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同人）棋局》姚姜

14、决绝

　　入夜。慕容简行在清点商行内的人马。
　　虽然损伤的都是炮灰，他也有些心疼。慕容惟送来的一百人已经全部到齐，就让他们打头阵的头阵，也算出了口恶气。
　　他还是疑惑这一百人是怎样得罪了慕容惟被派来送死的。除非这一百人的领队慕容懿掏了慕容惟家祖坟……诶不对呀，慕容懿的祖坟不就是慕容惟的祖坟，那小子可是货真价实的血亲……想到这里他的思路卡壳了，不过他并未深想。
　　慕容懿浑然不知这次的合作对象正在把他当作掏自己家祖坟的不孝子……他看了看已经黑沉下来的天色，月亮在地上的的倒影已经对应了商行门檐上的第三道飞檐，他找到慕容惟，姿态恭敬。
　　“长老，时辰到了。”
　　慕容简行看着这个一上来就叫他长老的会说话的年轻人，点点头：“出发！”
　　约六百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商行门，这些旁系子弟到关键时刻显示出不一般的凝聚力，经过街道时未发出一丝声响。

　　慕容桓紧握佩剑，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剑猛啸着袭来，对面的人用尽了全力，软剑舞动中尽是刷刷的风声。
　　“你……你做什么！”他不得不挥剑抵挡，手腕猝不及防间已经扭伤。他还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对面，想发出声音，奈何对面的人自始至终不曾给过他丝毫喘息。
　　他一时只觉万念俱灰。他远见是她，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仍是忍不住满心的欢喜，两年时间打磨的沉稳老练瞬间烟消云散，心跳强烈的一如当年。
　　他想肯定是她在青楼打听到消息准备准备今晚就赶过来帮他了，一时微笑起来，心中感觉久违的温暖。至于她为什么一个月才赶过来，这个嘛，问她不就好了？
　　他刚想迎上去，就看到她眸中清晰的杀意。
　　那一眼当真如同万年，他在中间看到了她出入慕容府时的拘谨言行，分析局势时的机敏眼神和做芙蓉饼时的明亮笑脸看着他吃时眼里明晃晃的爱和期待，想起那晚满院蔷薇花不及她一根发丝让人迷醉，又仿佛感受到她眼泪的湿濡手指的腻滑目中有如实质的温暖关怀，如今如镜面瓦璃俱碎。
　　那一眼又只是一瞬，快到他还来不及想其中的缘由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是否被人控制挑拨陷害或只是她逗他玩以冲淡离别的思念和相见的欣喜，又根本他只是做了场梦。
　　他只来得及狠掐一下自己的左臂——好疼啊——那剑就近在眼前。他认得那是她贴身的软剑，上面有一行细长的血槽，不会有假了。
　　他本能地拔剑相迎。不同于两年前天天的切磋与争强好胜，那是真正的必杀技术，白家只为取人性命的武学。她怎么像拼了命似的？不知道打不过他么？
　　他只得先制住她点了穴道平叛后再慢慢问缘由，毕竟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想到这里他不再容情，几下电光火石间的猛击，不再恋战手一动使出慕容家的绝学“七式断雁”。
　　一下比一下更快的猛击中白梓安终是不敌地一步步后退，随着六声剑响她接连后退六步，最后一击时却硬生生止住步伐不退反进，手腕一转软剑携着十分真气迎着最后一击猛击而来。
　　慕容桓一惊，她内力薄弱自己这一击下去非重伤不可，但想起现在形势也不能犹豫，力道不减地劈了下去。由于专注他没看见白梓安狼狈的眼里迅速充满的绝望和愤恨，刚刚见到他脸上欣喜表情时萌生的希望终于在最后一击中烟消云散。她也不再犹豫，迎剑力挑。
　　“噌”的金铁交击声满院都能听见，伴随她长喷一口血几步后退委顿在地，他刚要趁机上前点穴，黑暗中隐约有光一闪。他大惊，迅速举剑相刺，仍是不及，那物飞来直接贴上他手腕顺势一卷，他即刻将剑换到另一只手将其劈了下去，却仍感觉到臂上一凉。
　　他的心也跟着沉甸甸地凉了下去。
　　那一剑已是灌注了一生武学修为，只怕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萧忆情看了也要击节赞叹，却仍是快不过白家顶尖的毒蛇。是了，他太蠢了，白家的人杀人怎会硬拼剑术？那软剑上的凹槽根本不是放血的，是藏蛇！剑间猛震的时候蛇从凹槽飞出，精准的角度和比剑光还快的速度在夜间他心神震动下绝没可能躲过！
　　她竟是这般铁了心要杀他！
　　白家的毒那是如字面意义的见血封喉，他的脑海迅速混沌下去，眼皮控制不住的闭合。
　　临死前心中是什么感觉？他记得小时候族中长老说人只有临死前才能知道一生中最想要的是什么，因为那时他心中会闪过一片片画面，画面里是他至死都不能释怀的东西。
　　这时熟悉的气息来到他身边，闭合的眼皮被猛扯起，他的头被揪着领子猛拉了起来，力道一点不容情。他挣扎着看过去，眼前是白梓安——不，那不是白梓安——触入眼中的是怎样一张狰狞的脸啊！精致的五官没半丝往日的美感，冰冷凄清得如同厉鬼。
　　他皱眉想抬起手盖上她亮的骇人的眼睛，却终究神智一松，一切感官都消失了。
　　白梓安怔怔地看着他闭上眼睛，像要透过他禁闭的眼皮再确定一下刚刚绝对不会看错的柔和和悲苦。
　　她一直盯着他，直到终于没了力气，手一松慕容桓倒了下去，她也一同委顿在地上，倒在他身边。她把脸埋在双手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完全糊涂了。
　　而这时慕容府前门，慕容简行已经带人攻了进来。因为要引人进来发动“将行阵”，府门并未安排多少府兵，慕容简行进来得不费吹灰之力，结果一进门就处在了一片混乱中。
　　他此时连破口大骂的心都有了，慕容桓的确没有出现，可上面站着的慕容惟指挥的阵法一点也没受影响!到底死没死啊！
　　他现在千百个后悔，慕容惟还没有攻进来，而他已经见到慕容桓的镇族之宝了——府院四周是一排排用木架架起来的弩机，上面的弩箭只怕有三倍的正常弩箭那么长，用十个侍卫才能拉动，一箭就能贯穿三四个武功低微的旁系族人的命。
　　远处是这变态弩箭箭无虚发，近处是自己五百人队一进府直接被冲散了，他回头去找慕容懿带的那一百精锐，可满目混乱哪里有那些人的影子？
　　他想刺客没准已经失败了。慕容桓武功出神入化那白家刺客没准奈何不了他，一会慕容桓就要过来欠扁地说两句“为慕容氏而战”振作他们士气，自己要后悔现在也晚了。
　　幸好这时后门处大乱慕容惟终于带人冲了进来，这才给了他拔凉的心一点不成敬意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