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队]We Are From The Past》小川京京

1、楔子

　　“你醒了？” 门响了三下，Dodge进入病房，站在门边对病床上的女人微笑。
　　病房里没有窗户，头顶的吊灯射出暗黄色的光，空气里还回荡着门轴转动的吱嘎声。
　　女人没有理会来者,目光呆滞地看着柜子上的百合。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Dodge走到床边，伸手敲敲铁床的床围，“还好吗？看着我。”
　　金属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她扭过头，目光转移到Dodge身上。
　　Dodge看着女人迟缓地翻过身，茫然的眼珠慢慢转向自己。她带着呼吸器，额头上贴满磁片，露在外面的手臂连接着笨重的仪器和大量药品。Dodge相信，如果自己掀开被子，这个女人的腹部上会有更多的管子和针剂。
　　她可离不开这个，看看她之前有多糟糕。
　　想到这Dodge不再打量女人，她从开始进门就关注着床头的屏幕，上面起伏的曲线记录了女人的脑电波。
　　Well down.Well down.
　　Dodge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又低头看女人，女人在她转移视线后合上双眼，长长的红色卷发因为翻动遮住脸颊。Dodge伸手将女人额头上的头发拂开，盯着她重新睁开的双眼，温和地告诫： “你要好好的。” “我们不能没有你。” “Greta·Pfarr.”
　　然后，她起身离开。顺便拿走柜子上的百合。

　　一个星期前
　　很冷……
　　睁不开眼……
　　就像溺水的人下沉时仰望海面，在深渊海沟感受到晃动的波光，蓝色的阳光折射后遥远又迷离，声音在深海里传播，缓慢地前进后模糊地来到耳边，就像鼻息间泡沫呼出又破裂，空气溶入水里的噪声。
　　脚步、命令、交谈、机器运转……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双手浸入池水沉入她的梦中。迷茫间Greta感到光刺在眼皮，她感到身下的震动，一种轮子周转而有规律的颤动，她感到向下有方向性的移动，Greta想坐起来，但是双眼无法睁开，意识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就像一个梦，半醒间，一切从另一个世界传进梦境。
　　“Agent……5号……醒……”
　　“……准备……”
　　“医务……那……”
　　一个很深很深的梦。
　　光线从眼前散开又汇聚，风雪吹来。
　　“Dr.Pfarr!”有人在喊，趴在冰盖上，护目镜上冻着一层冰霜。白色的风暴中，她只能看到对方奋力伸来的双手，她逆风递上去，绳索经不住狂风冲击断开，失重感瞬间吞没她，“Help！”她大声呼救，绳索从在巨大的冲力中被甩飞，呼喊被冻结在冰冷的洋底。
　　白色。寒冷。风雪。
　　冰？
　　在梦里她不能思考。思绪轻飘，这是哪？
　　声音又传进来，这次清晰了很多。
　　“心率不稳……”
　　“……血压升高……”
　　“……不乐观……Agent！”
　　声音深入梦境，抚过Greta的脸颊，仿佛被潜流席卷，她被推着卷入了一片陌生的的海域，白色的光线消散又变幻。眼前的一切虚幻有不真切感，她看见一捧一捧的康乃馨，女人们身着剪裁得体的洋装拎着手包坐在一起夸赞彼此的帽子，男人在角落里抽着雪茄议论工党的分歧，空气里飘荡着爵士乐的音符，萨克手吹得太卖力了，每一段尾都有一节及明显的回转，但这个时刻幸福得想让人落泪，极少有人会注意到音乐上的这种小瑕疵。
　　“真煞风景，”Greta回过头对新娘说，“他们在你的婚礼上大谈特谈工作。”
　　婚纱。捧花。圣经。
　　婚礼？
　　新娘执起捧花，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说“男人们，”她搂住Greta，看着她的眼睛，红唇轻启，她问：“但你在隐瞒什么？”
　　“滴滴滴——”
　　“检测5号……异常……神经活动……”
　　Greta感到心跳，她想说话，脑海中的字句无法化为语言说出口。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感觉不到胸腔、肚子、胳膊、腿、手脚，更感觉不到喉咙。她又听见声音，声音传来时友人离去，她感到移动，车轮周而复始地颤动。她想说没有，没有秘密，没有隐瞒，潜意识里又想不必解释。
　　都是虚假的。那个声音告诉她。没有冰雪，没有婚礼，没有疑问。
　　只是一个梦。
　　但该死的真实。
　　“滴滴滴——”
　　白色的灯光打起，光点照进眼底。
　　她的眼睛开始刺痛，再接着湿润，泪水生理性地留下来。她好像看到墙，砖红色的；好像看到人，白大褂，有的拿着枪。
　　还是不能控制身体，但很疼，好像装了一个开关，现在开关键被摁下，痛觉神经激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煎熬。疼痛持续不断袭来，Greta的肌肉开始抽搐。
　　“滴滴滴——”
　　“肌肉抽搐……不稳定，Agent，是否继续……”
　　声音越来越清晰。Greta觉着自己该醒过来了。
　　视网膜印上一个逆光的身影，身影伴着高傲柔和的声音比着手势。
　　“准备注射麻醉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