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因之風》十公里

7、秋实(05)

　　这个世界，如果万事都能让主角猜想到，那么小说就无法成为小说了。所以，秋实也如同我们预料的，料想不到今天的状况。

　　五点整，秋实才上完课回来，光宗已经如约站在宿舍门口等她。她把书托给对着光宗冷言冷语的思蕙后，光宗便拉着她的手吃饭去。

　　晚餐吃的是学校附近的平价牛排馆。秋实虽称不上喜爱，但也不讨厌吃牛排。很可悲的，往往其他人口中的“美食”，对她而言就是种饱餐一顿的食物，没有美不美味之分，只有难不难吃的差别。她从小便对这件事很是介怀。

　　凭良心说，这家餐馆的牛排，并不在秋实列为不可下咽的名单内，否则餐馆内也不会有这么多学生了，但这顿饭却让她吃得有些苦痛，原因出在她对座的光宗。

　　光宗坐在她对面，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切肉，举起，吃。秋实虽然尝试提了几个话题，但当中除了两人共同参与的课堂可以勉强搭上话外，其他的话题，他要不就说不清楚，要不就答非所问，到用餐的后半时间，秋实已经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了。

　　有一两个瞬间，秋实的心中升起一股厌恶感，随即又消失不见，又觉得对方的沈默寡言也是种斯文可爱。为什么会爱他呢？秋实心里反覆琢磨，还是答不出所以然来，只能说是爱情的魔力吧。

　　在这样的情境下，秋实觉得自己好像分裂为二了：一个自己坐在这里切着牛排叨叨絮絮地说着，打从心底喜爱着光宗，另一个自己觉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令人感到烦厌的男人。

　　好不容易，一顿饭终于吃完，幸好光宗没有逛街的嗜好，直接将秋实载回学校后，两人手牵着手在校园里漫步。

　　毕竟是秋天了，虽然才六点，太阳业已沉了大半，天色有些昏暗，校园的路灯还未及亮起，这让秋实对现实有种奇特的不确定感。

　　光宗牵着秋实走了一会儿，两人最后在校门不远处的大楼廊外停住脚步。秋实背倚着廊柱，边努力想着话题边和光宗说话，直到光宗再也没有接腔，只是痴痴望向自己。

　　“怎么了？”秋实问。

　　光宗顺顺秋实耳边的头发，喃喃说：“没事，只是觉得你好可爱。”

　　秋实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闷感再起，内心那两个喜欢光宗和厌恶光宗的内在，隐约又在缠斗翻腾。好一会后，又是喜欢光宗的自我胜利了。

　　于是她柔柔对光宗一笑：“谢谢，你也很可爱。”

　　话才一落，光宗整脸已凑了上来，堵上了秋实的嘴。秋实被动地配合著，顺着光宗的动作，内心没有任何感动。一阵单方面的热吻，光宗似乎还未满足，嘴唇继续颈脖的方向而去，右手也不安分地探入秋实的棉衫内，秋实漠然地回拥着光宗，视线越过他，在他身后的景物上漫无目的地梭巡。

　　但当秋实的目光瞄到校门附近的水池边，一名身穿衬衫牛仔裤的女性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与自己视线相交的女性，脸上还露出似笑非笑表情的，不正是一周来音讯全无的优娜？

　　见优娜这样望着自己，秋实的心狂跳不已。她反射性地把紧贴在身上的光宗推离。光宗楞了一愣，右手还停在秋实的上衣之下，视线随着秋实朝身后看去。

　　“那个人是谁？”他口气明显不悦。

　　“我表姐。”秋实随口说道，不着痕迹地把光宗的手从衣下挪开，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她现在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对于优娜的出现感到惊喜，另一方面，想到一夜情的事情可能被当众揭穿，不觉又怨恨起突然现身的优娜来。

　　好吧，桥到船头自然直。把心一横，带着一点点报复心态，她牵着光宗的手走向优娜。毕竟秋实再怎么样对外貌具有信心，也无法想像见面第一天就把网友弄上床的优娜，会有忽然有了横刀夺爱的冲动来争夺自己。

　　“妳怎么来了？”她偏要笑脸盈盈像个没事的人。

　　她忽然想，如果优娜真说出实情，要求自己要选一边，那又该如何抉择呢？秋实内心先是被自己这样无中生有的假设弄得一阵动摇，接着又暗暗震惊于自己将一个一夜情的对象拿来和交往三个月的恋人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优娜对她报以微笑：“刚刚有事经过附近，想说顺道接你去吃饭。”她顿了顿，又望向光宗：“看样子我似乎白跑一趟了？”

　　秋实虽然感觉优娜的语气有调侃的味道，但她装作没听到，继续帮两人相互介绍：“这是我男友光宗。”

　　“她是...”优娜用挑战的眼神看着她，但秋实可没有发难的心里准备。话说回来，那夜之前与自己鱼雁往返的那个温柔御姐到底到哪儿去了呢？莫非一开始就是错觉？

　　“我的表姐”再次介绍向光宗这个临时想的头衔后，才想起自己根本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至少幸好优娜的网名不是叫浅滩小海龟或u7$^hisu6之类，秋实在心里自我挖苦，口中接着说道：“优娜。”

　　“她最近搬到这里。”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特意看向优娜。

　　优娜似乎会意，接着她的话头往下说：“是啊，我们小时候常常玩在一起，长大却很少机会见面，现在好不容易住在同一个地方，我对她说会常来找她玩。”

　　听到优娜这么说，秋实总算松了一口气。光宗也没有再追问什么问题，只是看起来不怎么开心，秋实心想这是当然的，毕竟他的好事刚刚被打断了。很奇怪的，秋实虽然确定自己喜欢光宗，但对于光宗没法和自己亲热，她却没有什么惋惜感。

　　之后，三人又在校门水池畔社交性地聊了几句，直到优娜暗示天色不晚她该回去了。

　　“妳决定要和我回去，还是要继续和妳家亲爱的厮守呢？”她问秋实。

　　秋实有些犹豫，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这时光宗忽然握紧秋实的右手，让她感到一阵疼痛，厌恶与喜欢光宗的两个自我斗争又起。

　　似乎是特意要打破这令人难受的空气，优娜用轻快语调说：“你们两个表情怎么这么严肃？我可没打算拿着刀逼秋实跟我走。”

　　她走到秋实身边，摸了摸秋实的脸颊，表情温柔：“我先回去了，妳想找我的时候再打电话给我吧。”

　　说罢，她随即转身朝门口的方向，举步离开。秋实原本还在犹疑，没想到优娜这么快地就做了自行离去的决定。等一等，我还没有决定好啊！见着优娜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心里这么想着，竟不觉叫了出来：“优娜！等等！”

　　当秋实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优娜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在约十公尺的距离外，用今天第一次瞧她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秋实忽然觉得，也许这女人刚刚的姿态，就是在等自己这么做的这一刻。

　　但那又如何呢？

　　“.....妳人都来了，姊姊。”内心一阵短暂的思考后，秋实平心静气地接着说道，不理会光宗施加在自己手腕上的暗示。

　　“想我陪妳到哪里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