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eigh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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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gh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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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跟着李晨双手插兜一前一后轧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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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嘴里叼着一颗烟，老街上灯光不分明，烟头上的红在不甚纯粹的黑夜里明灭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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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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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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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高考，你考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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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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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转过身来一边后退一边看邓超：“我们都二十多了，超儿。我是真不能再耽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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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邓超伸手拿过那颗烟放到嘴里猛吸一口，“合着我前边和你没心没肺裹了五年就没耽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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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继续这样下去，”李晨看着红点在眼前闪烁，“或者说，你不该只走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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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儿，”邓超低头笑笑，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儿，“当初拉我下水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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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说，”李晨躲开蹦跳来的石子，抿嘴笑笑，“那是当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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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出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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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还这么混着呗。我半条命都是老狗的，难不成还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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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儿，”邓超咬着烟笑得无奈，“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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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突然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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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也就停下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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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腰杆挺得很直。其实他的腰杆一直挺得很直，
不像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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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想，其实你不该是个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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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没有什么该与不该，只有所谓是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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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儿，咱们去看看阿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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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墓园站了一会。山上风有点大，李晨骑着机车一路狂飙，邓超跨坐在后方圈住他的腰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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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邓超说，“我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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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李晨说，“是我害了您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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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邓超的手抚上冰凉的墓碑，“李晨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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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我会让邓超离开这里，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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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一拳砸在粗糙的花岗岩路面上，咬着牙梗着脖子瞪着石面上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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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又掏出三颗烟点上：“姨，您要见着我妈，烦您代我问声好。”他弯了三下腰，用手指在碑前泥里杵了三个眼儿，一根根全埋上，“大半晚上临时起意也来不及整那些个玩意。这烟味儿还成，不怎么熏人，您将就着用用，下回给您换香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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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用手拄着路面，好一阵，抬头问李晨：“是不是我考出去，牛逼了，就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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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看着邓超的眼睛，里面印着星空一隅：“我不知道。超儿，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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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会比现在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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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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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着机车下了墓园，一路骑到桥底。桥底正是沸腾的时候，李晨载着邓超直冲到人堆里扯住一个格子衣服的人：“我来赌车，你允不允！阿尤！你他妈允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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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种马达发出哪种轰鸣，什么样的胎在转多少度的弯抓地发出怎样悠长的叹息，卸了消音器的哪架机车轰鸣成怎样的咆哮，江水流连徘徊推向岸边的是如何轻微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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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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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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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戴着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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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戴着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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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得到来自人群的呼啸，听得到车身扯开空气时的悲泣，听得到江水底部汹涌撕扯翻卷吞蚀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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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底穿上虹湾，虹湾驶向老山，老山上树影昏绰，公路曲折。左转弯，右转弯，左转弯，右转弯……也不过只上了这座几百米高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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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终点，李晨单脚支车摘下头盔拉开皮夹克，里面汗湿的黑色工字背心在聚光灯下洇出晶亮细碎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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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底的人们疯狂叫喊着，邓超从李晨颤抖的手中接过头盔，然后取下自已的，跳下车，把两个玩意儿球也似的撂后座上，摸出烟，自己叼一根，给李晨塞了一根，两个人靠在机车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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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甩在身后的其他人一个个回到终点，阿尤说了些什么，但那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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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我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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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是为我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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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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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eigh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