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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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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靖哲纵横一世,孤傲自赏,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居然会走到如此地步!这一次恐怕惹的非议会与他纠缠个没了——尤其是一旦扯上女人,而且是一个曾经“死在”过他手下的天潏教妖女。
只不过,因为他是王爷,位高权重,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依旧我行我素。
可,是这样吗?
“通往紫阳山的关卡已经全部封锁,依我看他们并没有选择箫沭林取道紫阳山,而是绕道去了西郊——”纪桐粲没有明说,但已经很清楚。
望望天色,彭靖哲微眯着眼睛朝前方箫沭林瞧去,神态里有些不耐烦,一张英气的脸盘上带着不相协调的煞气,显得寒森威凛。
他抿着嘴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残酷悍野的味道。回首望向恭敬站立身侧的纪桐粲,舌尖润了润被冷风吹得干涩的嘴唇。“你认为他们会去半月山庄?”
纪桐粲神色一震,仔细地朝前面树林看了一眼,“马车走不了树林。不管是谁,又有人受伤了。与其冒险徒步穿越树林,不如以逸待劳在半月山庄等着我们。想必半月山此时早已聚集了天潏教的一班党众准备大干一架了。”
自从三年前上梁出兵围剿紫阳山无果后,他已经精心准备策划了三年。京慕山庄只是小试牛刀而已,眼前还有更大的战利品等着他探入囊中。纪桐粲不自觉地上扬嘴角。
跨上黑马前彭靖哲最后看了纪桐粲一眼。深知那眼中散发出的实什么讯息——残忍,嗜杀,和不顾一切的阴狠。可这正是他想要的。没有人可以像纪桐粲那样以杀戮为乐趣,但又一幅谦谦君子的模样,在他身上永远可以找到矛盾和不相协调的两极。
马背上,彭靖哲牵着缰绳,掉转方向让□□的坐骑转向西边官道,天色早已黑了下来,灰蒙蒙的,只有极西的天边还有那么一抹要死不活的惨白。冷风中竟夹杂着细细丝丝的牛毛细雨,这种天气,实在是令人憎恶透顶。藏蓝的衣袍早已透着湿意,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用力一夹马腹,大声说道,“我要活口,一个朱雀就够了。”随着话音的落下,伸手取出腰间的玉牌挥向身后。
玉牌在空中划过一优美的弧度后落入纪桐粲的手中,指腹拂向晶白的玉石上雕刻着象征权力的图腾。眼角精光四盛,嘴角闪着温和的笑意,乍看之下竟还有一丝魅惑人心的暖意。这暖意能热进你的心里,占据一死角,在那里慢慢腐烂成另一种狰狞。
“不知可否向王爷借一人?”纪桐粲突然问道,一边将玉牌小心纳入怀中。
“可以。”彭靖哲没有回头,□□的马儿激烈的踏着四蹄,激起地上的泥泞。他此时阴霾的眼神绝然而无情,“只不过,这人用完之后,还得还去王府。”
好个用完之后。纪桐粲颔首。深知这四个字的奥妙。最后只要还去王府就行。完不完整,恐怕没人会关心。
彭靖哲勒住马,冷冷朝身后跟随的卫军扫去,淡漠地道,“那天闯入王府的男子,谁人能提头来见就是王府禁卫统领。”话落,黑色神马前蹄高扬,似黑弩疾射而去。其身后的队伍中同时跃出四骑跟随而至,浅色的披风抖起一溜溜长芒,似夜空流星的曳尾。
空中的乌云渐盛,一层层地叠堆着,随风而至的细雨渐密,远远地夹杂着马队的叱喝嘶叫声。
今天晚上的雨,
会很大——
相距数里的官道上。
疾风夹杂的雨势越来越大,地面上开始隐隐飘腾起薄薄的雾气,在马蹄的激荡下浮漾,本是宽敞的黄土驿道泥泞不堪,蜿蜒通到不远处的半月山庄。棕骠马挥洒着淌下的雨水一路急奔而来,四蹄翻飞着,蹄声敲击着地面传出老远,如闷雷般让人烦躁。
马背上,青薇天一袭普通的深色便服握缰驰马,背后的廖舞双手紧环着他腰际,只是马匹起伏,颠簸得她头晕欲吐。侧脸紧贴着他的后背,两人之间没有一丝距离。虽然不是第一次乘马,心情却截然不一样,马蹄阵阵都像打击在心上般让人喘不过气,浑身上下已经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的感觉更让人窒息。
青薇天似乎感受到身后廖舞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慢速度。
“我们这样去半月山庄,不会牵连到奕璃?”藏不住问,她一开始就知道秋奕璃是半月山庄的三小姐。当得知他们要赶去山庄,就开始担心。
那天晚上也许就是她出手相帮的,可,彭靖哲会绕过背叛他的人吗?不,谈不上背叛,根本就是天潏安插在他身边的尖细。两者相较之下,后者更为严重。如今秋奕璃在王府中不知会遭受怎样待遇,不得不让人心寒。
也许,是她想太多。在青薇天眼里,秋奕璃只不过是一个应该为他效命的卒子,包括京慕山庄也是如此。这是战争,必定有人要牺牲。
可是… …
“彭靖哲不会放过任何被判他的人,所以他才能稳坐在今天的位子上。”青薇天放松缰绳,马匹渐渐平稳下来,慢慢前行。
“他会用秋奕璃来威胁半月山庄。”这是肯定的。她不相信彭靖哲能光明磊落到不屑如此。“也许——”
“也许什么?”青薇天回头俯视她一眼,“这事,你担不起,也担不下。天潏和上梁的恩怨不是因为你而起的。”青薇天截断她的话,并断章取义,“还是你想回到王府?”他冷哼。
“若是我回去王府能少点人为此牺牲,我不倒不介意!”廖舞几乎是不满的语调,心中有憋气,不高兴青薇天刚才说那句话时的口气,故意赌气回嘴。
“王府有的,我同样能给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她万分介意青薇天这样看她,以为她是重物欲的女子。
“荣华富贵。”
看吧!她料得没错,以为荣华富贵就是最终的幸福了。
“除了荣华富贵呢?”她反诘,“你就不能给其他的?”
感觉到青薇天握着缰绳的手,慢慢地覆上了她环侧在他腰间的左手,一直到手腕上的散发着紫色柔光的晶镯。
“这,还不够吗?”他低声,握着她的手上加重了钳制的力道,廖舞不及反应下被他反扣住腰侧抱向他身前,搂住她。两腿一夹,□□的神马吃痛重又奔驰起来。
原本在青薇天身后抱着他的廖舞却不想安静地侧座在他前面,张口抗议,“你肩上有伤,这样会碰到伤口的。”
可青薇天却甩缰加速,逼得她受不了跃腾的颠簸而紧抱他的腰,僵硬着头,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
就这样马匹没有奔跑数里,青薇天重新又放缓速度。因为她的姿势真的谈不上舒服,马越是颠,她越是用手肘顶着试图拉开距离减少碰撞。
俯身看向怀中她别扭的姿势,忍不住轻笑。搂着她的手臂又是一紧,有种欲望,想将她紧紧地,完全搂抱在怀中。
青薇天低下头,静静凝视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亲吻住她的唇….
感受他拥着她的力量越来越强,越缩越紧,先是冰凉,然后一阵灼热烫在唇上,耳畔,颈侧,身体不安的蠕动着,最后还是偎进他的热度里 … ….仍由雨点打在身上,颊边。
“除了荣华富贵,还有我。”他掠开她颊边的发丝,在耳畔低语。
廖舞低垂了脸,紧偎在他怀里,
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见眼角的景色一寸一寸倒退而逝。
她终究还是没有拒绝他,任由这份牵缠在两人心中扎根,缓缓蔓延到身体每一处细胞。
夜空是沉寂而黑暗的云块堆积着,随着寒烈的北风在天际滚荡浮沉,除了远处传来极低微的马蹄声之外,就只有雨和风盘旋着。
死亡常常离不开黑夜,暗灰色的苍穹里又似乎永远都包含着罪恶。因此,在黑夜无声无息地悄悄来临时,每个人心里都有种被压迫的窒息感觉。脸早已失去笑容,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半月山庄偌大的前厅中,青薇天在上座,手里一直紧紧地握着一张拜帖。帖子制作很精细,烫金的字缀在黑纸上原来竟是如此相称的紧。
青薇天下首依次坐着秋半月和秋拾芊兄弟,余下一干镇守上梁的暗桩,若不是此次聚首碰头,秋半月还着实不知隐伏在上梁的天潏暗卡子居然有那么多,其中不乏早已隐匿多时的高手。
此刻坐在秋半月对面的庄樵就是其中之一,只记得当年曾听先父说过教中有这么号人物在,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料到如今在此相识,秋半月不觉多瞧了两眼。看向一旁同样一番仰慕之色的二弟。
半月山庄的这次集会恐怕不知羡煞多少同教兄弟,让秋家露了脸,想是先祖在九泉之下亦能含笑。
秋半月的目光一一扫过在所的所有人,最后目光恭敬地落在上座,低下眼帘沉声道,“彭靖哲在水路两面布下了暗网,约摸估计一千余人。此外纪桐粲还从禁卫军调来了倪溪凡、段刃男、穆氏、修明刀、樊笑花五人,此刻恐怕已经在庄外候着了。彭靖哲业已抵达,但没有看见他身边的苏麻。”
“这苏麻可是当年‘毒手’苏尔弥唯一留下的孽种?”始终默坐在一边的庄樵慢慢地开口。秋半月眼光循着看过去,这一看惊一跳,那庄樵的眼睛竟是毫无光彩,如同死灰。
“没错。”秋半月点头。“毒手”苏尔弥也曾经是天潏的长老之一,九泉下若知道自己的孙子帮着外人对付天潏恐怕要气成灰了。
庄樵的脸色一紧,闷声道,“半月山庄的水源何来?”
众人一听,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昔日“毒手”就是以用毒解毒擅长。这苏麻想是得到了真传,用毒本事自是不在话下。倘若在水源中下毒,那半月山庄岂不是陷入窘境?
“庄中的一口水井。”秋半月心一楸,暗叫糟糕。
“传话下去,不要再用那水了。加派人手在厨房,所有饭菜均要试毒。”庄樵一一吩咐完毕,随即对着青薇天问道,“教主暗浅入王府的那晚,听说这彭靖哲诛杀了数名王府弓弩手,不知为何?”
庄樵眼睛虽瞎,心里可是明白得很。就只怕关键时刻可以需要朱雀出场。此话是试探青薇天意思来着。
而此刻的青薇天似乎也颇看重庄樵在教中上下的地位,虽然对他的此番暗示不以为意,但也决计不会佛了他老人家的面子,“朱雀恙体为安,恐怕不易太过劳心此事。怕的是等天晴雨停,苏麻会在庄外各处洒下血溟毒砂,此时再突围就不易了。”
庄樵何等修炼怎不知青薇天护着朱雀,随即不再做他想,沉声道:“只要能过今晚,天潏教众攻进上梁城的时候,彭靖哲就不得不退兵了。”
在座众人无不点头,不过要渡过今晚,恶战在所难免。
那张烫金的黑帖依旧攥在青薇天的手里,把玩着,凤眼转向秋半月,说道,“邱庄主,樊笑花的九路十八钉暗器专克你的环七剑法。记得到时候避开,让庄长老应付,不要意气用事。”
秋半月脸一紧,沉声道是。怪只怪当年他情负樊笑花,才让她恨尽天下人,隐居起来苦心钻研专克他的成名剑环七。而此刻又不是面对面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看来纪桐粲还是真的挑对人来了!
“彭靖哲的目标是朱雀,秋拾芊,你代带人守护望月居,不得差错。秋半月,今晚你的对手就只有一个——修明。诛杀之后退回望月居。”
“属下听令!”秋半月很是清楚青薇天如此安排的用意。若是单打独斗,对方六人就只有修明刀一人他还有六成胜算。虽然他并不受其余五人的对手,但若说对付守候在外的其它任何守卫官兵还是绰绰有余。他需要留下实力突围!
“庄长老,樊笑花是你的了,余下纪桐粲和倪溪凡,你还得挑一个!”冷眼扫向庄樵,青薇天的笑看上去像是买卖人般精明。
“纪桐粲。”庄樵二话不说地选择了更强的人。
果然。青薇天欣悉。目光落在在下首的石奎和石奈,“倪溪凡我挑了,看来只有穆氏能留下给你们。同样,击退后不需要做逗留,退回望月居。”
“属下领命。”
“领命。”
石奎石奈此时看上去是无比骄傲的,任谁在这个时候都抑制不住兴奋之情。脸上双双泛着红光。
大家都留意了,青薇天没有提到段刃刀,也没有任何想说,要说的意思。
当然还有一个人,最重要的,也是最不会轻易出手的人——彭靖哲。
彭靖哲王爷身份,当然不会以身犯险,况且优势在他。
而此时半月山庄外——
迎客亭中
彭靖哲侧座在亭中一角,长长的一袭黑貂皮披风由左面肩头轻轻曳下,透过挂着的透彻琉璃灯下,黑貂毛皮泛着隐隐微光。
他就这样座着,神情甚至有一些倦意,淡淡地眼光扫着,好像只是一个局外人。端看着眼前即将开始的一场厮杀。
樊笑花,像花。不过是一朵蜡黄的死花。因为蜡黄就是她的颜色。任谁看这张脸都会以为是四十岁的姑婆,可樊笑花只有二十八岁!她站立的姿态,说不出的僵硬,宛若是一具僵尸,一身土黄的衣衫,活生生地像一朵被岁月摧残的花。而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管她怎么样,死花也好,蜡花也好,僵尸也好,今天晚上一切将会完结。
“看来这雨是停不了了。”纪桐粲抬头看向天空,喃喃自语,随即历眼扫向站在亭外淋雨的倪溪凡。“萧涅的人头相比非倪兄莫属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倪溪凡回头,丝毫不见站在雨中的狼狈,眼中的星点散着杀气。
“小心庄樵,他成名可都在你我之前。”纪桐粲出言警告。
倪溪凡的眼色很是不耐烦,至少他还没有将纪桐粲看在眼里。只要今晚摘下萧涅项上人头。那么禁卫军统领的位置可远比纪桐粲高出三品还多。
他势在必得。微颔首后消失在雨中。
倪溪凡是最后第二个走的。
留在最后的是樊笑花,她一直在等雨停,没错,她一点也不想被雨水淋湿,这毕竟不好看。更何况,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秋半月。曾经想象过千百次他们碰头的情景,可没一个场景是在下雨天的。这会很不好看,特别对一个女人而言。可这恼人的雨水像是没完没了般继续落下。虽然是不甘,但还是继倪溪凡之后踏出了迎客亭。
此刻,亭中就只剩下纪桐粲和彭靖哲。而先开口的是后者。
“倪溪凡杀不了他。”他是指萧涅。那个朱雀护着的男人。
“的确杀不了。”所以禁卫军统领的位子是他纪桐粲的。
纪桐粲笑得邪气。同样邪气的眼看向不远处的黑影。那边,正有人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你有几成把握?”彭靖哲关心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九成。”
“怎么说?”
“只要朱雀走出望月居,这余下的一成也就归我所属了。”
纪桐粲的眼中,永远是令人寒颤的死气。而他这个人,也就像是披着一张好看人皮的死人。
不,是披着人皮的鬼。
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