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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Side Noll 既然已经放 ...

  •   航班在成田降落,脚步踏上日本的土地的瞬间,那鲁便感觉到潮湿的空气黏上了自己的皮肤。
      明明五年前,自己还理所当然地生活在这样的气候里——这种不可理喻的、日本独特的气候。这么想着,他皱起了眉头。
      以前在日本居住的时候分明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不快,现在回想起来也是蛮不可思议的。

      这一次那鲁并没有打算在日本停留多久,所以没有携带多少行李。
      手提包里只装了工作需要的、最低限度的资料。出发前,他也仅仅对助理提了一句“我去日本了”,转身便说到做到地出发前往了机场。
      他没注意到助理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不过他的突然离开大概还是在研究所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坐在成田机场特快上,那鲁打开前几日刚刚送到的资料,浏览了起来。
      这趟特快速度虽然很快,却并不经停他的目的地涩谷。
      应该坐到新宿再折返回来呢、还是挑一站下来转乘JR呢……
      或许……还是乘出租车比较好?
      虽然可以找到合适的地方、下车来拦出租车,可是对于那鲁而言,即使这样也似乎太麻烦了一点——他就这样一边考虑着,一边继续浏览手中的资料。

      在他离开以后,日本支部偶尔也会接受委托、展开调查,并将数据送回英国本部。和其他分部相比,他们收集的资料质量相当不错。
      果然,发生心灵现象需要一定的特殊条件。
      从调查报告中或多或少能看出,是泷川在指挥日本支部的工作。
      支部成员与其他合作者看起来也维持着原本的关系。
      泷川或者安原会时不时地从事务所打电话给他,不过当然,联系他最多的还要数林。
      想到这里,那鲁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在意日本支部的事情,简直好像非常怀念在这里的生活似的。
      他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次……要不要回来日本看看?
      上一次联系的时候,泷川这样问了他。

      “是日本的泷川先生打来的。”听到助理的呼喊时,他还以为和平常一样是工作上的联络。
      “哟,好久没联系了。”
      “啊。”
      “我从圆大小姐那里听说了。那鲁……你离婚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专门打电话来?”
      “怎么会!于是……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全身轻松?”
      “硬要说的话……清净了一点吧。不过那不重要,我可不像你们那么空闲。和尚,有什么事?”
      无论是结婚的时候、还是离婚的时候都是这副样子。电话另一头的泷川苦笑。
      “不巧这次没有工作上的事呢。”
      “那我挂了。”
      虽然眼下并没有太重要或者太紧急的工作,但是那鲁向来不做与研究无关的事,还是趁早开始准备下一篇论文比较好。
      需要完成的事务早就堆得像山一样了。
      “嘛嘛,等一下啦。我听说你现在没有什么很急的工作嘛。”
      “听谁说的?”
      “你那个能干的助理,沃克小姐。”
      “你居然觉得她能干?”
      如果那样都能够算能干的话,猫的爪子都可以被视为上帝之手了。那鲁在心里给出了这个相当刻薄的评价。
      “先不管那个。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身了,手里又没有要紧的工作,不如……回日本来露露脸怎么样?”泷川突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为什么?”那鲁下意识地问道。
      “这个嘛……当然是好久没见,我想小鲁鲁了嘛。”电话那头传来泷川戏谑的声音。
      那鲁对此报以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听到泷川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呐,已经够了吧?既然已经离了婚、是一个人了,那么……现在应该可以了吧……那鲁,你也是,麻衣也是……”

      麻衣。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而他还是努力克制着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和尚,我听不清你说的话。”
      “你见过麻衣的孩子们么?去见上一次吧。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绝对会吓到你的。”泷川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口气。

      那鲁听说过,麻衣现在和林处在非婚同居的状态。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不仅是跨国婚姻,而且林的家人还厌恶日本人。
      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没有办法结婚的吧。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鲁只是觉得“真是意外的组合”,奇迹般地并没有感觉到太强烈的嫉妒。
      然而,这却让他再次感到内心产生了巨大的空白,而且深刻得难以填补。

      “一模一样?和麻衣?”
      “性格上吧。容貌像父亲。”
      和林相像的容貌配上麻衣的性格……无法想象。
      “等你见到就会明白了。”

      随后,泷川单方面地强行为他定下了返回日本的行程,然后丢下一句“我们在事务所等着你”就自说自话地挂断了电话。
      回想起来,那简直是一通不知所云的电话,尽管听起来并不存在表意问题。
      见到麻衣的孩子的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和林长得一模一样、麻衣的孩子。
      真的见到那两个孩子的话,恐怕自己会被眼前的事实击垮——他已经再也无法握住麻衣的手的事实。
      还是说,当那样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自己也许能够彻底地放弃麻衣?
      如果能做到就好了。
      那个时候也是,现在也是。

      “对不起啊……不能跟你一起去。”
      麻衣的声音仿佛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想来也许是自己太自大了,居然一直坚信能够带着麻衣一起去英国。
      一瞬间,他感到一阵仿佛突然一脚踏空、又仿佛后脑被钝器重击般的眩晕。
      那一瞬间,四周的一切都似乎变得不真实了。他几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坚持站住的。
      “这样啊……”除了尽力装作平静的样子以外,他不知道如何反应。
      明明应该能够找到更加合适的措辞来打破现场的尴尬气氛……可是他却觉得牙齿发痒,无法自由地说出心里的话。
      与此同时,一种疼痛一般的悲伤涌向了他的全身。

      如果连麻衣也失去的话,自己就什么也不剩了。

      *

      离开日本那天,往常总是聚集在事务所吵吵闹闹的那群人都前来送行。他们早在之前一天日就来到了涩谷,准备与他道别。
      临行的时候,被那鲁本人认同为有能力的事务员和协助者之一的神父都是一副有什么话想说的模样,却直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们握手,握到双方都略微感到痛感才放开。
      为协助调查而邀请的灵媒和巫女眼中都浮现起了泪光。她们双手握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要保重”、“注意身体”。
      因为重复地听了无数遍,他忍不住说了声:“我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直到最后也还是这么让人讨厌啊……”巫女对此小声抱怨道。
      “一定要回来哦。”和尚说着,揉了揉那鲁的头发,就像平常对那个女儿一样可爱的少女做的那样。
      “你还是去揉麻衣的头发吧。”他说。
      “只要我愿意,就连那鲁的也可以揉哦。”和尚露出了一副恶作剧似的笑脸。

      从那天夜里到第二天早上,他都在房间里,拥抱着麻衣。
      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告别,可是彼此都找不到什么能说的话。
      明明想要传达给对方的心意像山一样多,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于是,焦躁不安的他将麻衣紧紧地环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然后,他感觉到拥在自己背后的那双手也增加了力道。
      一个吻代替语言落了下来。
      他原本只想拥抱她,此时却觉得不够,于是更加用力地将唇叠在对方的唇上。
      那是一个极深的吻。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变换角度。
      既然已经如此,那么再将羁绊加深一些也无所谓。他想,他一定要在她的记忆中烙下最深刻的印迹。
      “那鲁……”
      忽然间,他听见她轻声开口。
      “……嗯?”
      “……保重。”
      那就是……她最后的话。

      那个时候,他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心情好好地传达给她呢?
      虽然就算传达到了,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他还是想要她知道。
      除了那一夜,他再没有考虑过类似的事。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

      听到玄关的门在背后关闭的声音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另一半被撕裂了开来。

      他的这一半,自暴自弃地结了婚。
      对方用资金和权力要挟,以资助他研究费作为交换,强迫他与自己的女儿结婚。
      没有研究费的话,就无法做出成果。
      没有SPR的支持的话,一切都无法顺利地进展。
      他暗自诅咒无法独自完成研究的自己、以及自己所选择的这条道路。

      一切敲定。可是他的婚姻生活却很快就出现了裂痕。
      与他结婚的女性当然完全无法理解心灵研究。
      妻子一天到晚缠着他,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妨碍他的工作。

      “呐,奥利弗,我们可是夫妻啊。也就是说,尽可能多地陪伴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答应和你结婚是为了研究,请不要妨碍我。我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好过分啊。回家也是不是工作就是读书。你基本没有看过我几眼啊!”
      “看起来你调查不足啊。你难道没有打听过奥利弗·戴维斯是什么样的人就要求和我结婚了吗?现在,请你从书房出去。就算盯着你的脸看,我也不会对你产生兴趣的。”
      “什么人啊你!”

      这个女人很显然是为了他的容貌和地位而追求他的。
      遭到冷淡的对待的时候,她就只好哭着叫他,因为她已经没有办法对父母哭诉。
      最初的时候,出于对家人的义务,他也每天按时回家。可是慢慢地,他开始不再回去,而是一个人在研究室过夜。
      研究所的同事大半都向他的妻子投出了同情的眼神。不过,实地调查研究室的研究员们、特别是主任,以及他的助理则只是做出了“看起来是这样啊”的见怪不怪的回应。

      妻子来找他的时候,他的助理不但让她“回去”,而且还主动代替那鲁去往他的家中将他的衣服取来了研究室。
      就这样,他们常常几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在这期间,他的妻子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
      本来也就是个看脸选择结婚对象的、笨蛋女人罢了。
      结婚实在是一个过于武断的决定。离婚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已经……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

      到达新宿的时候,那鲁合上资料,下了车。
      车站里开着空调,所以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潮湿空气吹来。
      他穿过检票口,朝着JR山手线的方向走了过去。
      车站……不,整个东京都和五年前一样,人多到几乎要溢出来。他感觉到了一种与湿气不同的、令人不快的空气。
      涩谷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五年并不是太长的时间,人的流通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改变的东西。
      那鲁原本计划在这里换乘JR,可是想到这里,他改变主意朝中央广场走去。
      果然。相比被人群挤压三站路的距离,离开满是人的车站、乘出租车比较好。
      是谁以前总是愤怒地抱怨“浪费”来着?

      还剩一点距离。
      那鲁觉得自己的脚步正在渐渐变得沉重。
      ——事到如今……
      他并不是没有觉悟,可是……她会亲口告诉他。
      “麻衣的孩子……”
      确认这个事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林和麻衣的孩子……
      性格和麻衣一模一样,容貌……

      【惠麻……妈妈……】
      突然间,那鲁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
      他反射性地看向周围。
      那是一个哭泣一般的、幼小的声音。
      迷路的孩子么……
      【惠麻……我找不到了啊……】
      果然是迷路了。
      但是,孩子既然这么清晰地求救了,一定会有人把她带去派出所的吧。
      尽管如此……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流露出在意走失的孩子、或者试图寻找的意思。
      不,说不定那个迷路的孩子根本不在他的视野之内。
      然而这样的话,为什么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他却能如此清楚地听到孩子的声音?
      再次将视线投向四周的时候,一个女孩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女孩蹲在地上,不断地擦拭自己的脸颊。
      那个就是迷路的孩子吧?
      那鲁犹豫着靠近女孩。
      然后,他又一次听见了孩子的声音。
      【惠麻……】
      这一次,他发现了这种违和感的来源。
      女孩的嘴并没有动。
      难道不是这个孩子吗?
      就在这时,女孩抬起头,向周围望去。
      【哎……有楼梯的。电动的那种。】
      她的嘴的确没有动。
      【字吗……南、口?大概是南边的意思……南边的出口。】
      不过这时,对那鲁来说,女孩在说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垂到肩部以下、剪得十分整齐的黑发。
      漆黑的眼瞳。
      以及黑发和黑瞳映衬下雪白的皮肤。
      宛如一个制作精美的人偶。

      ——简直……和金一模一样。

      不,和自己一模一样。

      “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绝对会吓到你的。”
      泷川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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