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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五八、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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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首已定,剩下的第二第三很快在众散修之间决了出来,但这些,沈青辞已经不太关心。按规矩,他被仆从引到柳城主面前,对方惯例从言语上勉力一番,不过由于沈青辞并非散修,招揽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接下来才轮到了斗法后的大头,柳梅卿亲自上前,替沈青辞揭开三件彩头上的遮掩禁制,一剑、一衣、一云,俱是不到五重天的禁制,任由他挑选其一。见沈青辞沉吟片刻,柳梅卿笑道:“沈道友可是已经挑好了?”
沈青辞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伸手一指。身为剑修,他走的是精于一、专于一的路子,在打造出本命飞剑之前,再多的法器飞剑也没有太大用处;而论起遁术,他有极光电剑之术,驾驭剑遁比起飞行法器只快不慢,倒是那件防护性的云雾仙衣还有不少用处。
随着他伸手一招,金盘上一叠飘渺如云的云雾仙衣向他飞来。以真气摄住,将轻薄的仙衣展开,灵识一探,便将内里禁制探了个七七八八。见沈青辞一边沟通法器,一边轻轻点头,柳梅卿抚掌笑道:“这件云雾仙衣已经祭炼了四十层地煞禁制,对敌时以真气激引,便可于周身三丈外放出一片茫茫云雾,除了防护作用,还可以迷惑敌人视线。祭炼到六重天以上,更是连灵识都可以阻挡。”
此物倒是比单纯抵御刀兵的青鳞软猬甲多了不少用途,沈青辞满意地将其收入囊中。斗法台上修士们还在争夺剩下两件彩头的名额,不过魁首既已决出,除了城主府的人,大多数宾客都显得兴致缺缺。趁此机会,沈青辞干脆私下里与柳梅卿道别,也省的日后麻烦。
柳梅卿显得有些意外:“这么快?为何不在城中多留两日?”
“我此次离开门派本就是为了游历四方、磨砺剑心,金缕城中蹉跎已久,早就有了去意。”沈青辞摇摇头,抬头望了望北方,“何况已经有了烛龙之息的消息,早一日到达目的地,我也可早些着手寻找。”
闻言,柳梅卿顿了一顿,方含笑颔首:“是我以己度人了,沈道友既然志存高远,想必是不肯安于一方的。如此,我就提前祝道友一路顺风了!”
沈青辞同样拱手作别,此节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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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城主府法会结束一个月后,这一日,柳城主忽然着人寻到顾恒松,言此前与未央城达成了一笔交易,希望徒弟能代替自己去未央城一趟,取回货物。这种跑腿的活计,身为城主首徒、城主府年青一代的招牌人物,顾恒松过去也接的不少,但如今这个节骨眼正是百废待兴的用人之际,偏偏把自己派出去,顾恒松也不免多了个心眼,与自家族叔、城主府的神魂长老之一商量了几句。
顾长老沉吟片刻,怪道:“你身为府中年青一代修为最高的精英弟子,城主按说不该无缘无故疏远了你才是。莫非这件任务是个考验?”
“单论油水,这件任务并没有多少空子,考验忠心也不该挑这一件才是。”顾恒松愁眉紧锁,费解至极,“总不至于是哪个对头埋下了陷阱吧!”顾长老轻嗤一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若真是心存疑虑,不如直接找个由头拒了,也好过整天疑心疑鬼。”
他本是随口一说,可顾恒松闻言反而露出犹豫神色,这才引起了顾长老的注意:“这等小事都要来寻本座的主意,你老实说,是不是起了别的心思?”
“也,也不是大事。”心事被点破,顾恒松尴尬地轻咳一声,“您知道的,晚辈早就倾心于柳师妹,看师父的意思,也有将师妹许配给我的想法。不过晚辈这几天却见到师妹与别人走得很近……”
“我道是什么,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挂心?”顾长老冷哼一声,见自家族叔不以为然,顾恒松连忙解释道:“晚辈只是担心师妹坚持不肯嫁与我,师父那样疼爱师妹,到时候改了心意也说不定……”任他百般解释,顾长老只是斜睨着他不说话,顾恒松只得咬牙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实在是师妹太过看重那人,以她的性子,居然连着好几次夸那人实力惊人,连师父都有意动。听说那人这几日正在未央城,若不趁着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率先对那人做些手脚,晚辈这府中年青一代第一人的名头,只怕就要落到他人头上了……”
顾长老终于正色起来。一旦顾恒松失了城主府未来姑爷的地位,连同他在内,手上的权力都得被分出去不少——这才是顾恒松一系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如此,你可是要——”稍稍一想,顾长老就明白了这位族中晚辈的意思,虽未点破,语气中却带了一丝杀气。顾恒松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正是,未央城这次是非去不可。晚辈会请族叔您护着晚辈一同前去。”
敲定计划,顾长老才问起,顾恒松口中那位倒霉鬼究竟是谁。这位城主首徒目光幽深,语气阴沉:“月前法会的魁首,九霄剑派弟子,沈青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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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流光城去往未央城可以直接通过远程传送法阵,不过使用法阵至少得花上一块上品灵石,虽说沈青辞家底不缺,却也负担不起这等花销。因此,等他一路北上、驾驭着遁光走走停停来到未央城,已经是两个月之后。
维州与未央城所在的惠州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青莲书院治下夏州地域。夏州是个大州,主要由三个王国鼎足而立,儒风昌盛,甚至影响到了距离两州边界并不遥远的未央城。因此沈青辞一路行来,凡俗所见的多是峨冠博带的读书人,即便修真界中,散修们也大多克己复礼,连衣着都喜欢模仿青莲书院的风格。
未央城城主俗家姓纪,是一位上品金丹宗师,自立道号尘光。纪城主是方外之人,平素不问俗事,沈青辞求到城主府上,接待他的也只是城主府的一位执事。听闻他的来意,执事回忆了片刻,摇头道:“府中的确曾得到过类似事物,可眼下却没有剩余。”
闻言沈青辞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追问有没有烛龙之息的其他线索。那执事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的神色:“此事在下也不知,不过阁下要是真有所求,半个月后正是昭华秘境开启之时,按照以往规矩,本府亦组织了人手前去探索秘境未知地域。若是正巧有府中哪位供奉前辈寻到烛龙之息,阁下大可以等这次的队伍回来之后再以灵石交换。”
执事这话说得闪烁其词,沈青辞听出其中味道不对,玩味道:“若是不巧,这次没人寻到烛龙之息呢?”
“哈哈,阁下说的是啊,探险队伍里那些神魂精英、金丹宗师,个个眼高于顶。自家的事情托付出去,别人可未必上心,哪有自己亲自动手来的放心?”见沈青辞上道地接下话头,那执事嘿嘿一笑,示意他附耳过来,“秘境里头虽说有许多尚未探明的地方,可富贵险中求,只要小心一些,说不定其中某一处就藏着元神真人的遗宝呢!这好处,我们自己可不敢独占,散修道友们缺少资源,因此有好些人都暗中托了关系,同样进秘境搏个前程。据我所知,有好些低阶散修都趁机发了一笔横财呢,对阁下这等大宗门出身的少年英杰,想必更是易如反掌!只要——”
那执事搓了搓手指,眼巴巴地看着沈青辞,言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沈青辞没想到未央城城主府居然还经营这种买卖,也不知究竟是那位不理俗物的尘光城主暗中授意,还是底下人欺上瞒下私下所为,堂堂阳神真人手中的秘境居然成了后人牟利的工具,普阳真人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能被气活过来。感慨归感慨,但牵扯到自己炼制本命法器的天材地宝,沈青辞还是仔细询问了进入秘境的“门票”作价几何,那执事伸出五根手指:“十块中品灵石,不能更少了。”
沈青辞不愿与小吏扯皮,于是约定了半个月后午时正于城主府后街与队伍汇合,自有人领着他与一众散修进入昭华秘境,他便径自离开了城主府。
待沈青辞走出不远,那位执事掂了掂新到手的灵石,向身后看了一眼。他目光扫过的转角,顾恒松和顾长老从容走出,显然已经将之前沈青辞与执事的交易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对上执事一脸请功的模样,顾恒松一边将五十块中品灵石置入执事手中,一边夸赞道:“做的不错!”收到了比以往生意多得多的灵石,那执事早就喜笑颜开,只顾得上点头哈腰:“还是顾公子出手大方,这一趟可抵得上往日两桩生意的收入了,那小子还真是撞了大运啦!”
“撞大运?是福是祸,还得再瞧瞧呢。”顾恒松漫不经心地打开随身携带的折扇,冲沈青辞离开的方向望了望。
执事本就精明至极,哪里看不出其中猫腻。不过抬眼看见与顾恒松同行的那位一言不发的神魂期前辈,他心里虽有猜测,也不敢说出来,只能继续赔着笑打发这位在未央城赖了足足一个月的大少爷。他心下暗道,今天这一桩生意只怕就是对方等了一个月的目的了,那位九霄剑派弟子也是倒霉,不知眼前这尊大佛非要诳他进秘境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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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未央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沈青辞正要步行前往本门驻地暂时落脚,冷不丁迎面闯过来一个醉醺醺的大汉,足有八尺高的壮硕身躯,一身酒气,跌跌撞撞,一路上不知推攘了多少低阶修士、掀翻了多少路边摊子。偏偏那人周身没有天地灵气威压,气息却比沈青辞还要深厚许多,少说也是一位神魂期的前辈,遭殃的低阶修士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沈青辞不欲招惹麻烦,因此自行避到路边,试图让过那人。
可出乎意料的,那人像是跟沈青辞杠上了,明明已经擦肩而过,还不等沈青辞松口气,他居然折回一步、搭上了沈青辞的肩头:
“小兄弟,看你近日红鸾星动,有这好事,还不请哥哥我喝杯酒?”
沈青辞下意识动了动胳膊,居然没能从对方的手下挣脱出来。回头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迷离眼神,扑面而来的酒气险些把沈青辞熏得背过气去,他暗笑自己多心,这位前辈分明就是喝醉了。
“前辈说笑了,晚辈可没什么喜事。”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不料那大汉醉成这样,竟还保留了些许神志,只不过反应速度像是慢了许多,良久才歪着脑袋疑惑地哼了一声,手下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趁此机会,沈青辞连忙脱开身去,快步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大汉这次没有跟上去,低阶修士们不约而同纷纷避开这位前辈,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空出了好大一块空地。众人只以为这醉汉又在胡言乱语发酒疯,却没人注意到他喃喃自语的字眼:
“明明情丝缠身、情种深重,偏偏眼中看不到半点为邪魔所惑的迷乱……莫非真是某看错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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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沈青辞于静室中收功。灵台内金气缭绕、剑光纵横,他随手打出一道真气,便见原本无形无相的明心幻神真气如今泛着淡淡金光,明明没有刻意带上剑气,那道真气缓缓拂过青石桌面,所过之处,只一眨眼的功夫,桌角的青石就被研成了粉末,仿佛一瞬间被千万口小剑琢磨过一般。
真气第三转已成!
随手扬起手中失了精气的庚金残渣,已经成了粉末的庚金随即飘散在空中。下一转真气该用到壬水之精了,不过眼下已是秘境开启之时,沈青辞也不急这一时片刻,挥手收摄起落在静室的物件,留下讯息,便踏出了本门驻地落脚的院落。
他匆匆赶到事先约定的地点,空旷的后街已经聚起了不少修士,除了近十个衣冠楚楚、聚在一处神色倨傲的神魂、金丹期前辈之外,另有二十来个修为从出窍到引气参差不齐的修士,三三两两地凑起来窃窃私语,亦有几人腆着脸试图与前辈们搭话。沈青辞很容易就判断出,除了聚在一处的前辈们是城主府派出去探索昭华秘境的供奉长老,剩下的都是走了“门路”打算进秘境捞一笔的散修。
看明白眼下情形,沈青辞在众散修夹杂着好奇、戒备的目光下,径自走到一处无人角落负手而立,除了刚来时冲众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此后便一言不发,静待时辰到来。
等了没多久,沈青辞忽的灵识一动,定睛望去,散修这边远远地居然走过来一位神魂期修士,身材魁梧,面容落拓。这副容貌依稀有些熟悉,沈青辞很快就回想起,这位正是自己来到未央城头一天离开城主府后于街上遇到的醉汉。对方这次清醒着,倒是比那时精神了不少,只不过腰间那只酒葫芦仍然一时半刻也不肯解下。
散修中有神魂期修士加入,还是颇为不寻常的,连城主府前辈们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午时正,最后一位城主府供奉也按时前来,他一一看过散修们出示的证明,尤其对那位神魂期修士反复验证,这才示意众人一切妥当,可以出发了。为首那位银须皓首的金丹期供奉掐了个法诀,于半空中放出一叶飞舟。那只绿叶一般的扁舟迎风便长,一直长到约莫十丈长,装下这四十来个人都显得绰绰有余,才终于停了下来。金丹供奉环视一周,抚须淡淡道:“诸位道友且随本座来,本座自会送你们前往昭华秘境。不过到了秘境里头,我等可就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