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太阳》滢雨

24、第二十四章

　　很难形容那时手脚冰凉，胸口聚然失重的感受，弘星云只觉得自己用上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刺，连人带轮椅带离了危险地带。

　　“有没有哪里摔伤？痛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弘星云紧紧盯住林竹彤，想要查看伤口又无从下手，只能半蹲在那焦躁地看着。

　　“……不要紧。”林竹彤刚刚回神，瞳孔对焦，看清弘星云的一瞬又低头，心里还裹夹着刚刚的情绪，惊慌与羞涩的混合。

　　“真的吗？”弘星云进一步确认。

　　暗暗吸气平复刚刚的情绪，打散因为被拦腰抱起而沾上的对方香甜的味道而升起的思绪，林竹彤重新抬头，这次终于接收到了迟到的来自腿部的痛觉。

　　“有一点痛，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她小心撩起裙摆，露出膝盖，很明显的淤痕，小腿偏侧的地方擦伤了一小片，其中一条裂痕在渗血。

　　弘星云当即就皱眉，不过林竹彤倒是没太在意，在她看来这只是小伤，找块纸巾按压一下止血就好了，至于淤青就更不用管了，放着等它自然好。

　　弘星云是非常不赞同的，他从刚买的那袋子里翻出一瓶水扭开：“先清洗一下，等下去药店里买点创口贴贴住。”

　　“我觉得还好，没必要那么麻烦……”后半句话在弘星云严肃地瞪视下渐渐消音。

　　脚踝被搁在对方的大腿上，凉凉的清水沿着伤口流下，又被面纸擦去。

　　“好了，”对方站起来，从袋子里摸出了另一瓶水，又掏出了一罐果汁，都是冰凉冰凉的，远远都能看到上面覆着的水汽，“要喝哪种？”

　　“清水就行了，谢谢。”

　　接过凉凉的水，林竹彤又听到他问：“刚刚怎么摔下来了？”

　　林竹彤沉默了一下：“看到你在听电话好像没注意到来车，一时情急就……”

　　这下轮到弘星云沉默了：“……对不起。”

　　“怎么忽然说起对不起？”林竹彤抬头看他。

　　弘星云粗暴地扒了扒头发：“如果不是我没留心车辆的话，就不会害你摔倒了。”

　　“什么呀，是我太急躁想过去才摔倒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林竹彤捏了捏瓶子，觉得应该还是要加上一句，“不过过马路一定要专心。”

　　弘星云笑着应下了，林竹彤看着他，心想好像要比刚刚聊电话的时候高兴了一点。

　　弘星云又开始推着她往前走，林竹彤没说话，拿着水瓶在大腿上滚来滚去。日光依旧很猛烈，黏腻的汗还在攀附着皮肤，让人不适，弘星云突兀地开口：“你刚刚有站起来吗？要不要再试一次？”

　　林竹彤回头，目光灼灼，水瓶不滚了。

　　“我、就是提议一下，不用太在意，距离药店没多远了，我们快点过去？弄完就去吃晚饭，你想吃什么？”弘星云被盯得慌张起来，他在检讨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竹彤收回目光，盯住自己的腿，喃喃自语：“其实我刚刚觉得，”她酝酿了一下措辞，“好像，真的动起来了……”

　　瞬间明白她在说什么的弘星云唰地停下，绕到前面，满脸期待和欢欣：“真的吗？！试试！”

　　林竹彤也是很紧张，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回想着刚刚的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小腿，暗暗发力。

　　脚动了！往前挪了一点点，悬空了一丝丝，抬起来了！

　　“动力动了！快试试，那条腿呢！试试站起来？”

　　弘星云看着比她还要激动，倒是冲淡了一些她的紧张感，她搭上他伸出来的胳膊，撑起身躯，开始挪动她许久没有动静的小腿，一小步，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界。

　　惊喜、快乐，极致的情绪冲刷着她，林竹彤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专注地看着自己走的每一步，嘴里还念叨着：”成功了！能走了，你看！我能走了！”

　　“对，你能走了！”迎着对方闪闪发亮的双眼，弘星云也感染上这种快乐的情绪，对方每走一步他就鼓励一句。

　　“小心！”

　　“哎！”

　　试到极限，林竹彤软倒下来，弘星云反手扣紧对方，没让她直摔下去。

　　林竹彤抬头，停顿：“……谢谢。”

　　双方的距离因为倾倒而拉近，偏头甚至能闻到对方衣服上的味道，隐藏在甜丝丝的香气下，是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两颊异常的滚烫起来，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脸红。

　　直到被扶着坐下轮椅，刚刚徒然变得灼热的呼吸才慢慢降温，指尖碰到冰凉的水瓶，她冷静下来了。

　　“你还好吗？”

　　“嗯？嗯！”

　　“第一次不要太勉强了，休息一下，回去以后找医生，再多练习熟悉一下，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看着对方丝毫不变的神色，还在那里兴致勃勃的说着以后的话题，林竹彤抿唇，有意识的，细致的观察对方。

　　把林竹彤扶稳坐好，弘星云早早又站回轮椅后面了，他推着她向前走，看到她在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问：“刚刚还买了点糖，要吗？”

　　自顾自地问着，又自顾自地把糖掏出来放到她手里，林竹彤被糖分走了注意力，绿色的纸皮包装，方方正正的硬糖，是她很喜欢的薄荷糖牌子。

　　掀开，含进嘴里，属于薄荷的劲爽味道一下子斥满嘴腔，有那么一瞬赶走了炎热。

　　是特意买的吧，她喜欢的牌子。

　　这样想着，林竹彤又朝后看，弘星云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见她还是看他，眉头一扭：“怎么啦？是还想要别的吗？啊，是梅子对不对？可是店里没有你平时吃的那种。”

　　看起来是真的有点苦恼：“中央购物广场那里有家超市，到那里后我们再去看看吧。”

　　林竹彤弯了弯眉眼，晃晃手心的糖：“有这个就够了。”

　　他们先去药店买了创口贴，接下来选了一家特色餐厅进餐。

　　虽说是特色餐厅，但其实除了装潢很有特点，餐牌的菜色也没有很出众。

　　“感觉都是大众菜呢，感觉和装潢完全不贴合。”林竹彤把菜单翻来覆去。

　　“不喜欢？要不我们再去找别的店？”弘星云建议道。

　　“算了，茶碟都摆好了，就这里啦，有什么想吃的吗？”林竹彤把菜单转了个方向，面向他。

　　“随意，你点吧。”

　　见他确实没有意见的样子，林竹彤随便点了两样菜，菜单合上，她抿了一口茶，撑着下巴看他。

　　“怎么了？”实在是被盯着时间太久，弘星云不得不出声。

　　“你今天没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比如？”

　　“比如我感觉你今天不开心，”听到这里弘星云聚然握紧了手，虽然很快又松开，但是一直留意他反应的她还是看见了。

　　不是错觉，从今天看到他起就一直有这个朦胧的看法，虽然像往常一样面带微笑，但是和平时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特别是感官上。平时看着就觉得没有阴霾，即使有在被这种暖意关怀下也会很快消失不见，这也是她总到他店里待着的原因之一，人都是向往温暖的。

　　“今天一直都很想问这个，你总是时不时走神，眉头也时不时皱起，你今天怎么要闭店休息？之前我提议去休息你都不干的……停！”林竹彤打断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别想敷衍我，我能看出来的。”

　　弘星云和她对视了几秒，似是沮丧地低头，肩膀一下子垮塌，夸张地叹气。酝酿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我准备关店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林竹彤瞪大眼。

　　弘星云破罐摔破：“做不下去了，我不干了。”

　　林竹彤张大嘴，半天没反应。

　　她想问运营有那么难吗，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吗，这些念头从脑海中刷过，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大致也明白，这些对方都想过，努力过，她也看在眼里，只是有点难过。

　　“是客流量的问题吗？我可以帮忙多介绍点人过来，对！我可以在网页上帮你推广！”林竹彤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刚好她的第二本绘本也准备开售了，可以顺带在主页上提一下。

　　“不，别那样干，卖的产品不好会连累你的名声的。”弘星云稍稍严肃了点。

　　“但是你做得很好吃啊，推广给大家也一定会很受欢迎的。”林竹彤不太想放弃。

　　弘星云摇摇头：“谢谢，没必要做这种捆绑销售，也是我当初想得太天真，觉得有个好的地理环境，卖相也不错，肯定很快就能回本，结果越来越亏。定价高，顾客不买单，也说明我做得一般让客人觉得不值得吧。”

　　“但是你的原材料都很高质，味道比别的店好吃多了，你该定位别的消费群体。”越想越觉得应该改变销售策略的林竹彤还想再劝。

　　但是弘星云兴致不高，看起来也不想再说了，林竹彤无奈，但也只好止住话题，她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虽然经营失败是件很让人糟心的大事，但以弘星云的性格也应该不至于变得这么丧气低沉。还有很早以前就开始察觉，无论是让她频繁的试吃，还是改良新品的谨慎，都对自己的口味和创作有一种奇怪的贬低。

　　她看着他努力微笑但还是萦绕着说不出的颓废气息，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