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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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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的法子简单直接,倒也十分管用。
苏玉青近来都很浅眠,醒来时天还未亮。楚紫遥窝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呼吸浅浅,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昨夜楚紫遥百般顺从,自是想要排解她心中的郁闷,她都懂。楚紫遥越这样小心翼翼,她便越有点心里发虚。虽则做好了准备,可越临近国都,她的心便越忐忑。
楚紫遥的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人?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棒打鸳鸯?
这些问题,她最近都有去想。可越想心里越没底,她几乎晚晚都睡不太好。人心便是如此,对未知事物都怀有一种恐惧。好在她已下定决心,即便是刀山火海,亦没有撤退可言。
思绪万千间,天逐渐擦亮。
楚紫遥睁开眼,迷迷瞪瞪的投入苏玉青的怀抱,模样甚是令人心喜。
苏玉青柔声道:“睡得好吗?”
楚紫遥轻嗯一声。
苏玉青含笑不语,静静等待楚紫遥自个儿清醒。起床气很大的人,最好不要去招惹,她可不想一大早就开始哄人。
窝了整整一刻钟,楚紫遥方才决意起床。稍一抬腰,立时僵住。昨夜纵情过度,果然还是有点遭不住。
苏玉青拉回她,轻轻给她揉着腰,含笑道:“年纪轻轻腰便不行了?是不是得补一补?”
楚紫遥道:“怪我吗?”
苏玉青道:“怪你呀!”
“行吧!”楚紫遥闭眼,反正说不过,那便再窝一会儿吧。
苏玉青道:“还要不要回都了?不回我便改道回钦州,花影楼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楚紫遥完全不想动,懒懒道:“累,让我再歇会儿。”
苏玉青笑道:“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昨夜你若不来找我,便不会连床都下不了了。”
楚紫遥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苏玉青,咬牙道:“若非你故意折腾我,我哪里会这般累?”
思及昨夜苏玉青折腾她的方式,不禁两颊绯红。
苏玉青一点面子都不给楚紫遥留,直截了当的拆穿其心中所想:“真的是折腾么?那你还回味做甚?”
楚紫遥睁开另外一只眼睛,猛地坐起,伸手就去扒苏玉青的衣衫。
难道日后只有被压的命么?她偏不信这个邪!
苏玉青将她一对手掌牢牢握住,挑眉道:“你没戏了!乖乖听话,我还可以考虑让着你点儿。”
楚紫遥懊恼道:“早知道……”
苏玉青道:“可惜呀,没有早知道。”
楚紫遥哼声不语。
苏玉青笑道:“要不喝口酒?提神!”
楚紫遥道:“酒鬼!”
苏玉青道:“生活若少了酒,未免太单调了些。”
楚紫遥道:“师姐真会享受生活。”
苏玉青道:“过奖过奖。”
楚紫遥靠在苏玉青肩头,问道:“今日便走么?”
苏玉青道:“人越多麻烦便会越多。趁试剑大会还未开始,早日离开为妙。”
楚紫遥道:“若非担心暴露身份,我倒想去见识一下试剑大会。”
苏玉青道:“为何?”
楚紫遥道:“将那些觊觎你的登徒子全都打趴下!”
苏玉青忍俊不禁:“行了,少喝几口干醋。萧山送了一对宝剑给我,待会儿给你一把。”
楚紫遥道:“他送给你的,为何要给我?”
苏玉青道:“是一对短剑,削铁如泥,我很喜欢。”
楚紫遥道:“你喜欢便收着,我已有凝绝软剑,别的要来也没什么用。”
苏玉青道:“行吧!你累就再歇会儿,我去弄些好酒路上喝。”
楚紫遥道:“我也去。”
苏玉青道:“干嘛?害怕我跑掉不成?”
楚紫遥道:“倒也不是。”
苏玉青道:“你忙你的,别整天围着我转。一回国都,有的你烦。好生部署,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一回国都,铁定有场硬仗要打。感情之事只不过是其中一件,楚紫遥想要称帝,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
一大早,李辰良便捧着一束花出现在苏玉青房门口。门一打开,他便单膝跪地将花送出,一派风流浪荡子的模样。然则,开门的并不是苏玉青,而是楚紫遥。
楚紫遥被吓得后退半步。
李辰良同样被吓到了,立刻将花藏在身后,眼神躲避,一步步往后退。
苏玉青姗姗来迟,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一扫,问道:“你们干嘛?”
正主驾到,李辰良鼓起勇气,再次将花拿出来,含笑道:“今晨我出去采的鲜花,送给你的。”
苏玉青接过,孺子可教的拍了拍李辰良的肩膀,回首对楚紫遥道:“学到了没?这样才能哄得姑娘开心。”
楚紫遥不语,目光冷冷的瞧着李辰良。
昨夜方才得知老友的伤心事,李辰良心中有愧,一整晚都没睡好。天还没亮他就跑出去采摘新鲜的山茶花,巴巴的送过来想要哄苏玉青开心。然则,他没料到楚紫遥昨夜宿在苏玉青房内。此刻被冷眼盯着,颇为不自在,讪讪笑道:“妖孽,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苏玉青依言走过去。
李辰良一直将她拉到院内的墙角,苦着脸道:“我觉得殿下已开始记恨我了。”
苏玉青忍住笑道:“哪儿能呀?她只不过是喝几口干醋,回头我哄两句便是。”
其实李辰良一直对她非常好,表面上嫌弃挤兑,可只要她不开心,他便会想尽办法来哄。若然给不知情的人瞧见,九成会认定他们之间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则,二人心知肚明,他们只是单纯的好朋友而已。
李辰良道:“哎,她老用眼神杀我,我都不敢跟她对视。”
苏玉青道:“怕她做甚?”
李辰良缩着脖子道:“她对你千依百顺,你当然不用怕。”
苏玉青道:“行了,你来找我做什么?难道真是单纯的送花?”
李辰良道:“你真聪明!我不能跟你一起回都啦,你自己一个人千万要小心。”
苏玉青道:“你要做什么?”
李辰良道:“你家那位吩咐下来的事,你可以去问她。”
苏玉青啧声不语。
李辰良揽住苏玉青的肩膀,柔声道:“过去的事别再去想,人一定要向前看,明白吗?”
虽则他跟天机道人并不是很熟,但他知道苏玉青将其看得很重。苏玉青的性子他也很清楚,表面嘻嘻哈哈的,有事永远喜欢单抗。天机道人的死,定然对其打击很大。因着如今近距离瞧去,他发现苏玉青鬓角竟然有了几丝白发。
苏玉青道:“啰嗦!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辰良道:“小心刘旭。他的事我早已跟你说过的,别小瞧了他。”
苏玉青道:“我之所以想快点走,便是不想见到他。”
李辰良道:“躲避并非良策。国都是他从小混到大的地方,你多长个心眼儿才不会吃亏。”
苏玉青沉吟道:“花影楼在那里有据点,我倒不怕他玩儿阴的。”
李辰良叹息道:“有殿下护着你,我其实一点都不用操心。不过我知你脾气秉性,总担心你在国都惹事儿。”
苏玉青白他一眼:“你当我是烟儿么?即便我想惹事儿,我也有能力去善后。你少操心吧,办完事早日回都见你媳妇儿,顺便陪我喝两杯。”
二人在墙角嘀嘀咕咕,将楚紫遥晾在了一边。
楚紫遥当然知道苏玉青跟李辰良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可叫他们勾肩搭背甚是亲密,一颗心怎么都有点不舒服。不过,她还是一直站在走廊上等待。
天阴沉沉的,突然下起了小雨。
李辰良终于走了。
苏玉青回来,含笑觑着楚紫遥不说话。
楚紫遥轻轻拂开她头发上的几点雨珠,叹息道:“下雨便不要出门了,我让坤影去给你买酒。”
苏玉青道:“让影卫去买酒,实在大材小用。我还是自己去,多买一点你们南楚的果酒。”
北国的酒,相对烈一点。南国的酒淡,可果酒口味众多,每一样她都想尝尝。依她之见,南北差异还是很明显的。北国民风开放,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无论男女都比较不拘小节。南国民风相对温雅,喝茶喝酒都十分讲究,处处透着精致。
楚紫遥道:“用不着买太多,够你喝就行。此行一路南下,每个地方都有不同口味的果酒,到了那些地方再买也一样。”
苏玉青笑道:“听你的。干粮要准备么?你们南楚的点心真心不错,又精致花样又多。不像北魏,清一色大包子大馒头,一个管饱。”
楚紫遥微笑道:“那你喜欢北魏还是南楚?”
苏玉青挑眉道:“我喜欢北魏的酒,南楚的姑娘。萧伯伯说的一点儿也不错,南楚的姑娘个个水灵灵的,腰也很细。”
楚紫遥咬牙道:“你几时出去看过别的姑娘了?”
苏玉青及时推开一步,笑眯眯道:“我们早已入楚,一路上我不知看过多少啦!现下我又要出去欣赏美人儿,你就乖乖在此等我回来吧。”
楚紫遥拿苏玉青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很清楚苏玉青在开玩笑,可仍是气得咬牙切齿拳头紧握。
*
街道空旷,苏玉青拐几个弯便找到一家酒楼。早上的酒楼,人并不多,这个点在楼下吃早点的,一般都是昨晚在酒楼留宿的。
一进酒楼,苏玉青嘴角便挂上了一丝笑意,缓步走向柜台。
人世间,总有恶狗当道。
五个男人抱胸并成一排,个个凶神恶煞的,阻了苏玉青的去路。
苏玉青挑挑眉,看了一眼右首带着轻蔑微笑的刘旭,身形微动,人已站在了柜台前,敲着柜台要了两坛酒,模样十分悠闲自在。
刘旭气得直瞪眼,瞪得属下垂手而立。他一使眼色,属下五人便又朝苏玉青走去。
苏玉青嗅了嗅酒香,十分满意,随手抛下一张银票:“酒很好,不用找了。”
刘旭冷声道:“是不是好酒,得尝过才知道。”
他近身属下五人,个个武艺高强,连个人都拦不住,还是头一遭,这怎能让他不生气?微一摆手,一名属下便伸手去拿桌上酒坛子。
苏玉青站着不动。
那人恶狠狠的瞪了苏玉青一眼,举起酒坛就往地上砸,劲道用了五成。
眼见一坛佳酿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苏玉青右脚一伸,妥妥地接住了酒坛,微一抬脚,酒坛飞起,稳稳地落在桌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属下五人心中均是一惊,暗自揣度苏玉青的武学造诣。另一人不服气,捧起两坛酒同时往门外摔去,力道用了十成。
人人均以为此次会成功砸碎两坛女儿红,不曾想,还是被苏玉青给截住了。
苏玉青的轻功高绝,从来不是吹牛。她将两坛酒放回原位,含笑觑着刘旭,神色从容。
这次属下五人无不额头冒汗,均知就算五人联手也打不过眼前未发一言的女子,纷纷顾向刘旭。
刘旭冷笑道:“武功确实不错,却也不过是江湖草莽。”
苏玉青道:“过奖了。”
刘旭道:“既然你在此处,殿下定然也在。在下奉命护送殿下回都,绝不能违抗圣旨。”
苏玉青懒得跟一个毛头小子争风吃醋,拎起两坛酒往门外走去。
刘旭伸脚去拌她,反而被震飞。
苏玉青回首觑着刘旭,似笑非笑道:“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实在可叹。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刘旭脸色铁青,瞪着苏玉青消失的方向,拳头越握越紧。缓了一会儿,恨声道:“跟上去,杀了她!”
阴雨绵绵,微风拂面。
苏玉青望天,感叹冤家路窄。
五个人再次拦住她,个个手握兵刃。
苏玉青道:“听我良言相劝,趁早滚蛋!”
五个人都没有说话,同时出手,气势如虹。
苏玉青很无奈,抱着两坛酒单手迎敌。本不想惹事,可别人主动招惹,她哪里便是好欺负的?
只不过片刻功夫,五个人便被苏玉青给打趴了。突然,又有十五人冒了出来,步步紧逼。
苏玉青扶额,将酒坛放在一旁的台阶上,静等着这些人开口或是动手。
“少主有令,杀了她重重有赏。”领头之人朗声说完,余人纷纷亮出兵刃,出招如电。
苏玉青一脸不屑,轻飘飘躲过一刀,挑眉道:“我不想杀人,你们走是不走?”
“哼,少废话!”
苏玉青眼睛微眯,随意出招便抓住了领头人。擒贼先擒王,这一点基本上是行得通的,但有时也不管用。她佯作取人性命,那些人还是不顾同伴安危朝她扑来,不禁叹息一声,轻声道:“你的命似乎不值钱呢。”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领头人是条硬汉,昂首挺胸等着苏玉青下手杀他。
苏玉青手指一点,正中其穴道。袖袍一挥,鼓起一阵劲风,足尖轻点,已然落在了众人身后。
“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本姑娘心狠手辣。”长鞭已然在手,歪歪斜斜一挥,鞭梢指向躲在墙角观战的刘旭。
刘旭躲避不及,实打实吃了一鞭,华袍立时给开出一条口子。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打伤朝廷命官。”刘旭自知打不过苏玉青,唯有口头威胁。
苏玉青岂是受人威胁之人?微笑道:“刘公子,我与你无仇,何以再三阻我去路?”
刘旭怒道:“无仇?呵,说得倒挺云淡风轻。”
“感情之事不能勉强,这些你应该很清楚。”苏玉青收起长鞭,取走两坛酒,几个起落,消失在刘旭的视线内。
归凤庄很大,有东南西北四门,苏玉青绕道去了南门。抬眼见四周无人,提气一纵,越墙而过,走过假山花园,穿过几条回廊,回到了房间。
楚紫遥正在看书。
苏玉青用脚关门,轻手轻脚放下酒坛,笑道:“有这两坛酒,一路上我便不会寂寞了。”
楚紫遥抬眼道:“有我在,你还会感到寂寞吗?”
苏玉青笑道:“没有酒,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楚紫遥道:“我本想让你戒酒,如今看来,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
苏玉青道:“那我让你戒掉喝茶的习惯,你行不行?”
楚紫遥无奈摇头,猛然见到苏玉青衣角上的污点,皱眉道:“有人找你麻烦?”
苏玉青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否认道:“没有的事。我去买酒,路上遇到个小乞丐,他抓过我的衣摆。”
楚紫遥沉吟道:“最近你还是少露面为上。”
苏玉青道:“我知道。”
楚紫遥在她身上靠了一会儿,抬眼与之对视,柔声道:“走吧师姐,我们回家。”
闻言,苏玉青一怔。
家,回家。好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
幼时的家,四口人,父母妹妹均在,虽过得清苦,但很是温馨。可苍天无眼,让她无家可归。后来有了师父,她便将云雾山当成了家,如今师父已逝,家不成家。此刻楚紫遥说回家,竟令她有点热泪盈眶。她竟然又再次拥有了一个家,理应开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