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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没有结局的乐曲 女孩冬冬的 ...

  •   顾泳走到院子里,试图在心里理一理一直看下来的日记。

      日记里,徐冬冬一步一步深陷,陷在别人有意或无意制造的却又足以打破一直以来枯燥生活的刺激童话里,而这个创造童话的人却是个没有责任心却又自私的男孩子。

      平静如水的生活突然落入一枚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教人怎能再平静?
      冬冬上课时想着他,做功课时想着他,考试时想着他。成绩一落千丈,老师找到父母问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父母也很是疑惑。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高考一天天逼近,她从原来年级前几名跌到二十几名、五十几名、百名以外。
      她慌了神,想补救,但已找不回原来的心态和习惯。看着书本上如蚂蚁般的符号,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高考意料中的失败,连三本都没上,而“他”,结果也在意料中,保送进大学。

      父母很开明,猜想这女孩子可能只是青春期多发症状导致成绩不稳定,宽慰她说,再复读一年吧。

      这毕竟是父母一相情愿的想法,当他们看到他们的女儿跟一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躲在家附近的小巷子角落里打啵儿时,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为什么原来优秀的女儿成绩突然一落千丈,答案在这个炎热的下午浮出了水面。

      父亲震怒非常,将女儿锁在家里,切断一切与外界联系的设备。放下狠话,如果你再跟他联系,就不是我的女儿,你考虑清楚。

      本来还觉得早恋、高考失利挺对不起父母,但父亲这样做,这样说,心中的逆反苗头又燃烧起来了,她天天在家谋划着怎么才能逃出去,怎么才能跟“他”见面。

      同学来看她,走的时候塞给她一张纸条,她回到房间激动地打开,潇洒俊逸的钢笔字呈现在眼前。男孩说,我们一起走,我去上大学,毕业以后养家、养你。

      她激动得无以复加。

      这天晚上,她撕破床单,结成了绳子,从卧室的窗子翻了下去,赴他们的约。

      火车喀嚓、喀嚓慢慢驶离了这座城市,她看着窗外,树木和远处的房子向后倒去,心里除了对未知的生活充满兴奋和紧张,还有对父母小小报复后带来的快感。

      很快,他们带出来的钱花完了,男孩说:
      “我们要尽快适应现在的生活,要不你先找个工作吧。”

      她蠢蠢地点了一下头。

      男孩上大学去了,家里只寄来学费和生活费。
      当然没算上她的。

      她总得养活自己,她到饭店当服务员,从来没接触过家务,把别人的盘子砸得粉碎,被老板赶出来。

      男孩说:“你手脚怎么这么笨?”

      她再继续找,4年间她当过餐馆服务员、超市促销员、保险业务员、手机专营店的柜员……工资很低,仅仅能维持温饱。但她很快乐,她幻想着“他”就要毕业了,就要工作了,他们可以结婚,组建真正的家庭。

      渐渐的,她隐约感觉到,这个男生对她不似从前了,怎么不似从前她说不上来,只能说……不对劲。

      她跟他说,自己不舒服,例假也不正常,他皱着眉说:“你不会去医院看看?”

      她一个人去了医院,回来转述医生的话,自己怀孕了。

      他一听,惊慌失措,咄咄嗦嗦地说:“怎么办?我们的经济能力完全不能养小孩,况且我现在还在读书,学校知道了我要被开除的,”他抓着头,“当初怎么会没做好措施?”

      男孩想了想说,我们现在还年轻,孩子以后也可以要,等我赚钱了……你明天去医院,拿掉。

      她再次蠢蠢地点了点头。

      但她去过医院后再次回来了,医生说她子宫基膜过薄,打掉以后可能就不能再次怀宝宝了。

      男孩气急败坏,怎么别人就能做掉,你就不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流泪。

      男孩子好几天没有出现了,他说这段时间要考试,留在学校复习,让她不要频繁给他打电话。

      她照着书精心煲了汤去找他,他正和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儿在宿舍里卿卿我我,见到她马上僵硬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当即明白了,扭头就走,“他”追上来说,你既然看到了,我就不回避了。我正在和那个女孩交往,他父亲是我们学院的书记,已经帮我们办好了出国手续,下个月就走。

      她说,你不喜欢我了吗?我跟你在一起四年了,你就不要我了?

      他低着头,你连本科学历都没有,我准备就要读研究生了,差距太大,将来我们没有共同语言。

      她哭着说那我怎么办?我是为了谁才不读大学的?我离开父母跑出来跟你在一起,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不敢看她,良久,低声说道:
      那是你自愿的,没有谁逼你。

      哗啦一声,温烫的汤浇到他的头顶,滴滴答答流下来,他湿漉漉的头发混着葱段姜片枸杞贴在额头上,仍就不敢抬头,任它往下流淌。

      他的面前,冬冬仍举着那个保温壶,半晌,慢慢地放下来。
      “刘哲林,你好狠。”

      她离开了,艰难地拖着步子。

      酷暑当头,烈日如火,她在白花花日头下暴晒着,边发抖边缓缓移回她租的小窝,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无助和锥心的疼痛。

      她在出租屋里不吃不喝呆坐了两天,直到第三天,同事受领导指派上门寻她,才发现她晕倒在屋里,气若游丝。

      在病床上呼喊着爸妈醒来,俯首痛哭,那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想到回家。

      2005年6月20日,最后一篇日记里,她写道:“我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任何问题了,如果这是命运给我的惩罚,惩罚我的自私,我的愚蠢,我接受这样的安排。

      外头酷暑难当,我的心却冷如冰窖,我好想回家啊,我已经买好了明天到G市的车票,我多希望爸爸妈妈见到我就紧紧抱住我,原谅我,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是我的妄想;但,如果他们不愿接受我这个女儿,我应该怎么办呢?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这是这一摞日记的最后一篇,没有再出现2005年6月20日以后的内容。

      仿佛一首哀伤的乐曲,在即将收尾处戛然而止,只留下绝望的猜测和未卜的结局。

      早晨,图图走出房门,只见日记本被码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茶几上,顾泳早已离开。

      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这些东西,终于还是拿出来给他看了,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最不应该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就是他啊。

      可是,她昨晚方寸大乱,根本不能对自己行为和话语的合理性做出判断。

      这样一来,她这几年刻意隐藏的这个“秘密”,会不会就渐渐地显露出来?顾泳心思缜密,善于观察,他即使现在没发现,总有一天也会发现的,当初,不就是因为害怕这一点,才刻意回避他的么?

      现在,如果顾泳再问起她一点什么,她该如何回答?

      几天过去了,顾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依然为她做可口的饭菜,依然把她爱吃的夹到她的碗里,依然在晚饭后拉着她散步,依然在她准备休息时开车回家。

      她的心稍稍放下来,但再也不敢提徐冬冬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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