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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站那儿别动,桑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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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门打开了。一束光在黑暗中劈开一条道,沿着楼梯照到我们的面前,通向哪里?
培森他怎么能够陪我去冒险?“还呆在那里做什么?上吧!有我!”培森站在楼梯上,逆着光,轮廓那样分明,他说那句话,就像是几年前劝我放开胆子去游泳。
“好。”培森,可是我受了伤,行动力变弱了。瞬移法的效力只有一半了……
瞬移法是卡西老师教的魔法的一种,真正的玛基科家族的人可以随心所欲,想瞬间移动到哪里就可以到哪里。可是我们,我和培森只能够瞬间移动到我们看得到的地方,而且一旦受伤行动力就减半。
“快来!”培森伸出手。我跨了一步,握上他的手。
沿着楼梯盘旋而上,我们越走越慢,不是因为疲倦或是恐惧,而是我们越来越惊异的发现:这里的一切我们都如此熟悉!这里,是培森家的城堡!
一路走上去,我们一路回忆我们曾经在这里做过的每一件事,甚至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培森,你记得这里吗?”
“记得。你在这里唱歌,我的猫被你吓得四处乱窜。”
“呵呵,我唱歌这么难听?”
“你说呢?我家的动物虽多,但是没有一个敢跟你呆在一起!”
“培森,这里我们曾经做过什么?”
“在这里把樱桃汁涂得满地都是,被我妈妈骂得半死。”
“桑妮,轮到我问你啦,还记得这里吗?”
“当然记得,你对着你的黄鼬画画,我在你脸上乱写字。哈哈。对了,你的黄鼬最喜欢我了!”那个时候,培森为了素描,养了一大堆动物每日临摹。
……
“你们说完了吗?”辛迪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我们。她大概也没有想到,这样给我们制造了一个绝好的怀旧机会。
培森收起笑脸,带着恼怒喝道:”辛迪,你这是在干什么?到我家里来撒野了?”
辛迪绝望的看着培森:“你这是在对我说话吗?培森?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就换来一句这样的话?”
培森冷冷盯着她:“你把桑妮带到火车上,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辛迪近乎疯狂的喊道:“你这样质问是什么意思?我那么爱你,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吗?你一味的护着她!你只知道一味的护着她!好,你护着她,我让你们俩一块儿走!让你瞧瞧我们玛基科家族的威力!”
一团红色的火焰在她的手中燃烧着,火舌似乎要扑向我们,将我们吞灭。
“快走!”培森拉着我向楼下跑去。只听见辛迪尖锐的叫声:“妈妈!拦住她们!”一只母鸡突然出现在下面一层,挡住我们的去路。
好熟悉!这只母鸡,我在哪里看到过?……啊!是在鸡圈!上午辛迪在鸡圈旁边自言自语,那时就有这么一只母鸡!!原来是她的妈妈!记得卡西老师说过,如果被秘密搜寻队找到有侥幸逃脱的话,玛基科家族的人就会变成一种动物,只要不用魔法,秘密搜寻队也不会找到她。
“瞬移!”培森叫道,我知道他在叫我,但是我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他瞬移到安全的地带,而我,只能到一半的距离。“你受伤了?”他在半截楼梯之外焦急地大叫。
我没有时间回答他,那只母鸡扑到了我的身上。她的嘴不停的啄向我的眼睛,我避无可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里,不就是……
我用拉丁文大叫一声:“神哪!站那儿别动,母鸡!”
母鸡和辛迪都呆了一呆,都没有料到并非玛基科家族的我竟然会用这句咒语。更没有料到的是,一只黄鼬破壁而出,直扑向母鸡。母鸡还没有来得及动,已经被黄鼬叼走了,成了躲到一旁的黄鼬的美食。
“妈妈!”辛迪大惊失色,脸色一下子变成死灰。
培森也是现在才想起来,他家黄鼬的笼子一边便是墙壁,当年他问我这开笼的密码设成什么为好,我开玩笑的说:“那就‘神啊,站那儿别动,母鸡!’”却没有想到我无意中的玩笑,竟然救我的命。
我看着黄鼬,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毕竟,她还是一个人,居然死得像一只母鸡。我,错了。这对她是一种侮辱吧?
辛迪发了疯一般,瞬移到我身边,也顾不上用魔法,两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死命地掐。我脖子一紧,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到辛迪扭曲的脸,培森疯狂地拉她,一群人从天而降,跟上次来抓卡西老师的人一模一样,他们轻而易举地把辛迪带走。
培森抱住我,看他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我多想听到!可是,我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看着他的脸渐渐模糊,渐渐远去……
睁开眼,华丽的房子,银色的茶具,哔哔剥剥的火焰在壁炉里温馨的燃烧着。似曾相识,却又有些陌生。我坐起身,一个女子捧着杯子走过来:“你醒啦?培森他去换衣服了,你等等他,他就出来。”
我认出来了,是培森家里。几年前,我是这里的常客。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培森的妻子吧?看她无名指上戴着和培森一样的戒指,脸上洋溢着和昨天初遇时培森一样的幸福笑容,我知道,我该走了。
无论我们有怎样的过去,都过去了,是吗?都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已经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年纪,如果再早一点,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
“我走了,请您帮我跟培森说谢谢和再见。”我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些颤抖,但是,这里已经不属于我,我该离开了。
“您就走了?我没有照顾好他的朋友,培森要生气的。”她真诚的挽留我。我知道,说培森会生气只是一种劝说手段。
可是我不能留下来:“不会的。谢谢你们的招待,我还有朋友等着我。再见。”嘴里说再见,心里却说永不再见了。
我不能瞬移,只能徒步走到车站,乘早上的第一班车回去。抬头看看,久违的旭日已经升起。我迈向太阳的方向。我知道培森看到我了,他气急败坏的冲出家门,大声喊了一声:“神啊,站那儿别动,桑妮!”但是,一分钟,不足以让他挽留住我。恐怕,一年都不行,因为大叫“站那儿别动”的时机,几年前已经从我们身边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