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满西洲》上官镛

11、红衣女匪

　　第九章红衣女匪
　　山洞左前方的一块大石挡住了从北面吹来的风雪，山洞中不仅没有一丁点风雪，而且还很干燥。洞璧旁还有一个篝火坑，很显然这里经常有躲避风雪的过客。
　　犬八儿已从松林中衔来一大堆枯树枝，等它一闲下来，便有一个毛绒绒、黑乎乎的小家伙凑过来，往它的怀里钻，似乎非要找到什么东西来啃一啃才罢休。
　　犬八儿是一只公獒犬，它不仅打败了狼群里最厉害的大公狼，还征服了狼群中最有地位的六只母狼，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它还傲娇地和它的母狼们依依不舍地告别。而此刻，它却成了这只小豹子的“奶爸”。
　　世间的事情本就常常不可思议。
　　木九儿把篝火点燃，脸上带着哂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只小豹子在犬八儿的长毛堆里乱钻、乱啃。
　　犬八儿满脸无可奈何，对木九儿的哂笑，它报以深深的鄙视的目光。
　　忽然，犬八儿的耳朵竖起来，神情也变得十分警觉，木九儿也侧耳细听，一阵急促的踏雪声隐隐在远处响起。
　　不到半刻钟，一人一马已来到山洞外。
　　是一个女孩子，一个梳着大辫子，长着浓黑的弯弯的眉毛，眉毛下有一对似乎会说话儿的大眼睛的女孩子。
　　她的人很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在哈萨克语中，“阿依苏鲁”的意思是像月光一般美的女子。此刻，她正踏着月光而来，宛如降临人间的仙子。
　　马儿，是通体雪白，狂奔数百里却仍然神气十足的追风马。
　　山洞洞口很宽，木九儿看的清清楚楚，那女孩子不是老族长穆尔扎的千金阿依苏鲁又是谁？
　　木九儿的心头竟不经意间有了些小小的激动。
　　阿依苏鲁一走进洞口，就立刻扑进了木九儿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臂膀，脸颊紧紧地贴着他胸前破旧的羊皮袄，两行清泪已然流了下来。
　　“听他们说，你受了伤？”
　　“一点小伤，并不严重。”
　　“伤在哪？疼吗？”她宁愿她自己替他疼。
　　木九儿心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自心底升起，直冲脑际，阿依苏鲁身上淡淡的少女的香气令他沉醉，“不疼，膝盖上只擦破了一点皮而已。”
　　阿依苏鲁关切地凝注着他：“真的不疼？二哥说你伤的很重，连路都已不能走！”
　　她站起来，快步走出洞口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小包裹，麻利地拿出止血药、纱布等物事来，然后就着熊熊的篝火，细心地为木九儿消毒、上药、包扎伤口，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带着浓浓的情意，每一个神情似乎都能拨动他的心弦。
　　木九儿早已感觉不到疼，他甚至很想让这个场景永久地持续下去，因为他再也不想忍受那无尽的孤独，无尽的寂寞。
　　阿依苏鲁的脸蛋红扑扑的，是太忙而热着了，还是塞外的风雪把她冻着了？
　　木九儿也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红，似乎有一些醉意，却又不是酒醉，那是什么令他醉了？
　　心醉。
　　木九儿感觉自己的心不仅醉了，而且醉得太深，简直快要融化了。
　　他的双手扳过阿依苏鲁单薄的肩头，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脸贴着她的脸——原来她的脸也是火辣辣的！
　　犬八儿打阿依苏鲁一进来，就一直静静地呆着，把小豹子偎在怀里，鄙视地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俺的那些母狼们还在那个山洼洼里等着俺呢！切~~~
　　阿依苏鲁温顺地伏在木九儿的怀里，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的双手揉碎了，轻轻地道：“你是个骗子！”
　　木九儿一脸茫然，不知她突然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撅着小嘴道：“我说过要你好好地回来，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木九儿道：“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么？”
　　她脸带娇羞，脸蛋似乎更加娇艳、妩媚，少女的心情又有谁能够捉摸呢？
　　她沉静了半晌，终于低低道：“因为，因为，我要求阿爹一件事。”
　　木九儿道：“什么事？”
　　她把头埋得更低，轻轻道：“求阿爹，把我，许配给你。”
　　木九儿的心忽然从很热，变得很冷，仿佛一块冰块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想起了穆尔别克愤怒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
　　他沉吟半晌，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们，不能，在一起。”
　　阿依苏鲁皱着眉，道：“为什么？难道你对我竟没有半点情意？”
　　木九儿低下了头，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愿看到她被伤害的样子，只道：“我是个流浪人，没有家，你跟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阿依苏鲁抢着道：“不管你有没有家，不管餐风露宿，不管你到哪里，我都愿意跟着你！”
　　木九儿抬起头，看见了一双坚定的、闪着光彩的眸子。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双眸子能够给人以更大的信心？

　　晨光初启，雪山之顶罩着一片金辉。
　　天地之间白茫茫如混沌未开，一骑纯白的追风马在雪地上快速驰骋，虽然它的背上有两人一豹，却一点也不感到吃力。
　　“阿黑，好不好玩啊？呵呵~”阿依苏鲁抱着小豹子，娇声笑着。阿黑是她刚刚给它起的名字。
　　她的脸颊迎着朝霞，宛如一朵盛开的芍药花。她此刻是如此的幸福，她抱着阿黑，而木九儿抱着她。
　　犬八儿也使足了气力，甩着尾巴，不远不近地在一旁跟着，它的眼睛里却只有戚戚艾艾——你们在这玩浪漫，还要我这个大灯泡跟着，这不是虐待动物吗？
　　它是不是又在想它的母狼们了？
　　突然，白茫茫雪原的边际有一道黑影踢起漫天雪尘，斜刺着飞奔而来。
　　速度好快！
　　追风马竟感到一种无形的迫力，鼻翼扇动，喘着粗气，跑得更加卖力——想要追上我，那就比一比！
　　不到半刻钟，那道黑影已离追风马只有五十丈远，细看之下，那马儿通体发黑，只有四个蹄子一圈白色，原来是一匹乌骓马。
　　“敢和我比吗？哈哈~”一名红衣少女竟然站立在乌骓马上，挑衅地大笑着。
　　她话还未说完，已经只离木九儿他们十丈远。
　　一身火红的衣服，一把银色的弯刀。
　　“原来是你！”木九儿脱口吐出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很奇特，似乎见着了老朋友一般。
　　他怀里的阿依苏鲁眉头微皱，使劲用马鞭抽打着追风马。
　　这匹追风马从小就是阿依苏鲁照看大的，好似与主人心灵相通一般——她要和咱比，咱就决不怕，看好了吧！
　　它奋力踢着积雪，向前猛冲出去。
　　两匹马儿齐头并进，谁也不想落后半分。
　　红衣少女站在马背上，笑道：“如果你输了，这个新郎就要归我！”
　　“不要脸！”阿依苏鲁娇叱一声，对红衣少女怒目而视，用力踢了踢马肚子。
　　红衣少女笑得更开心啦，似乎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场赌赛更有趣的事情。
　　追风马毕竟驮着两人一豹，时间一长，便渐渐体力不支。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早已穿过格斯台大峡谷，深入以尼草原腹地，追风马已落后乌骓马半个身子了。

　　再翻过一个矮坡，进入一个小盆地，突然，两马一起踩空，落入大雪坑之中。
　　紧接着，呜呜的号角声响起，盆地四周旌旗林立，一彪人马站在高处，将三人团团围住了。
　　那大旗的标志，正是斯西汗国的狼图腾。
　　大旗下，一人双目深陷，泪堂暗黑，身上锦衣貂裘，神情傲慢地凝视着雪坑中的三人，仿佛他们只不过是几头刚被猎获的猎物。
　　他的身后钻出一个身材矮小的哈萨克男子，笑道：“恭喜三王子，祝贺三王子，这样的猎物真是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女匪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