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光掠影》槐序三十

21、光怪陆离——风波

　　Chapter 21、光怪陆离——风波

　　有风波的生活，才会让我们更接近内心。

　　六点一刻，房间的门铃就“嘟嘟嘟嘟……”的响起来，秦空打开门，入目就是一个乌黑的发顶，女孩低着头闷闷的说“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秦空好笑的侧开身子，等女孩走进来以后又轻轻带上房门，静静等待女孩提前找上门的原因。
　　一向准时今天提前了，而且重点是，居然主动送上门来？这太不寻常！
　　西唯还维持着低头看自己脚尖的动作，像是不服气又底气不足的说道：“呐，我穿的衣服真的，嗯，，，，看起来很奇怪吗？”
　　努力半天还是换掉了小可本来用的形容词，她本来是说，不伦不类！
　　秦空这才仔细观察起女孩的衣着——
　　嗯，白色布料款式也非常简单的平底单鞋，上面是深色近黑的背带长裤，看不出材质，但垂坠而柔软，上衣嘛，就背带裤外面的部分来看，应该还是某品牌今秋的复古款，一件杏色的棉纱公主领繁复设计的衬衫，身上还斜背着一个大大的亚麻包包，粉嫩好看的指甲还在蹂躏着包包的袋子。
　　嗯，就是这样，观察足够仔细了吧。
　　这样打扮，很好呀，秦空是真心觉得很好，因为他的女孩看起来柔软而温暖，大概就是模糊记忆里的样子。
　　于是脱口而出：“很好呀。”
　　女孩一脸不可思议的飞快抬起了头，秦空差点被这可爱的表情逗乐，又直视女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说很好，这样子，才适合你。”
　　“真的吗？”女孩似乎还在迟疑。
　　秦空双手插在裤兜里，缓缓低头，慢慢凑在女孩的耳边说了一句：“是真的。而且看起来让我好想，好想亲你呢。还不信吗？”
　　下一瞬女孩立马捂住痒痒的耳朵小兔子一样的蹦开。
　　秦空抬头看了看，唔，没有脸红，据他观察，他的女孩似乎不会脸红，紧张的时候脸色会微微发白，害羞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眼神躲闪，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那张素净的小脸惊慌失措呢。
　　嗯，这样的身体素质很好，可是，好想看他的女孩脸红的样子怎么办？真的好想看啊！
　　内心里腹黑的那张脸没机会继续OS（Overlapping Sound,内心的想法，独白的意思），被女孩平平的像背课文的语调打断。
　　西唯已经完全重新控制好了心跳：“好了，没什么其他事情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可以。”还是慌乱的样子比较可爱。
　　西唯从随身的大包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浅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递给秦空，“你看看，这是我从小可做好的计划里，摘录下来的几个行程，我们可以用来做参考。”
　　秦空接过笔记本，发现这是一个旅行日志，背脊上印着罗马数字Ⅲ，然后边看日志边听女孩在背课文：“小可说，没有人陪她出去玩了，所以她会奴役你家赵宇，让他去拎包提东西。”
　　“嗯，没问题，随便用。”
　　“……小可还说，说，约会什么的，不用带钱的，所以她把我的钱包没收了说要拿去给自己买慰问品。”
　　“嗯，替我谢谢她。咳咳，我是说她做的对。”
　　“？。。。？小可还有说，不许在她视线之外过夜，所以，今晚十点之前必须回来见她。”
　　“遵命。”这一条姑且目前还是遵命的。
　　“还有，，，还有不是小可说的了。。。。”
　　“不是小可，那是你自己说的了，你，想说什么？”
　　“不，不是想说什么，只是，只是，哎呀就是，小可今早嫌弃我穿的衣服不伦不类嘛，然后就把我扫地出门了，然后因为太急了，我没来得及拿外套出来，然后我再回头敲门去拿的时候，小可说，不要让我糟蹋那件巴宝莉风衣了，所以想说，能不能跟你借一件，嗯，就是这样。”
　　当西唯以自己最快的语速说完这些话时，就看到对面的男人抱着手臂笑的倾国倾城。
　　很好笑吗？
　　“就是这样？嗯？我发觉我得好好谢谢你家小可了。”秦空的声音里满满都是笑意。
　　“别笑了，有很好笑吗？哎，你倒是选好路线了没有，都要超过六点半了呀。”
　　手里面那本旅行日志里面详细的手绘着几种可供选择的行程，有手配图还有简介，还有去到某地一定要做的事情的备注，温馨而可爱。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这样细腻的对待出行了吧，自己也只是在手机里保存了几条赵宇给推荐的攻略而已。
　　其实不只是出行，他的女孩始终都用一颗完整而细腻的心来对待每一寸光阴和人事。
　　随手一指，“第二条，就它吧。先去吃早餐，然后去逛逛那些店铺老街，把你上面标注的这些刻章都集满，下午呢就去古城逛逛，累了就回酒店，怎么样？”
　　“嗯，好呀！”
　　秦空把笔记本递还给西唯，看到浅蓝色封面有一行白色的小字——
　　6月1日晴。
　　“那么，我去给你挑一件衣服，然后我们马上就出发？”
　　“呃，不用挑的，我不挑的，你方便拿一件就好，真的一点都不挑的。”第一次借东西的女孩诚惶诚恐，生怕给对方添麻烦。
　　秦空失笑：“对，你不挑，是我要挑一下。”
　　“那，好吧。”
　　最终挑了一件藏青色的卫衣外套给西唯，因为，够厚，有帽子，而且质地柔软。
　　西唯是真的不挑，接过来在身上比划了下就把衣服搭在手臂上，做出一副我已经随时可以出发了的姿态。
　　秦空很快打点好自己，视线看过去，是沙发上规规矩矩坐着的女孩的背影，长长的头发没有竖起，因而落满了整个肩头。
　　西唯看到秦空收拾妥帖的站在自己面前，就要站起来，哪知秦空却一下子坐到了她旁边。
　　情景好像昨天黄昏的时候，西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映的时候，就听见秦空说，“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没有收拾好。”
　　西唯不解：“还差什么？”
　　“你的头发，发带给我。”
　　机械性的从包包里拿出发带递给秦空，“等下，你怎么知道我有发带？”
　　“乖，转过身去。”秦空一边有些笨拙的梳理着西唯长长的头发，一边回答，“我就是知道，这关于一个小故事，等时候到了，我就会告诉你。”
　　告诉你，我们的第一次，第二次还有第三次见面，你如何让我印象深刻，如何就轻易影响了我的心情。
　　“可是，我，不是，头发，什么故事，不对，这跟头发什么的没关系，也不对，哎~~~~~”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看我绑的发带怎么样，就我来说，第一次应该可以及格了，不过，以后多练习下，肯定会弄得越来越好的。”还没来得及欣赏，女孩就立即转过身去。
　　然后只见，女孩右手放在脑后紧紧抓住发带，搭着衣服的左手臂也抬高护在胸前，身体向后倾斜，微微拧起眉毛，眼睛一眨不眨瞪着秦空，神色防备。
　　秦空也不恼，安安静静的跟女孩对视，看到女孩神色由防备渐渐转成疑惑而后迷茫，讷讷开口：“对不起，还有，谢谢。”
　　要说安西唯那几乎是常人不能理解的童年里，留下了什么心里阴影的话，那只有关于头发的这一条了。
　　西唯从懂事起就非常不喜欢别人剪她的头发，五岁之前，头发全部全部是由妈妈安心自己来剪，西唯五岁那年 ，安心不幸过世，西唯的情况特殊，毕竟只有优渥的条件才请得起家庭教师，就随父亲住进了橙园，西念则随外婆回到宁城上学。
　　那时的小西唯也勉强只是会扎一边一个的小辫子，就这样，头发一留就是三年，就算是扎耳朵上方那种高高的小辫子，发梢也能垂到小胸脯了。
　　本来这都没有什么，可意外就发生在八岁那年盛夏，当时已经15岁的沈景媛已经初中毕业了，为了庆祝，要在别墅里举办一场派对。恰好当天也是沈嘉禾告诉小西唯自己要把西念接过来陪她过暑假的日子。
　　因为沈嘉禾没说具体回到家的时间，所以小西唯吃完早饭就开始坐在别墅前面一眼就能看到大门的空地上等着。
　　管家陈伯本想劝小西唯回屋里去等，几次无果之后，就吩咐佣人们给小西唯撑好遮阳伞，摆好小桌椅，甚至还担心她无聊把西唯的画板和画具都搬了过来。
　　临近中午时分，沈景媛的同学们陆续到来，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好的场景——
　　绿油油的草坪上，巨大的遮阳伞下，一身嫩黄色裙装的小女孩正在认真的对着画板涂涂抹抹。
　　偶尔有车辆经过的声音，她都会抬起头看看，很明显是在等什么人，可是每次发现不是自己要等的人时，小女孩的表情也没有丝毫不耐，只是低头继续自己的画作。
　　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们，来到别墅首先都会先和小西唯打招呼，西唯的备受关注，相对的抢去了景媛的风头。但西唯向来拒绝人群，对于大家的问话全不回答，渐渐的大家都进去别墅里面参加派对了。
　　直到少女景媛颇有好感的少年出现，那个叫姜谭的少年平时也喜欢画画，看到西唯在画画，便安静在旁边观察了许久。直到小西唯遇到一处自己处理不好的地方，姜谭随口就说到：“我来帮你吧！”
　　西唯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身边有人还是已经忘记身边站着一个大活人了，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猛地转过脑袋来，突然甩起来的发尾打翻了调色盘，发稍上也粘到一些颜料。
　　姜谭连忙捡起调色盘，“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是说，我可以帮你把这里画好哦。”手指指向西唯出问题的地方。
　　西唯先是摇了摇头，顿了顿，又把画笔递了上去。
　　姜谭三两下就修好了图，小西唯很高兴，终于开金口说了一声：“谢谢你呀！”
　　姜谭大概是理解了小女孩不爱说话的性格了，回道：“不客气。不过，你的头发上粘到颜料了，我帮你弄下来吧。”
　　屋子里沈景媛得知姜谭早就来了，却没有见到人影，于是就来院子里看看。从她的角度看去，姜谭正拉着西唯的辫子，还微笑着跟小女孩说着什么。
　　要知道，姜谭是出了名的性子冷，自身十分优秀，家庭背景又好，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沈景媛也入不了他的眼。
　　沈景媛于是冲着姜谭招呼：“派对就要开始了，班长你还不过来？”
　　等姜谭走近了，景媛还状似不经意的说：“小丫头平常不爱说话，你别介意哈。”
　　姜谭回道：“没事，你妹妹很可爱!不是说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派对欢快结束，可没人知道。
　　派对结束后，景媛把管家佣人都指使开，用一把剪刀一点一点剪掉了小西唯的头发。
　　直到两个多小时以后，管家外出回来，才最终找到一头乱发躲到花房里的小西唯。
　　从那之后，西唯开始惧怕剪发，甚至别人碰她的头发都不行。当然这个别人过去不包括西念，现在不包括小可。
　　还得不包括沈景昭，嗯，现在可能还不包括秦空了。
　　这许多年来，一直都是西念偶尔帮她修剪一下头发，所以西唯的头发就留得比较长，比西念那种最好做造型的长度自然要长。
　　说起来，做造型和定妆是西唯假扮西念要跨过的第一个障碍呢。好在小可有一双巧手，大部分造型都可以胜任，只除了仙灵那张华丽的定妆造型，西唯当时的脊背都僵硬到发麻了，才强迫自己忍下来。

　　古城老街。
　　秦空看着前面石板路上走的悠然自得的女孩子，长长的发被素色发带紧紧的系着，不同的是，这次那长长的发是被他亲手系的。
　　至于穿着嘛，可能大多数人看起来的确有些不伦不类，但秦空知道，那可能是最舒适也最适合他的女孩的搭配。
　　他的女孩，不需要按照约定俗成的搭配方式来迎合任何场合，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什么场合能让她胆怯。
　　或者说，在任何地方，她都有自己完整安暖的世界，她自己的世界。
　　刚才那家点铺的老板的转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看西唯的眼神从最初的狐疑，慢慢转为赞许，甚至对着跟在后面付钱的秦空开玩笑：“小伙子，你捡到宝喽！”说完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秦空绅士般的回答：“我也觉得我捡到宝了，无价之宝。”
　　留下白胡子老板爽朗的笑声传出去好远。
　　西唯回头：“老板怎么啦？秦空，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这么高兴？”
　　秦空走前两步，拥着女孩的肩膀继续向前走，“没什么，他大概是没见过我们俩这么好看的顾客。走了，我们去吃午饭。”
　　大概是没见过我们这么般配的顾客。
　　西唯起初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啊哈？秦空，你羞不羞呀！”
　　秦空无赖：“当然不！”
　　西唯稍微停顿，“也是，你长的真的挺好看的！”
　　秦空：“……”
　　天地良心，这已经是西唯给出的非常之高的评价了。

　　两人去吃过午饭，然后稍作休息。因为去下一个地方的班车是在大半个小时后，所以，吃的已经很满足的西唯，就把自己的餐盘往对面秦空的领地一推。
　　腾出地方来，铺开那本旅行日记本，细细的记录上午的行程，画图又配字的好不欢乐，秦空时不时的插话。
　　“你都把我画丑了”
　　“不对，那个胖老板哪有这么帅”
　　“喂喂，把我吃的东西也该画上吧？”
　　“……”“呐，秦空，你们家族的人不该都比较，呃，严肃的吗？”
　　毕竟Roth家族是多么庞大而隐秘的存在啊。
　　庞大，是事实；隐秘，是因为知道的人都秘而不宣。西唯没有说出口的形容词就是可怕。
　　秦空刚想要回话，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Bill的电话，接通，电话里Bill不再是平时玩世不恭的语调，他说:“秦空，你听好，前几天我们得到消息，Kiess(基斯）因为一桩生意飞了越南，这都五天过去了，还没他返程的消息，C说他应该是去了云南……”
　　秦空回：“我知道了，放心，现在，他不敢怎么样的。”
　　是的，虽然不敢怎么样，但是，他在暗，我在明。更何况，他现在的身边还有那么重要的存在。
　　而且，如果，那家伙已经掌握到他的行踪的话，西念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西唯从秦空接电话的语气觉察出异常，明明刚刚还周身愉悦气息的人，突然间警觉到令周围的空气都发紧。
　　西唯见过一次这样的秦空，是上次自己在独木舟上说出Roth家族这个名词时，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映，只能直愣愣的盯着秦空。
　　秦空挂断电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对着女孩清澈的眼睛说出此时的情况，没有抓着手机的那只手在米色的餐桌上无意识的缓缓收紧。
　　西唯的不能做出反映，不是如同一般女孩的慌张，她只能算是不熟悉人情世故，没有处理的方法经验而已，之后，她会本能的用自己想到的方式方法做出反映，其实，慌张不知所措这种情绪西唯大概是没有的。
　　却等来女孩静静的声音：“坏消息？”秦空点头。
　　“那么，有多坏？”秦空一时答不出来。
　　“那么，我们会有危险？”看到秦空再次点头，“我们会死吗？”
　　秦空答：“那倒不会。”
　　“那么，只是可能有危险喽。而且最坏的情况也没有多糟，不是吗？”
　　秦空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辩驳，难道真的是他们几个太小题大做了，Kiess或许只是无形中给了自己很大压力，可是，真的不会太糟吗？
　　努力组织句子：“一个人要来找我或者我们，家族里，我们是彼此的宿敌，他是，很危险的人物，是你想象不到的危险。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西唯缓缓点了点头，“所以，你会躲起来吗？”
　　秦空沉默，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当然不会，可是，你还在我身边。
　　西唯这次好像很容易就明白了秦空的想法，“你不会的，而且，我相信你。还有，我突然想见见你们家族的人了。”
　　秦空无力，这姑娘是也太大胆了吧，可是，这种自己已经被她说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西唯感受到秦空恢复正常的情绪，利落的收拾起桌上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我去下洗手间，你呢，就去结账，不要忘了问店家要咱们的小礼物，我好努力才吃够数的！”
　　秦空还在思考他们这么轻率到底可不可行，一时没有跟上西唯的思路：“然后呢？”
　　已经走出几步的西唯头都没有回：“当然是去坐班车了！”

　　古城大水车——风景区。
　　由于既不是旅游时节，又不是节假日，诺大的古城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西唯游玩的情绪丝毫没被影响，秦空到底没有西唯那么淡定，完全没有上午霸着相机给他家姑娘拍照片的兴致。
　　好在人家姑娘不介意，自己端着个相机，一路悠闲的边走边拍，偶尔想拍拍人，才想起秦空，让他客串个模特。
　　走过内城的拐角，早就有三个人等在了那里。
　　秦空把西唯拉回自己身侧，估计者目前的形势，基斯只带了两个人，自己对付他们俩个应该不成问题，可是只要基斯一个就和自己不分上下。
　　基斯率先打破沉默，一张深刻的西方面孔似笑非笑，“Dear brother ,did you miss me (亲爱的弟弟，你想我了么？)”
　　秦空不做声，眼神冰冷。双方沉默。
　　西唯不喜欢秦空此时的样子，轻易打破沉默：“秦空，他真的是你的兄弟吗？他长的没有你好看呢！”
　　秦空：“。。。。。。”
　　基斯不通汉语，可是他身边的人懂，那名具有翻译功能的保镖艰难的向基斯转达了西唯的话。
　　基斯听后却笑的越发邪魅，对着秦空：“Your girl I like her！”
　　秦空回：“No way!”
　　基斯摊摊手，随即示意两个保镖上去托住秦空，自己则一步步走向西唯。
　　西唯只来得及喊了一句“秦空！”就发现基斯已经近在眼前，条件反射般你拿东西护在脸前。
　　基斯不费吹灰之力就扯走了西唯的相机，抛出去好远，西唯没来及悼念她的相机，就已经被对方制住了咽喉。
　　秦空随即停手被制住。
　　完全的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