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芣苢柔之，行之采之》南镇

1、第 1 章 不敢忘记

　　不敢忘记我第一次遇见行之的时候，那个人绝不是如今这般山河已倾醉生梦死的样子，那一天他也是喝了酒，满面红晕，那一天他也去了红楼，但我所见到的他，眼里是剑一般的刚硬的光芒，他的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每一个动作，哪怕是看向哪个女子，也充满了一股侠士的凌利的肃杀之感……而如今……
　　我捏着行之那日送我的冰冷而锋锐而如今早已被我的双手摩擦得润泽的碎玉，一晃多少年，姑娘已去，少年已非，而我，依旧没找到自己的来从，也没能找到去处。倚着爬满枯藤条的老井沿，颓然踞坐在地上，不顾月光冰冷，大地苍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不顾裙裾沾泥，也不顾月光寒人，总愿意在这充盈着死去的兰花久久不舍离去的气味的庭院里，回想曾经大家一起拥有过的那段时光。“若是哪日阳光盛好，墙头兰花开，我们便策马往城南的山里去吧。”一年之前我们还相约着要去城南楠山的旧居，“阿永可以持朱红暗墨弄丹青，苢言可以拨琴瑟演笛笙，而我呢，便在竹林里挥剑奔跃。”行之扶着阿永，我侍弄着茶水，阿永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吧。那日，我们都期盼着能有一日，阳光盛好，阿永也笑着，她是爱笑的，只是在行之面前，总是特意抿着嘴，装成贤惠夫人的模样，其实她也不大，只因想到了阳光下兰花盛开那幕便不自觉地咧了嘴，眼睛里泛着盈盈的光，像是里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然而，我们终究没能走到那个世界，我们都期待的那个世界。那日晴，夜里月光如今日。我抬头望见从云中悠然浮出的月，毫不留情地用她的圆润讥讽苍生的苦难。清冷的月光穿过爬满了枯藤的石桌，从没关的小轩窗投进了屋内，睡得猪似的行之哼哼乱语，或许是月光也使他感受到了寒冷吧。我缓缓站起，拂了拂裙裳上沾上的尘土，向屋里走去，避开行之回来时打碎的酒罐，推开湿漉漉的木门，潮热的湿气从屋里扑来，混杂着浓浓的酒气。醒酒的汤药已经熬好了，炉子里还有着零星的火光。
　　“大叔。”我喊他，“阳大叔，喝药了。”
　　“别吵我！”他猛地翻身，脆弱的床铺吱吖吱吖地发出抗议。总是这般，如今他只要带着酒气，就不会顺从于我，若是阿永在该多好，行之脾气坏，却独独对阿永不同。
　　也难怪，他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不似我，只是行之偶然救得的娼家婢女，尽管，我从未是。回想当时，若不是情急之中如受惊的鹿儿般乱撞以致翻下三楼那久未养护的楼梯扶栏，又恰好遇上赌酒赢了欲走的行之，我岂能有这几年好时日，估摸着只能真当了那娼家女子罢。
　　“行之，你待我便非得如此不顺吗？”我只能叹气，将盛好的醒酒汤药置于一边便去准备去另熬一份。
　　若是阿永在，该有多好。依稀记得曾有次行之与张师公醉归，我制好汤药呈去，他硬不肯喝，还将汤药砸与我身旁，还是阿永，几句劝便让他乖乖喝去。那时我刚拜了行之为师，自以为已得行之喜爱亦或是怜惜，却万不能想到，他对我与对阿永之差别，竟是如此不同。
　　我也着实弄不清自己的情感了，我本以为我是极妒于阿永的，以致于我在她与行之成家之前始终不肯唤她一声永姐姐，之后也不愿唤她师娘，但极奇怪的是我又多希望阿永一直能陪在行之身边，阿永在的话，行之与我都是快乐的，三人的快乐，总好过如今尝着即使和行之两人同行却彼此不悦的滋味。
　　“行之，如何才能使你像以前一般快乐，纵使苢言费尽所有心思，寻遍所有诗书，我也无悔。”我只敢在心中发誓，不敢言与行之，我担忧，行之知去我的热枕，知去我并不单纯的感恩戴德。

作者有话说

　　刚放假去武汉玩了十天，又是第一次决定在网上写东西，完全不充分，看在作者还未成年的份上稍微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