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辻（黑法）》千洛祁

12、织叶

　　“知道自己死期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不论和谁在一起，不论何时何地一想到自己就快死了，我的心便冰冷了。不论多么喜欢，不论多么幸福，我都知道会结束。不论多么努力，我都知道有终结之时。相信我自己也早知道自己不能为任何事情沉迷……”

　　织叶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不甘或悔恨，相反，法伊在她心里察觉到了幸福感。

　　“可我还是爱上了和彦，有了个素这个朋友，所以我能再次向你请求吗？”织叶这样说着。

　　法伊点点头，他知道织叶的请求。

　　“请你们去实现素的愿望吧。另外还有一句话，希望你们再次遇到和彦时帮我转告他……”

　　从月亮屋离开的时候，法伊还是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黑钢一直沉默着，他不知道织叶和法伊具体说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法伊内心很混乱。

　　突然停住脚步，黑钢后来觉得他那天或许真的是醉了，总之他就那样直直的抓住法伊的手臂，严肃道：“有个家伙告诉我，要是在意的话，就直接问出来，现在我准备问出来了，你准备讲实话吗？”

　　法伊的笑停止了，没有回答。

　　“你因为害怕连累我，所以才一直与我疏远吗？”黑钢这话问出来之后，法伊惊讶了，甚至他自己都未曾想到有一天他会露出这么吃惊的表情。

　　他以为黑钢会问他是否对羽毛心怀不轨，他以为黑钢会问他在“色雷斯”时隐瞒了什么，他以为黑钢会问他为什么隐瞒标记，他甚至以为黑钢会直接问他：你是敌人吗？

　　可黑钢挑选了一个法伊万万没想到的选项。

　　大概由于黑钢是二叶，所以他能感觉到法伊的所有心情的原因吧。法伊这样想着。

　　想好了的一串谎言被吞回了肚子里，法伊沉默了。

　　最后只好一扶额头，捂住自己双眼苦涩道：“真不愧是……黑大人啊。”

　　黑钢习惯了得不到法伊的回答，他暗自啧了一声便迈开步子，朝他们临时找到的住所走去。

　　“我在逃。”本以为收不到回答，可法伊在黑钢还没走远时，开口了。

　　应声停住脚步，黑钢回过身看着身前金发的人，那人脸上没有了虚伪的笑，此时正认真的看着黑钢的双眼。

　　“我一直在从我最尊敬的人手中逃跑，因为我身上的诅咒给他带来了不幸，他变得不再是他，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再见面。”说完这些，法伊低下头低声补充道：“目前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本以为黑钢会因为他藏头露尾的说法而生气，法伊已经做好了被吼或者被无视的准备，可头顶传来强有力向下的压力，让他惊讶地抬起了头。

　　黑钢正按着法伊低下去的头，嘴角上扬大声道：“还以为是什么，你黑钢大人最不怕的就是带来不幸的诅咒！”

　　法伊瞪大了眼，蓝色的瞳孔中有着对面那人的倒影，黑钢是第一个，第一个说不害怕他带来不幸的人。

　　不想失去的东西，大概并不是没有的吧。

　　他们回到住所的时候，小樱和小狼还有摩可拿正在准备晚饭，黑钢借着酒劲对法伊说的那些话，待他酒醒后就又觉得尴尬起来。

　　虽然是真心话没错，可黑钢也确实没试过这么直白的说出心里的话，所谓酒后吐真言吧。

　　法伊则没什么变化，还是笑嘻嘻的和摩可拿玩闹着，可黑钢感觉到了，法伊混乱的内心平静下来了。

　　摩可拿一直肯定的说，在这个世界还有一根羽毛，但没办法确定位置，所以他们也只能安安静静的住了下来。

　　法伊有考虑过织叶的请求，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联系素，妖精游乐场也因为“clover”的停运而关闭了，直到几天后的一天晚上，法伊接到了素的“电话”。

　　说是电话，倒不如说素的声音，是从他们住的房间四面八方响起的，无论是收音机还是电视，都同时自动开启传来了素的求救声：“法伊！请你救救织叶！”

　　小樱身体还很虚弱，法伊让小狼留下照顾她，然后就和黑钢片刻不停的快速赶去了月亮屋。

　　不过，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法伊和黑钢刚刚冲进月亮屋时，一声枪响同步而至……

　　子弹精准的射中了织叶胸口的那枚刺青，法伊亲眼看着织叶向后倒了下去。

　　黑钢立即寻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和彦瞬间从吧台冲到了舞台上。

　　“知道自己死期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不论和谁在一起，不论何时何地一想到自己就快死了……”

　　织叶明明一早就知道会这样，可她还是选择登上那个属于她的舞台。

　　织叶明明一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于法伊一直逃避的生活，她还是选择了面对……

　　“我们是同样的人。”这就是你真正想要告诉我的吗？织叶小姐。

　　织叶死了。

　　在她一开始就预知到的那一天，被枪杀了。

　　那之后，素就经常通过无线电给法伊打电话，她一直说着织叶的事：“织叶说很想见我，很想拥抱我，很想一起唱更多的歌……她说‘再见了，素，你要幸福起来’，可是我不懂得该怎样回答她……”

　　法伊记起那个温柔的人的歌声，于是柔声道：“素只要幸福起来就好，那是织叶所希望的。”

　　素的声音一直平静如水：“我还不是很懂，幸福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和织叶一起唱歌时的感觉，应该就叫做幸福吧。”法伊温柔的回答着。

　　素沉默了片刻，然后静静道：“法伊说过，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吧？”

　　法伊微笑着应了声：“是的。”

　　“带我离开这里吧。”听筒里又传来了小鸟展翅的声音，和素轻柔的嗓音。

　　看法伊放下电话，黑钢环着手靠在一旁问道：“是那个织叶拜托的小姑娘？”

　　法伊点点头，若有所思，就在这时小樱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那孩子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倒是黑钢先诧异的问道：“你和她通过话了？”印象中，那个叫素的小姑娘只会找法伊一个人。

　　小樱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下答道：“能够感觉到。”

　　法伊一早就猜到了，素是和小樱一样的四叶，所以她们才能互相感知得到，长久以来虽然法伊没有向小樱他们解释织叶告诉他的魔法的事，可他也感觉到那几个人早就察觉了。

　　法伊本来打算自己解决织叶最后的请求的，可他还是看了眼黑钢，然后开口道：“素向我提出愿望了。”

　　黑钢一如往常的板着脸问道：“是什么愿望？”

　　摇了摇头，法伊说道：“她说会有人来接我们。”

　　当那几名军人来到法伊他们的住所时，已经是织叶死后的第二个星期，那天早晨下了一场不小的雨，直到黄昏时刻太阳才在西边的天空短暂的露了头。

　　一名军人问了谁是叫“法伊”的人之后，就不再理会黑钢对他们态度的不满，然后径直走向客厅里对法伊说道：“我叫银月，奉魔导师纩（kuang四声）将军的命令，来交付你一项任务，她说提到‘素的愿望’你就明白了。”

　　法伊在这几个人来到这里的瞬间就猜到了这一点，此刻也只是答道：“我明白。”

　　小狼扶着刚睡醒的小樱坐在沙发上，远远看着这边。

　　在银月进到屋子开始，黑钢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能体会到法伊的心情一般，他似乎也能感觉到这个叫银月的人的内心，只是这个人的内心太过平静，简直不像正常人该有的空白，就像一张白纸。

　　见这几个人在这打哑谜，黑钢不满的搭住法伊的肩膀指了指银月，然后不友好的问道：“你们是那个叫‘素’的小丫头叫来的人？”

　　其他几名军人显然不打算多说，银月戴着大大的墨镜，黑钢也看不太出来他的表情，银月身后一位军人只是开口解释说：“我们只是来传达任务内容，不认识你说的小丫头。”

　　法伊拍了拍黑钢的肩膀，示意他不用那么警惕，然后走向银月微笑道：“任务是什么？”

　　银月没有回答，而是让法伊伸出手，然后补充道：“纩将军说你一定会接受，所以让我先给你印记。”

　　把左手对上法伊的右手，银月的手心出现像是数据传递一般的东西，一串绿色的可视数据由他的手心，转而印到了法伊的手心。

　　刚刚走过来的小狼，看到法伊手心的图案后疑惑道：“绿叶？”

　　那是一片深绿色的树叶图案，不同于三叶草的几何图案纹身，这是一片写实风格、能清晰看清叶子脉络的绿叶。

　　法伊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黑钢和小狼在一旁一个比一个紧张的不停问着“这是密码？”、“暗号吗？”、“会对人体有害吗？”之类的，法伊只好苦笑着听他们把自己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银月一直不苟言笑，此时也只是平淡的解释道：“是进行这项任务不能缺少的东西，任务完成后就会消失。”

　　这回终于轮到法伊自己发问道：“那位纩将军要我做什么？”蓝色的瞳孔似乎看穿了一切一般，盯着他面前戴着墨镜的人。

　　银月只是一扶墨镜，平静道：“运送一件东西。”

　　他留了一个地址给法伊，告诉法伊：“因为是机密任务，你最多可以携带一名随行人员。”然后说了句“告辞”就准备离开，也没有打算解释下到底要运送什么东西。

　　突然，小樱难得的起身走向门口，叫住了银月：“银月先生。”

　　听到了小樱的呼唤，银月也礼貌的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少女碧绿的瞳孔，等待着她的下文。

　　小樱指了指自己的头，歪头对银月疑惑道：“不要紧吗？”

　　法伊他们听不懂小樱在问什么不要紧，但银月似乎知道小樱到底所指何事，他的眼睛被墨镜挡住，也不知道是不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后他低声道：“我相信他，所以不要紧。”

　　听到这话，小樱微笑了一下开心道：“那就好，祝您一切顺意。”

　　在银月离开后，小狼试着问过小樱那对话是什么意思，后者也只是柔声道：“银月先生的这里……”说着，指了指她自己的头，没等小樱说完，一直对银月印象不好的黑钢就不耐烦道：“脑子坏掉了？”

　　小樱摇了摇头，然后似乎她也很疑惑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小狼见小樱一开始思考问题就又变得昏昏欲睡，赶紧阻止她继续思考。

　　回头看了看一直盯着自己掌心发呆的法伊，黑钢环手认真的问道：“你真打算去？我看那地址是军区。”

　　法伊点点头，金色的发划出浅浅的弧度：“嗯，因为这是织叶唯一也是最后的委托。”

　　小狼率先紧张道：“涉及到军队这绝非小事，法伊先生一个人太危险！我和你……”没等说完，黑钢就把一直在睡觉的摩可拿用力按到了他头上，之后认真道：“我和你去，小子你留下照顾公主。”

　　“可是……”小狼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黑钢说：“织叶在游戏里是向我们两个提出的请求，忍者绝不会食言。”

　　看了看身前又一次快睡着的小樱，小狼也只好点了点头。

　　见黑钢和小狼争来争去的，法伊自己倒是悠闲地一撑下巴苦笑道：“你们已经默认把我的战斗力忽视了，好伤心。”

　　虽然法伊是开玩笑，可小狼似乎当真了，急忙挥着手说“不是这个意思”，黑钢再次把摩可拿按在他头上打断他的话，然后皱眉道：“不使用魔法的魔法师，计算你的战力也没用。”

　　法伊不气不恼，顺其自然的摊手道：“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啦。”

　　看了看一脸不悦的黑钢，法伊微笑道：“但是，那我也会尽全力去完成的——织叶和那孩子唯一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