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光掠影》槐序三十

17、短暂各安

　　Chapter 17、短暂各安
　　懵懂也好，伤心也好，高兴也好，最想回到的地方才是家园，那里有让你安心放肆的氛围，那里风雨遥远，玉兰花开。

　　西唯继承了西念的梦想，也继承了西念留下的日记本，在许多连小可都不知道的深夜，女孩努力记下艰难成长的只言片语。
　　或许男孩子会不一样，但女孩子的成长一定始于拥有秘密。
　　西念生日那天，西唯写下——
　　哥哥说我们的车祸不是意外，可是，姐姐，我不愿意相信，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否定？
　　一家四口，但是，我还是好想你。
　　KTV聚会那天，西唯写下——
　　姐姐，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心变得好大，它能装下好多人。姐姐，我想我明白你说的什么是朋友了。
　　可是，秦空是不一样的，心脏的地方，会怕，会跳。

　　张伯年一行的飞机降落在江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点了。12月中旬的天气，入夜的江海城绝对称得上寒冷了。
　　西唯自小就有个很不好的毛病，熟睡之后很难清醒，尤其是被迫醒来的时候，会懵懵懂懂很长一段时间。
　　西念曾这样解释过，智商太高的大脑重启的时间大概会久一点。
　　直到飞机降落才勉强被叫醒的西唯显然就处于这种状态，小可惦记着沈景昭会来接机，一出安检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不明所以的西唯就走了。
　　因为是各回各家，加上从温暖之地回来的各种不适。大家也就没有格外多心。
　　当然这个大家不包括秦空。
　　机场一角，西唯孩子般有些脚步不稳的扑进沈景昭的怀里，末了还抬头说了一声“好冷啊”，看到小可一副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傻的样子，沈景昭瞬间明了，脱下自己的大衣把女孩裹紧，温柔的问话“自己还能走吗？”，女孩马上语气开心又骄傲的回“嗯！”。
　　看着前面的哥哥小心的拥着妹妹走了出去，小可突然就没了脾气。
　　这时候在一旁的陈伯才恭敬的上前，“小可小姐，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了，谢谢。东西不多，我来就好。”
　　远处阴影里，渐渐显示出秦空的面容，安西念，原来你也不是不曾防备的样子。这样，很好。
　　回到车上，陈伯开车，小可坐在副驾驶上，一同听着后座那对幼稚的兄妹在进行这样的对话。
　　“我看看，小唯好像又瘦了，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婴儿肥又没有了”
　　“恩，我要吃肉”
　　“没问题，吃多少都没问题，还想吃什么？”
　　“要吃栗子蛋糕，大个的！”说完还象征性拿手比划了一下。
　　沈景昭抓住晃在眼前的小爪子，“今晚回半山好不好，陈伯还特意给你晒了被子”
　　“哆啦A梦的？”
　　“对，就是哆啦A梦的！”
　　“好，回去！”
　　……
　　陈伯笑着跟小可解释到，“这是小小姐的毛病，从小就这样，睡的正熟的时候被叫醒就会这个样子。少爷也是就爱逗她，从前没少被先生批的。你不要见怪。”
　　“原来是这样啊。”小可有些无语。
　　“少爷想让小小姐回半山住一晚而已，别墅那边真的太空了。”陈伯顿了顿又说，“动画片小小姐也只知道一个哆啦A梦而已，那还是安小姐在世的时候带她看的。”
　　六年多了，回半山的路第一次不那么孤寂。

　　机场这边，秦空早早打发走了赵宇。他毫不怀疑，今天来接机的会是Bill那个二货，初吻事件之后自己一直都避而不谈，想必他也是憋了够久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回到江桂园的公寓之后，竟然见到了穿着围裙的Dick，稍微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就看到Bill一副，Dick想要听故事，我们也得吃宵夜，所以我想是多么周到啊，快夸夸我的样子。
　　Dick声音平平的开口，“时间正好，宵夜都做好了。”
　　Bill立马吹了声口哨，“我去拿酒，低度的就好吧，赤霞珠怎么样？还是秦公子现在比较想喝甜一点的？”
　　放弃和Bill交流，转而问向Dick，“你不是应该在港口那边吗？”
　　“本来是的，今天下午才开车回来的。”
　　“是我把他叫回来的，反正现在公司已经步入稳定，难得有机会不如聚聚。”说着，已经在吧台边摆好了杯子，准备倒酒，“Dick，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把宵夜拿过来，小爷我都陪着你们俩俄了半天了。”
　　Bill一边倒着酒一边闲闲开口，“咱们现在的生意都清白的不得了，况且，你的经营，我的管理，D的执行，再说，还有C那个老狐狸远程操控着，能出什么问题。“说话间已经倒好酒了，端起其中一杯浅啜了一口，”你知道的，我们现在缺的不过是资金和资源罢了，所以，三年多了，你还在坚持吗？“语气是几乎未见过的沉重。
　　秦空也坐在了吧台旁，随手执起其中一只酒杯，“八年的时间，至少让我坚持过一半吧，江海城，这是父亲的故乡，他一辈子正直严谨。你放心，我有预感不会太久了。“
　　Bill的深沉果然不可能维持太久，“啊哈，不愧是恋爱的人了，都玩起预感来了。啧啧啧，Dick，你快来听听！“
　　Dick倒是没跟着他起哄，把特意多洒了一些洋葱的意面重重放到了他面前，满意看着Bill开始灰溜溜的挑洋葱，又犹豫了许久才说道：“少爷，这次是认真的吗？“
　　秦空已经利落的吃光了自己份的意面，端着酒杯正打算回沙发上坐会儿，听到问话，脚步稍作停顿，“我只知道，我现在是，一叶障目，不见森林。”
　　终于找了个舒服姿势坐下，“明天收看少爷我的节目，会有你们要的答案。还有，她的资料我放邮箱了，随便你们去调查，只是先不要告诉我就行了。”然后一口气喝空了杯子里面的酒。
　　秦空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快圣诞节了，那个女人的生日，Dick你替我回去趟，Captain也在她那里，你们正好聚聚。”
　　确定秦空没再退回来之后，Bill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你听到没有，他，他居然这么容易的就承认了，你听到没有啊？！”
　　Dick依旧一板一眼的放下叉子，又喝了一口酒，才回了一句，“我又不耳聋。今天我做的饭，所以你来洗碗。我去睡了！”

　　“奥，对了，既然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太闲了，那一定不介意我的假期再长一点。”
　　“下周末才是圣诞节好不好！喂！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晚要看少爷的节目，那就后天一早吧！”
　　“FUCK YOU ！”
　　回答他的只有关上的卧室门。
　　太欺负人了！

　　周末这天早上，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临江路上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这在江海城的上流社会能算个不太不小的新闻了。
　　江海城，顾名思义，沿江临海，繁华骄矜不言而喻。城东的海边的太过热闹，城西的半山太过高贵，便成就了这城中的江边成为这休闲圣地。
　　临江路上开满了大大小小各具格调的店面，不但装潢设施是一流的，它们背后的老板也是一流的。
　　这个一流不但包含的金钱，更包含了社会地位。比如说，名嘴评论人蒋怡就在这里开了一家名为【怡心】的蓝调酒吧，还比如，海天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女律师郁尔雅，就在这里开了一家特色手工制品店。
　　当然这里的老板也不都是女人，也有男人。Bill早在半年多前就在这里开了一家纯粹的酒店，取名为【ABCD】，一点也不掩饰他是个ABC的事实，专门收藏和买卖各种酒品。顺便一提，Bill的母上大人就在法国经营酒庄。天时地利人和，【ABCD】俨然成为了各类名酒的旗舰店，很快风靡了江海城的上流交际圈。
　　当然，澄天集团在这里也有产业。澄天服装在这里就有一家名为【凝】的晚礼服定制的成衣店。还有一家曾经挂名在沈嘉禾个人名下的西点店——【典心】，典心有两种招牌蛋糕，咖啡蛋糕和栗子蛋糕，限量出售，价格昂贵，却经久不衰。
　　说起来，自从【ABCD】以后，临江路都安静了半年多了，突然又冒出了这家名为【雨林】的咖啡馆，自然备受关注。
　　当然，人们关注最多的是这家咖啡馆的主人，能在临江路谋得一席之地的人是谁，上流社会又出现了个什么样的人物。
　　据说，店主人是个女人。废话，难道你还指望着那些公子哥来开个咖啡馆啊！据说，店主人是个留学归国的年轻女人。那估计是哪家留学在外的小姐回国了。问题是会是哪家？
　　店主人名叫林霖，安西念初中时代的同班同学，当红艺人林霂的堂姐，江海城人民法院副院长林峰的独生女，江海城市委秘书林屿的侄女。
　　【雨林】咖啡馆二楼靠窗的座位前，此刻正坐着这家的店主人。长大后的林霖眉目间已经不似少时那么张扬与犀利，可也绝对称不上温婉，妆容精致，衣饰考究，全然一副归国贵女的样貌。
　　坐在她对面的丽人，与她三分相似，面容更加年轻精致些，神情上的清贵却如出一辙。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堂妹林霂。
　　林霂抿了一口咖啡，“终于舍得从资本主义国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在那边结婚生子呢！”
　　“你这是在取笑我吗？你我都是笼子里养大的金丝雀，就算有自由的天空也飞不了多久的。”
　　“那么现在换你来取笑我了吗？所以你现在是飞不动了，准备回来老老实实当回金丝雀了？“
　　“我们姐妹三年没见，一见面就得这样说话吗？我倒是意外，你居然进了娱乐圈。“林霖到底要稳重一些。
　　“娱乐圈怎么了？万人瞩目和追捧，谁不想要？你今天找我，不是单纯的叙旧吧。”
　　“如果是呢。林霂，你比我幸运，叔叔还不满五十岁，而且升迁的机会又近在眼前，所以你能想进娱乐圈就华丽的进去玩玩。而我爸，明年年底就要退下来了，所以，我一毕业他们就催我回来，我强撑着躲了一年，现在到底也是回来了，剩下的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我的未来已经可以一眼看到头了。“随着说话林霖的眉间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阴郁。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姐姐，除了林霖随林峰下放宁城那三年和林霖出国留学的这几年，他们几乎是相伴长大的，林霂稍有不忍，“大伯他们真的都决定好了？让你嫁给谁？“
　　“还能有谁，我爸的得意门生呗。据说，明年夏天就要调回来成为院长了，我爸退休前都要给他当段时间的副手，爸妈安排我们明年春天就结婚。“
　　“那不错啊，未来的院长夫人。我记得那个人，脾气好又有才华，想必将来也不会怎么管你的。只不过他好像比你大好几岁吧。“
　　“嗯，八岁。“
　　“不过，明年春天你也满27岁了吧，差不多也玩够本了。从小到大，你玩过的男人也不少了，也该修身养性了，所以才开了这家咖啡馆吗？“
　　林霖抬手想给林霂加杯咖啡，被林霂阻止了，“我不喝了，喝多了对皮肤不好。你有话快说，我晚上要上节目，待会还要去挑礼服做造型什么的。”
　　“那我就直说了，我要说的是安西念，她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个人。”
　　“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她是我这辈子都见不得好的人。”
　　“你和我说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希望你能帮我对付她，或者，”林霖顿了下，眼角上挑，笑的得意，“你想对付她的时候，我可以帮你。”
　　“我为什么要对付她，我跟她无冤无仇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林霂倏忽就激动了起来。
　　“你急了？林霂。承认吧，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她能让我如鲠在喉，对你也同样一样！”
　　林霂看着林霖眉目间的渐有疯癫神色，只能落荒而逃。

　　美好的一天是从中午开始的，小可一睁开眼已经是中午11点了。要不是从窗口看到景色太过美好而陌生，很难想像自己竟然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一夜安眠。
　　收拾妥帖下楼的时候，看到陈伯正在跟西唯报备中午的菜单。沙发上的女孩还穿着睡衣，显然也是醒来不多时的样子。
　　西唯看到小可下楼来，连忙对陈伯说，“你快问问小可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吧，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爱吃的了！”
　　小可笑着拒绝了陈伯，伴在西唯身边坐了下来。
　　西唯咕咚咕咚很快就喝掉了一大杯牛奶，拉着小可就要走，“小可姐姐，我带你去逛逛这里，奥不，是咱家。哥哥刚刚有特意打电话来让我等你醒来带你逛逛的，我跟你说，这个家，我可是最熟悉了呢。”
　　咱家，好亲切，她舒小可也终于有家了吗？是吧，无端睡的这么香甜，潜意识里是已经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吧。
　　很快两人就上了三楼，西唯指着楼梯右侧的房间，“这里原来是景媛姐姐的房间，前一阵子，哥哥把里面的东西都换掉了，也重新装修了，希望小可姐姐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的。”
　　女孩拍拍心口，“这就好，害我好担心的。那这里以后就是小可姐姐的房间了。”
　　西唯很快指向左侧，“那边第一间是哥哥的，在过去那间是我的，最里面那件本来是给姐姐准备的。”
　　小可很快又被拉着下了楼，一边下楼一边听着女孩的叙述，“二楼格局跟三楼是一样的，右边是奶奶的房间，然后左边是爸爸的房间和书房，二楼还有一个露天大阳台，现在冷，我们就不去看了。“
　　又回到了一楼，一楼面积大了很多，格局也设计的精巧。陈伯看着两个小姐妹在一楼穿来穿去的，只能无奈的叮咛佣人们走路注意些。
　　大冬天的不能出去看看，西唯便坐在沙发上继续讲着，“前面院子左边是佣人们的房间，右边是车库，能从刚刚的偏门进屋里来，房子后面是奶奶建的花房，旁边还有个网球场，等会吃了饭带你去看。“
　　就在这时，沈景昭和王叔回来了。
　　陈伯连忙迎上来接过两人的外套，“小小姐正在给小可小姐讲这院子呢，小小姐这次回来活泼了些，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年近六十的老人被这外人看来都不足为道的变化感动的红了眼眶。
　　沈景昭走了过去，女孩正认真的娓娓道来，“这院子名叫【橙园】，不是三点水的那个，取木于山而水应泽的说法，澄天于江海城而半山则为橙园。然后呢，总觉得橙园至少应该种橘子树吧，可是三十年前重建的时候，爸爸因为橘生淮北的说法，做主把门口的那株树改种成了玉兰。“
　　发现两个人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沈景昭故意从两人眼前晃过去坐在对面，无奈还是没能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其实我觉得玉兰挺好的，你看像今年可能不太冷，树上到现在还有很多叶子，这样一年四季都不凋零，多好啊。“小可当然看到了沈景昭，不过还是配合西唯选择不搭理他。
　　谁让某人昨天趁人之危了呢！
　　“嗯嗯，就是说啊，我也觉的很好呀，而且院子里的那株玉兰的花期好像很长，零零星星能开大半年的花。春天就更好了，满树的白花，直到树上都长满青碧的叶子花也落不完呢。“
　　忍无可忍，沈景昭拎过王叔手上的栗子蛋糕，“再不理我，我就把这蛋糕扔出去！小没良心的，枉我还辛苦绕路去给你买的！“
　　“啊，不要，还我栗子蛋糕！“
　　明年春天似乎也不远了，到时，玉兰花一定还会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