认识一个人有时不须很久吧……他乃官府中人,我为江湖之流,我们,本就是相对的立场。……其实我明白,这只是我自己的借口,我……没有多少年了……没有这个资格接受……而且,我明白,丸井他……我是我都不敢接受,明明想与其接近,却要疏远,见他的次数越多,发而越发冷漠。可我,本不想那样……我……我要怎办才好?”幸村垂下头去,任湿润的微风吹乱发丝,不再作声,也无人理会。他也不指望有人回答,只静静坐着,似是要睡去了一般。过了片刻,复又抬起头来气了身“师兄,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说罢居然是头也不回,径直走了。或许他真是无情的,脆弱的时候依赖着那份依靠,等到恢复过来,便如此无情的离开,仿佛不曾依赖。又或许是他自己明白,无论如何,人不能为死人而活,已然亡故的人,更不可能改变什么……他永远,都是孤单的……

      “阁主。”幸村一回到总阁,莲二便抬脚跟进。

      “何事?”

      “不动峰门主桔吉平邀您于二月二十八前去听雨楼赴宴,这是请帖。”

      “哦?我先下无暇找他,他倒是自己先找上门来了。”幸村微微一笑,接过请帖。仿佛是听了一件极为愉快的事。

      然莲二却面色冷峻,“阁主,这必是一场鸿门宴席,属下以为还是不去的好。”

      “今日是几日?”幸村好似没有听到,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表情未变丝毫。

      “二月十七。”莲二答道。

      “还有十一天,来的及。”幸村自顾自算着时日,淡淡说道。不知在思量什么。

      “阁主当真要前去赴宴?”莲二蹙眉问道。

      “去,为何不去,我倒要看看不动峰有些什么能人。如若不去,岂不是所亏甚大?”幸村柳眉轻挑,施然笑答。此时的二人皆无法想像,正因这一去,引发了日后那所有的悲剧……

      “幸村公子,欢迎光临寒舍,幸村公子肯赏脸来小店一座,在下不胜荣幸。您的房间在二楼,请随我来。”老板谄谄笑着迎合上来。江湖人在此出没乃是常事,老板早知如何应对,但见这位公子温文尔雅,眉宇间神色淡淡,既没有侠士的血气方刚,也没有邪派之徒的残忍暴戾,也无老道前辈的自以为是,却是空灵深远,自然也就看不明白有什么情感。却是出口便从少侠改成了公子。幸村只略一点头,带着佐伯和五六人进了房间。这几日精心调养,幸村的身体已然恢复,却还是不能让丸井放心,硬是多遣了五六人来。

      桔吉平人尚未到,老板便问幸村是否要请歌女前来献上一曲,幸村婉言拒绝。老板无奈,又不敢懈怠了,便命小厮等在一旁侯着。幸村反倒半点不急,气定神闲饮着茶水。佐伯站在一旁警惕的看着旁人。不动峰来者不善,又迟迟不路面,不知玩得什么把戏。在场的任何人皆有刺客的嫌疑。事主倒是不急不躁,恍若与此无关,置身事外。

      幸村这般闲庭信步,佐伯倒也不奇。他清楚幸村为人处世,越是紧要之时,便越是冷静从容。佐伯作为潜风堂堂主,自也非随意气躁不擅自制之辈,但倘若同幸村的冷静相较,确是相去甚远。有些人冷静,是因为他们不怕死。而幸村绝非这种人。他是自信,自信到令人窒息的冷酷。其实幸村为人很霸道,敢想敢做,不光要得到还要全部,凡他所享有必能做到。而且更深处却又是一种渊然的静默,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却可以轻松取得全部。这正是他可怕之处!毕竟大部人,连想都不敢想,另有小部分人敢想却不敢做。剩下敢想敢做的,也几乎消亡殆尽,而且今日,恐是又要少了一位了。

      正当佐伯感叹之际,幸村却蘸了一粒水珠屈指一弹,顿时水珠化为一层水气,只见他拿出折扇轻叩桌面,在这水雾之中随口应着节拍吟了一首小词“君叫所言知何似,海城风花更喧妍。依依相互未知从,却把相思暖人间。”他眼中雾气朦胧,紫光迷离,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却是随意的笑意。这一拍一唱,倒真真应了那“风雅”二字。佐伯只觉窗外忘川之上渐渐凝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气,氤氲一片,仿佛真的下起了细雨一般,飘飘蒙蒙,愣是把人心缠绕住,透出隐约的伤感与无奈来。锦江春色,片刻之间,已然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之色,就仿佛是那海城的风与花,相向而依,不知互相倾恋,却已将此情传递给了四方。不知是喜还是悲。

      这是幸村却突然悠然自得地笑了“这主人要是再不来,无怪我等不下去了。”说罢,双眼含笑地看向站于一旁的小厮。

       那小厮倒也坦然,随手摘了帽,露出自身面容,倒也清俊,额前红发遮住一眼,笑道:“幸村阁主好耐性。”

       “彼此彼此。”幸村轻笑,全然不防。

      “你如何确定水中无毒?”一出此言,佐伯等人一齐变色。

        幸村倒是全然不以为意,放下茶盏,动作轻柔,神色舒缓,淡笑道“若你下毒,又岂敢站在我身侧?你既要收敛杀气,自不能下毒,否则我饮茶之际,杀气大盛,岂非自我暴露?如果你知我已注意到你,必然设防,若是有毒,又岂容你活到现在。因而无论如何,这毒,你都下不得。”

      “说得好,风雅阁阁主,杀你果然不易。”来人向后一跃,垂下的红发便飞扬而起,遮住的另一眼露出,竟有一道蓝光射向幸村。

      幸村随手拿起杯盏掷去,与那道蓝光相碰,顿时只听“叮”的一声,茶盏落地,立刻摔碎。常人注以内力,必使得杯盏临空破裂,而幸村所习武功至阴至柔,柔中带韧,韧中带刚,故而能让那飞来的银针刺穿插盏却被封住,一同落地,最后碎裂。来人叫了一声好,幸村拂袖起身,以剑鞘挡住来人袭来的剑。那剑倒是神奇,柔韧胜于溺海,挺直时有一个精巧的弧度,只一相触,幸村另一手抽弦直弹弧心,反向扳回。来人的剑快的出奇,剑身微微一抖,又以一个不可置信的角度抖落出来,二人各自退开。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惊人,旁边的人尚未反应已然结束。

      “赤狐神尾,名不虚传。不过不动峰难道就没人了么?让你来此杀我?”幸村淡淡问道,眉宇之间盛气凌人。

      来人正是神尾,他发色暗红,故称为“赤。”他的剑一向以快著称,故名为“赤狐。”加之他的九虹之剑天生有一个弧度,这别名字实在再恰当不过了。

      神尾不再说话,他的武功并不高明,只因快而称奇。第一招致命。而如今他不惜破败名誉从假眼射出的毒针被幸村拦住,剑招也被幸村接下,便是再无机会。看了幸村一眼,便纵身跃出窗外。“你们等在这儿。”幸村只交待了一句,也纵身追去。

      神尾轻功了得,落地无声。在一干人惊讶地注视下落于地上。不料正巧有一辆马车向此处行来,神尾突然出现,自然惊动了马匹。马儿抬蹄嘶叫,失去了控制。车内有人怒问:“怎么了?”探头而出,竟是一个锦衣少年,生得俊俏,英气勃发,这一探头便让那些穷苦人家上接来购置物品的少女红了脸。见马受了惊,正要向人去冲撞去,那车夫已摔在了地上。他却仿佛在车内生了根,双足落地,分毫不动,身形沉稳。少年一脸不耐,伸手欲要握住缰绳。却不想缰绳滑落。此时神尾已跃上另一边的屋檐,躲开了险些就要相撞的马,正要回身去救。此刻幸村也纵身跃出,轻若惊鸿,见有马受了惊,飞身而下,伸手在马头上轻轻一拍,也不见如何用力,那马却渐渐静了下来。幸村复又拍拍马儿,看它已经安静下来。看向四周,市井哪里见过此等人物,纷纷是愣了神呆了眼。幸村见神尾站在屋檐上,淡淡一笑,果然,猜对了。抽身而去,跟上神尾,留那市人感叹不绝……

      “少爷,少爷,您没事儿吧?”马车夫惊恐地爬起问向那车内的少年。

      “没事。”少年简短地答了一句,目光仍停留在幸村离开之地……

      后方立时有人策马追来,靠到车旁小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果然有人跟着我。我没事。不用罚,难得出来,我可不想坏了兴致。”

      “多谢殿下开恩。”

      “罢了,去帮我做件事,”

      “殿下请讲。”

      “去查出刚才那个白衣人的身份,越快越好。”

      幸村一路紧跟神尾到了一座宅院门前,神尾推开门恭敬地行礼“门主,幸村阁主到了。”又转身对幸村作请势“幸村阁主,请……”

      “橘门主若是想换地方,请提早告知在下。不必如此麻烦。”幸村倒不惊讶,从容度入,对着院内的男子说道。

      “临时变更,添增不便,还望幸村阁主见谅。”橘桔平温文尔雅地请幸村入座。亲自斟上一盏茶水。幸村不动声色,他们有两个人,而自己只身一人,凭借自身的洞察力,周围却无他人,但若真要动起手了,两人要对付自己,也足矣。但幸村相信,橘桔平如此大费周折,定是有要事相求。

      “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果不其然,橘桔平开了口。

      “哦?何事?”这正是幸村想不通的一环。

      “在下有一小妹,名杏。那孩子倾慕观月初,便跟着进了观月庄帮他做事。可前阵子听闻风雅灭了观月庄,不知她的下落,所以……”

      “在下并不认识江湖上的女子,若是风雅他人所杀,我也不得而知。不过风雅至今极少杀女眷,多是谴回。风雅阁的弟子决不会独占女子,这一点我可担保。”幸村耐心说道。

      “闻说她作为卧底谴于梦香苑收集各方情报,为风雅的人所抓,这件事,阁下可知?”神尾焦急的追问。

      “如此说来,我倒是见过。”幸村回忆道。

      “当真?”神尾欣喜问道,随即又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幸村自然发觉,淡定自若,微微一笑,想不到,居然加大了筹码……

      “我放了她。”幸村略一点头继续道:“我放了她,并劝其脱身江湖,重新做人,想不到竟然是令妹。”

      “是么……那样,也好。”神尾喃喃道:“我也没有资格留下她,走了,就走了吧……”

      “即使如此,阁下便是橘桔平的恩人。”橘拱手作揖。

      “没什么,运气好而已……”幸村轻喃,想起了真田,微微摇头。

      “如此,若阁下看得起,我不动锋上下将誓死效忠风雅阁。”

      “这就是这杯茶的真正目的?”幸村轻笑举杯。

      “正是。”

      “那我们便以茶代酒,此次为誓。”幸村抬手说道。这杯茶,可当真贵的紧。

      “幸村阁主,也不适合这个江湖呢……”原来,那个女子,叫橘杏……

      幸村淡然而笑,今日这杯茶,份量可真不轻。总算值得他赴这一宴。

      当日夜晚,皇城内各处星移火动,在这茫茫黑暗中散发点点光芒,兵士在毫不松懈的守卫巡逻。月光照着琉璃砖瓦泛出淡淡青光。忽地一个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者悄无声息地闪入月色之中。皇家圣地,何人竟如此大胆,敢绝然跃入?而令守卫毫无知觉,又是何等的能耐?这袭黑影对宫内的分布熟门熟路,转眼已到了一座殿口,再一看去,居然是当今隐然已有太子之势的二皇子的寝宫!莫不是前来行刺的刺客!?

      而令人惊讶的是,这堂堂皇子的寝宫门口,竟是没有侍卫,都在院外巡逻。

      此人依在墙上以指轻叩窗门,连击三声,殿内立刻传来慵懒而清冷的吩咐:“进来。”那黑衣客应声推门而入,然眼前白光骤过,杀气切面而来,黑衣人心下大骇,急骤侧身,蹬门借力一翻落到室内。再看去,一支鹫翎金箭已插入门中。杀气浓烈,力道却不重。并未发出什么声响,恰到好处。尚来不及惊出一身冷汗,又是一个急退避过突然来袭的剑光,出手招架,竟然是一支短小仅及指长的匕首。这情势更叫人懵了。到底是如何回事?这到底是谁行刺谁?

      二十六招后见了分晓,无疑实力差距悬殊。颈上剑光粼粼,黑衣者再也不敢动半分。直到那短匕的主人收了武器一声冷笑,方才立刻跪下。“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应着月光,只见屋内之人一身月华锦缎,双瞳带红,炙热的火光在那双眼眸里跳跃不泯。更显目光炯炯。面容清俊,稚气未脱,却全身充满乖戾之气。有一种生来居高临威之感。那眸中不断倾泻而出的傲气,更是受不得任何忤逆。正是下午被惊了马的切原。

      切原收剑转身落坐锦榻,不耐烦道:“每次都是这句话。罢了,我只问你,查到没有?”

      黑衣客一听此言心下顿感宽慰,这二皇子向来乖张暴戾,他此番应命前去调查幸村,误了二刻,本以为必死无疑。倘若刚才被一剑破颈也是正常。却不料这位目中无人的殿下这次却不在意这些,急急询问。可真正是不寻常的很。

      “回禀殿下,此人名幸村精市,乃为风雅阁阁主,在江湖之中颇有声望。文学武道,胆略智谋,无一不精。可谓奇人。此人刚及弱冠,面貌清秀,人素以俊秀风雅称之。前些时日刚与真田大人一同北上,横渡洇江,破坝放水,直淹□□山吹总部。”

      “真田?”切原自是认得这位枢密院枢密使之子,那不苟言笑死板严谨的人他也一向看不惯,此时又听他与幸村有过合作,之前又有过登门拜访,更是火大。“你派人紧盯风雅阁的动向,及时汇报。”

      “是。”

      “下去吧。”似乎是倦乏了,又似乎是急迫,切原速速遣走了他。

      “真田弦一郎?有意思……幸村精市……”重复着这个名字,二皇子眸中亮出一丝决绝“你是我的!”

        这几日,风雅阁迎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错,不错,果然不凡。”为首之人摇扇点头,一身金丝墨锦,紫灰发丝随风而扬。剑眉星目,气度不凡,傲然自颗泪痣光彩夺目,不是迹部是谁?

      莲二前来迎人,带着他连同身后的忍足岳人三人进了会客堂,此刻听到迹部感叹,回头客气一笑,问:“到不知阁下所指为何?”

      迹部落座,笑而不答,目光投向门口,似若有所思又似随口道了一句:“万物齐备。”莲二寻着那目光看去,只见一席白衣提剑拾阶而上,灵动飘逸,清透淡静。“人尤为最。”这后一句……莲二莞尔一笑。走到门口,向着来人行礼:“阁主。”

      “莲二,有劳了。来人上茶,去请丸井医师。”幸村朝阁中行礼弟子淡淡点头,谢过莲二,吩咐左右。莲二闻言告退。

      “幸村阁主,冒昧打扰,还请见谅。”迹部抬手抱拳。

      “哪里,公子迹部登门来访,实属风雅之幸。”幸村回礼,请众人入座。

      幸村与忍足四目相碰,二人皆是略有沉吟,终是只字未言,只一点头,心照不宣。

      “幸村阁主还能记得在下,才是迹部的荣幸。”

      “公子迹部客气了,幸村怎敢恃才傲物,有所不敬?公子迹部行事磊落,乐善好施。常有耳闻。”“况乎当年我二人刚下山便遇见此等人物,自当一生铭记,岂是能忘之事,可忘之人?”丸井走入堂内,抱拳行礼,笑问:“三位,别来无恙?”

      这话虽只是客套,但在忍足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刺到伤处,不由怒目相视:“你!……”

      “抱歉,这是丸井的职业习惯,并非有意为难,还望见谅。”丸井谦然行礼,一脸真诚。落座于位,又道:“幸村,难得三位前来,待饮茶歇息片刻,我们为三位带路,观赏一下如何?”和这些人坐在一起聊天,丸井毕竟还是没有这份心情。

      “这,三位若是愿意,我自然奉陪。”幸村微笑点头。

      “求之不及。”

      “再往里去,便是我二人的住处。”幸村领着几人到了风雅阁的深处。

      “阁主……”丸井出言示警,毕竟只有一面之缘,还留下非常不愉快的记忆。幸村何由带着他们进到自己的住处?风雅轩位置隐蔽,一般弟子都不知晓,外人更是不知。但如今这仨人意图不明,身份又不简单,倘若自我暴露,日后加害,岂不会措手不及?考虑及此,丸井唤了声称谓,提醒幸村。这些,他不可能不知……

      幸村不以为意,伸手做“请”势。

      迹部抬头仰看,凝神道:“字如昔人。”他所指的,正是幸村所手书的“风雅轩”三字。那还是两年前某日幸村与绯村起笔挥毫,各题一匾所制。日后绯村为幸村所题的“风雅阁”三字,也是取自其中。往日真田见这幅匾时,只觉灵逸飘动的气息后隐隐掩藏着如海般动心骇目的气势。而迹部这四字,才是点出了真谛:“字如昔人。”

      “表面安静淡然,实则涛澜汹涌,风云起色。想当初见一到幸村阁主,就是这种感觉。”迹部眼中带笑,似是在回忆。

      “不料才两年过去,却又发生了如此多的人情世故,可惜……”

      “或许吧。只不过幸村认为,无论如何,如今的事态都不会改变,只是换一种更为平淡的过程罢了。”幸村淡淡应道。

      “所以说,字如昔人。这匾额,如今的幸村阁主,是再写不出了。”迹部轻摇纸扇,笃定感慨。

      “哦?”幸村随口出声,疑问得有些不明所以。

      “如今的幸村阁主,沉着,冷静,淡然,从容却又傲气,凌厉,果断,自信。完全不似两年前隐隐的期盼与炽热,安静与沉静绝然不同,而希望与掌握,更是天壤之别。说起来,倒还真有些羡慕。”迹部仍是含笑,双眼微朦,看来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所思所虑不同,幸村又怎敢与阁下相比。”幸村依旧淡淡。

      迹部略带惊讶地回头看着幸村,紫色的凝眸里是自信,是坚定,还有一丝,落寞与无奈。却不知是悲悯谁。“不愧是幸村阁主。”其他三人不明其意,也不多言。忍足岳人面面相觑,丸井神色淡淡,径自在前带路,不念其他。

      “几位来的正巧,这院内的落樱就在这几日开花,早几日晚几日都看不成。”进了门中,众人眼前立刻被那漫天的樱花所占满,丸井介绍道。

      “听闻落樱是一种较为罕见的植物。”迹部自幼广览群书,对此也略知一二。“是幸村阁主喜欢么?”

      “是。”幸村轻微点头。

      “为什么是落樱?”

      “因为他像我。”

      “是什么?”

      “且自飘零。”

      “原来如此……”迹部略一沉吟,忽地轻笑:“这个,就当是我报答幸村阁主了。”

      幸村不言,与迹部相视一笑。忍足岳人不明所以。丸井眼帘微垂,看着幸村不语。他自然知晓,那真正的原因是——瞬舞芳华。

      迹部行至庭前停下,合扇锤手,又抬扇指向门上匾额“这是绯村阁主的手笔吧。”“好凌厉的剑气。”忍足不由感叹。岳人尚小,看不分明,也被那气势怔住。

      “清雅之名,血腥之意,洒脱之笔,肝胆之心。”迹部一字一度地说道,神情肃穆。又转身道“绯村阁主一事,在下也有耳闻,着实可惜。可惜了一位英雄人物。”

      “处于我们这样的身份立场,再如何,也只能做枭雄了……”幸村轻轻说道。“师兄一生潇洒,最后还是敌不过人心。”声音清婉舒柔,宛若咏叹。

      丸井微微蹙眉,幸村今日似是话多了,这位公子迹部,居然能令幸村如此深信不疑,吐露心声?殊不知此刻的忍足岳人也是同一想法。

      这二人仅见过两面,怎能如此心有灵犀,逢若知己?

      “短短两年,竟从当初青涩少年转变为沉静的风雅阁阁主。进步神速啊。”由幸村亲自送到门口上了车后,迹部不由感慨。“忍足,如今你可服?”

      “心服口服。”忍足掀帘看着风雅阁越行越远,出口承认。“你当初那番话,果真分毫不差。”

      “那倒未必,他已经有些,超出了我的意料。”迹部意味深长的一笑,又敲手合扇道:“正事办得如何?”

      “已经准备妥当,今晚动手。”岳人答道。

      “好,事成之后,等我清闲下来,要请幸村喝杯好茶。”迹部施然笑曰。这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数不尽的华贵。

       这些天真田又碰到了棘手的事。两日前的夜晚海军总督夏川大人居然遭人刺杀,身受重伤,于今日最终不治身亡。而凶手虽然及时拿下,却立即自刎,身上没有任何线索,根本查不出任何身份的证明。也就根本查不出幕后指使者。令他大为头痛。

      “真田大人……”门外一人匆忙赶来。

      “何事如此急躁?”真田蹙眉,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惹他。

      “凶手……凶手的身份查到了!”真田大喜,大步流星直向议事堂赶去。

      原来凶手自刎前曾划破自己的脚裸,因当时夜深天暗,看不分明,事后几个捉拿的是为休息时想起,觉得可疑。便来查看,果见脚裸处有破碎的刺青图案。又从他的凶器上取下滑过的小片肌肤,仔细拼接,居然找到了真相——帝江门。

      “当真奇怪,夏川大人从不与江湖人打交道,为何帝江门要杀他?”

      “我查了,帝江门是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小组织。至今尚未有过什么动作,又何故前来刺杀海军总督?而且全然不似私怨……”仁王与真田共同负责这一案件。此时拿过案牍说道:“倘若说有人假扮,那么为了引起我们注意而有了这一干动作倒也好解释。可是,完全不必要阿。无论怎么说,都说不同啊。”

      “我出去一下。”真田低头思索良久,仍旧是觉得脑中混乱无比,内心滚滚烈火席卷而过,又周而复始,不能平静。理不出头绪。他想到了幸村,总觉得,看到他,就能够平静下来。而且风雅在江湖中有一定地位,向他询问帝江门的事情或许会得到比仁王所查找到的更多信息。于是他便当机立断,动身去了风雅阁。

      “……”仁王有些莫名地看向真田急切离去的背影。他这是要去哪儿?

      幸村万万没有想到真田此时会来找他,莲二带人进了主阁时他正在阅览各堂报告,一抬头见是真田不由透出些许讶然。

      “突然来访,还请见谅。”真田拱手作揖。

      “真田大人?不知前来所为何事?”幸村收起纸笔请真田入座,心中暗道最近访客还真不少。

      “实不相瞒,在下前来,是想要……”待真田叙述完所苦之事,幸村微微侧头,放下手中茶盏道:“帝江门我也有所耳闻,不太清楚。莲二,你负责资料收集整理,可有什么情报?”

      “回禀阁主,帝江门至今未尝有过大动静,故仍属观察阶段。人数较少,规模小,却有较高的纪律性。”

      “照此说来,每个人身上都有隐蔽的刺青,这绝对不是一个刚建成的组织所能具有的纪律性与组织性。而且组织的内部纪律非常严明,这或许更像是一个有规模的门派或者教派……完全的服从,极强的统治心理。不像是江湖组织,毕竟就风雅而言,为示效忠,也不至于在每个人身上刺青……”

      “那阁主的意思是……?”莲二反问。

      “只是稍作评论而已。真田大人,帝江门的总部及门主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但我会立刻着人手去查,一有消息我自会告知。”

      “幸村阁主客气了,在下冒昧打扰,改日定登门道谢。今日尚有要事,先告辞。”真田拱手作揖,转身离去。幸村微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片刻不语,只定定看着,随后轻叹一声,又埋首处理事务。

      “阁主,公子迹部送来的信函。”过了不久,为真田引路返回的莲二递上一封书信。

      幸村打开一看,不由笑曰:“公子迹部好记性,倒真约我去品茶,想来近日没什么大事,后日一去倒未必不可。”

      “阁主,就这么信他?”莲二疑惑。

      “无妨,我二人所思所虑不同,交往无关利害,所以互相信任,又怎会不赴约?”幸村淡淡微笑,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

      等到真田回到府内仁王正带着一个大好消息等着他。

      “你真是门神不成?你一走就有人来想动尸体,我们的侍卫被伤了两个,我跟了上去,那人自然没有察觉,再探下去,居然找到了指使者。我已经派人轮番盯梢,不怕丢了。相信很快便会找出根据地点。”仁王一双凤目微挑,玩弄着自己银色束发,颇为自得。一向以欺诈师,白毛狐狸闻名的他不仅头脑堪绝,武功也不弱。尤善轻功与龟息之术,自然就成了跟踪的一等一的好手,这项本事可是谁也比不上他。即使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都难以察觉。(水:汗,各位不要扔东西说我乱混阿,这段找幕后主使的我实在编不出来了,就这样快速的过去吧)

      “此话当真?”真田将信将疑“也太容易了一些。”

      “大概他们担心我们查出什么,又迟迟不见处理,便遣了人看看。好消灭证据。”仁王猜测道。虽不想说自己的劳苦无益,但更不能真的进了陷阱。

      “先观察几日,若真是陷阱,我等以逸待劳,看他能把戏做到什么时候。”真田下了定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逃了。刺杀国家重臣,可先斩后奏。但是,他一定要弄清事情原委。这事,弄不好要牵扯到政治纷争。那么幕后的黑手,又岂止一个江湖小组织那么简单?真正的雇佣者,到底是谁?他要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真田隐隐觉得,这次的事,远没有如此简单。

      “你确定?”两日后,待侦查人员回禀时,真田当场便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摔。惊喜不已。

      “小人亲耳所闻,绝不会错。”来报着万分肯定。心想这下自己可是立了大功了。原来他一直盯着那人,居然听到此人今晚要去云渲茶楼。这若是陷阱,怕是会空忙一场,还会让对方加强警戒。但若是真的,又怎么能够放过此次机会?如此,便是一定要去了。真田心想,我亲自前去,留下仁王,也不怕他调虎离山毁灭证据或又来犯案。便起身去找仁王商量去了。

      另一厢幸村是应了迹部之邀前去品茶。即非江湖之事,也无需什么随从,便同丸井二人坐了马车前去。留下柳与木更津二人处理事务。殊不知此时此刻,风雅阁外树梢微微一动,一位隐士抽身而去,飞身跃入了树林。又横越而过,向城中掠去。直到了切原的府邸方才停下。

      “禀二皇子,幸村刚与丸井二人上了马车。”

      “去了什么地方?”切原问道。

      “还有人在跟,属下先行来禀告。”

      “快去,到了地方再来通报。”切原不耐烦地挥手遣之。

      “是。”来人点头领命,又到掠无影。

      切原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前去。是直接讲明身份还是乔装?是直接将其带回还是慢慢接触?“罢了罢了,我先去看看再说,找个机会认识下先也好。”对于这个人,他充满了好奇,还是多了解一下的好。

      转身边就找了人来,吩咐着要打点一下,准备出府。切原平日并不一直住在宫中,而是有处自己的府邸。也想不到父王怪罪,不听他人劝说硬是要去。太傅是个老夫子,之乎者也了半天让人嫌烦又说不得闹不得。切原算是最怕他了。要赶紧想个招支过去才行。

      但转眼天色已晚,明月已出,完善之后,切原说是要出门稍稍散步,却没被允许,当真气急,却又没有有效的办法。

      此刻有人来报,说是真田带了衙门的人也向那云渲茶楼赶去了,说是去抓刺杀海军总督的杀手。

      切原这一听便更急了,当即回房取了箭带上二队护卫,近百人冲了出去。只留一下人颤颤巍巍向着眉毛已竖的老夫子解释殿下抓乱党去了。而这三人的命运,也在那云渲茶楼,即将交汇……

      再说半个时辰前幸村先到达,真田尚未到,迹部与幸村一边饮茶一边做些闲聊,见窗外池中荷叶满满,微风吹拂,雅兴大起,便于这荷花未开之际洒墨勾勒,描绘了一幅夜雨打金荷之景,花寥落,又待来年再览夏景。幸村见迹部这幅画称赞连连,迹部当场就将此画赠与幸村,还硬是要幸村的回礼。好不客气,倒也无人反感。幸村兴致也好,便取了琴手起琴响,一曲清泉石影,光晕灵动。可见心情甚好。丸井见幸村场露笑容,也颇觉高兴。毕竟这几年来,早已没有人会和幸村如此交谈了。其实幸村很需要这样的朋友,平等,却又并不亲密,不必计较利害得失,不用在意身份立场,一如……过去的真田……

      想到真田,丸井便有些黯然。他对于幸村是个特别的存在。哪怕幸村故意在逃避这一点也没有用。况且,他最清楚。这种直觉真是要命。幸村是在乎他的,不愿让他受伤。不愿将他扯入是非之中。不过,也就是这样而已。毕竟山吹一事,幸村还是最大可能的利用了真田。使他发挥了作用。所以不用担心,对,自己根本没有担心。

      用过了晚宴,几人撤去了饭桌,并排倚坐在里门外的木道上。幸村不喝酒,既不也不是爱酒之人,便就朝着池塘对着月色饮着上好珍茶,对他们这些天性风雅的人而言无疑是莫大享受。而此时真田已整个云渲茶楼团团包围。整个茶楼分里外两部分,外楼是茶楼,后楼却是雅厢与内院相连,一楼为雅间,二楼以上为客房。幸村迹部现处内院,故然外楼被官兵闯入封禁也并无察觉。待人都到绕到了了内楼,几人察觉有异,在真田的人冲入前纵身跃出庭院,落在了后院后的清冷小道上,使得冲入的人无功返退。然迹部等人刚落地,便发现已被包围,更多的人手早已守候在此等待他们的现身,此时一落地,剑尖通通指向三人围了起来。几人也只是觉有杀气而避,此刻见眼前阵势,又令人不解了。迹部与幸村互看一眼,都觉诧异。却见有两人从后走上前来,一身就着后院门上的灯笼辨别人影,回身恭敬说道:“大人,就是左边那个锦衣短发的。”低沉却响亮而不失严肃的声音随之传来“帝江门门主迹部,派人行刺立海重臣,你可认罪?”踱步而来的,正是真田。

      “真田……?”幸村愕然,又疑问地看向迹部“帝江门门主?”

      “幸村?你怎会在此?”真田这下倒是始料未及,面露惊色。莫不是于他也有关联?

      “不错,正是在下所为。”迹部坦然承认“但在下身边的这两位朋友于此时决无半点关联,也毫不知情,望大人不要为难他们。”

      “迹部,你……竟然……”幸村看着迹部欲言又止,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后果么?还是说你……就是想要……不,那种事情,绝不可以!

      “我可以答应,那么,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想花无用之功?”真田见迹部一脸悠闲怒不可竭。

      “我若束手就擒,岂不要被就地正法?本大爷可不傻,自己找死的事从来不做。”迹部一打响指,周围竟突然出现数十名守卫,对着包围他们的官兵大打出手,一是场面有些混乱。

      “幸村阁主,你二人快些离开吧。”迹部催促道。

      “迹部你,怎会有如此举动?莫不是要……”幸村蹙眉问道。任何一方他都不能动手,但是,他不能放任不管。

      “不想事情败露,好在只是帝江门被人识出。你快走,别牵扯进来。”迹部动手招架敌人,话也便也讲不得不客气。
      真田也同时拔剑上前,迹部的铁扇一档一拍一点一转,转眼已于真田斗得火热。

      “精市,我们快些走吧。”丸井在一旁劝道,他已看出幸村有意干涉。

      “文太,你先走吧。此时关系重大,我不能不管。”幸村回身拔剑,上前分开二人架住真田手中的殇凰。溺海与殇凰,一冰一火,一兰一赤,双双相抵,便擦出一道无人可比的炫目光华,氤氲出一层冰火相逢的雾气。两剑同时发生一声鸣响,二人双双推开,幸村横剑胸前,挡住迹部。“真田,我并不是阻拦你办案,只是倘若你要杀他,我是一定要拦。”幸村紫色瞳仁隐射出坚定与无奈,在月光下略显苍白的脸被吹乱的紫色发丝拂过,仿佛一道道弦丝要将那容颜割裂得零零碎碎,更显得他眼中的坚定。让人不忍心伤害,而他周围散发的强大剑气与溺海微蓝的剑身的寒气共鸣,又让人无论如何不敢冒犯了他,轻看了他。这就是幸村的魅力,柔而不弱,傲而不骄,清而不冷,雅而不做,既清透淡静,又铁血冷厉。

      “为什么?这明明与你无关。”真田不解,幸村为何去帮迹部?

      “因为他,绝不是你能伤害的人。”幸村一字一顿道。

      “什么?”趁真田震惊之际,幸村又转头道:“帝江门可以全无,但迹部,你必须走。”

      幸村缠住真田,不让他靠近迹部。有了幸村这般的对手,要分神都不能有,抽身自然更不可能。

      迹部抱拳行礼“好,我定不能辜负你一番心血,此恩来日必报。”语毕一人杀开一路,不见了踪影。

      “你……倒底是为何?……”真田怒喝。

      “我现在不便说与你,但请你相信,我是不想你受伤害。”幸村不知如何解释,情急之下自己竟脱口坦言自己的感情。

      “幸村……你……”真田哑然,手中一停。

      此刻蓦地有箭雨落下,灯笼被射灭,瞬时又黑了几分,周围惨叫一片。二人大惊,向四周看去,竟又被一群官兵模样的人包围。檐上弓箭手齐齐发射,却不见领头人。

      “尔等乱党之流,勿做妄抗,快快投降!”有人大喊道。

      “误会了,我们是……”真田话未说完那些人竟径直冲了上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对着真田的手下举刀,也有不少人冲他们袭来,真田幸村二人双双出剑低挡,丸井身上多有毒物又有一手点穴功夫,也能自保。弓箭手毫不留情又是一阵箭雨落下。

      “误会了,是自己人。”有人在人群中吼叫,根本无效。

      幸村与真田二人被困于中心,脑中在分析着眼前的状况,来者不善,似乎根本就不想听他们的解释。难道说,来人的目标,就是他们?

      真田所带来的人已几乎殆尽,还留有不足二十人,此时都已力乏负伤。“这样不行,须想个办法。”幸村也有些疲了,微微喘气调息,与真田背靠背而立,真田体力胜过幸村,面色也沉了下来。如此耗下去,不是办法。可又哪里容得他们喘息思考,只好不断使出狠招毙命。这些人自然是切原带来的,而他此时正在屋檐上静静注视着中心的二人,抬手拉弓对准了真田,等待着时机。只等二人动作稍滞,切原冷冷一笑。

      幸村剑弦齐出,一面杀敌,一面沉下心来思考对策,背后有人袭来,真田上前为他低档,幸村忽地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因为什么,竟使二人会呈如此情态?居然携手只凭二人之力,共同对敌。抬头见残月当空,幸村心念一闪,如果再上方,那么就更能看清情势,如此,领队之人一定是在……屋檐上!和弓箭手在一起。幸村抬头看出,正见月光下白光闪动,心下一紧,潜意识里感觉到了危险,上前一步面对真田用力将他向后一推。真田一个踉跄后退几步回头又杀一人。耳边听到身后利物入体的闷声,身边突然一静,仓惶地回头一看一把箭刺穿了幸村的右肩,幸村正用左手抓住箭身,好强的气力,居然还想要透过自己的身体继续向前,而这一箭,原本,就是对着真田!居然有人,对真田抱有如此大的怨恨。

      “嗯……别过来。”幸村垂下头,吐出一口血。不让真田看到自己因疼痛而越发苍白的脸。弯下腰依着溺海“有毒……别碰倒……我的血……”幸村喘着气,声音愈发低弱,不知何时周围人都停止了打斗,切原收回了命令。

      “精市……”丸井有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幸村无力回答跌跪下地,真田想要出手去扶丸井已经赶了过来,半跪着让幸村躺到自己怀里。鲜血从伤口处汩汩而流,红色的血几乎占满了半个衣衫。丸井慌忙封住伤口附近穴道,拔出箭来,那箭箭头是银质,箭尾鹫翎,尾端刻着一个“赤”字。

      “情况如何?”真田伏下身来急问,幸村已然晕睡。脸色白得可怕。

      “流血太多,要赶快医治。”丸井脸色阴沉,无暇多说。

      “来者何人?”真田对着箭发之处问道。

      “真田?”切原虽然心中后悔万分,却更是对真田加重了怒气,却也只好佯装不知讶然问道。

      “殿下?”真田大惊,切原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是你?乱党呢?”

      “已经逃了,我们正备撤离。”

      “原来是场误会,抱歉,多有得罪。”说罢便掷来一个小瓶子“这是解药,误伤了人,实在抱歉。不打扰了。”言讫便领着护卫离开了。

      真田赶忙将解药递给了丸井,丸井在进行初步施救。“不用了,毒已经解了,但是伤口很深,直接穿透了右肩,所幸没有伤到骨骼。”丸井淡淡拒绝。

      真田心下愧疚,幸村总是因为自己而受伤。他诚恳道:“先去我的住所吧,路进了不少。何况他是因我而伤,我也有责任。”

      “好。”丸井果断应道。心想还不都怪你,但现在不能拖延,等到了风雅又更未危急,还是先去真田府上自己再回去取药的好。

      第十二章·局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