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姻缘》千日红

7、第 7 章

　　周敏昏昏沉沉，一觉睡了三天三夜。将军府的人早就习以为常，小郎君身子极差，病个三五天不起床是常有的事，身边贴身的八大仆人就是专门为了照顾她训练的。没病防着她病，病了照顾她好。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生病时睡着不动，病好了又生龙活虎的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后大了就成天往外跑，一群狐朋狗友大闹塘城，周爹等人也是宠着不管的，有时闹得过了，大长公主这才拘了她在府内不许出去。要吃什么玩什么，总是一开口就送到眼前。虽然外人总是说小郎君顽劣不堪，但是只有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知道，小郎君其实是个极好的主子。比起那些动不动就对下人又打又骂的娘子、郎君可不知好伺候多少倍了。
　　当时，小郎君逃婚出去了，大长公主府、辅国大将军府整整两府的下人心都吊在那里。现下，小郎君总算是回来了，两府下人的心都放下了。他们都是极高兴小郎君同那温国公的小衙内共结连理枝的，那司小衙内他们都偷偷瞄了几眼，是个不错的人，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听说品行也是极好的，加上他同三郎君又是多年的同窗好友，再者说了，皇上赐婚！那必定是一桩金玉良缘。
　　“我……”的骨头都要断了……周敏睡醒后浑身僵硬，起不来身。她以为这是睡太久的后遗症，结果就看见她家老爹摸着那两撇小胡子走了过来。
　　“阿梨，阿爹也是为了你好。”周爹带着一脸欠抽的笑容。
　　“……”好什么？周敏默，弄什么宁堂？
　　“乖囡，不要生阿爹的气哦～”周爹摸摸女儿的小脸蛋。
　　“你对我做了什么？”渐渐周敏察觉不出对劲，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周爹。她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刚醒来时她还以为是久卧床上的后遗症，没想到……
　　“乖囡……”周爹被自家乖囡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周敏知道，阿爹大概是给她点了穴要不就是下了软筋散之类的东西以防她再次逃跑。
　　“阿爹。”周敏无奈，“放开我吧。”一次逃跑就让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实力，还没出了滇州就晕了，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她只记得有一双冰冰凉的手放在她脸颊上，大概是阿娘的手。
　　“不行！”周爹义正言辞的拒绝“你跑了你爹我上哪里找个媳妇赔给人家！”
　　“阿爹，我们家有没有什么很穷的表小姐什么的啊？”
　　“没有，怎么？”
　　“哦～”周敏语气里透着失望。
　　“乖囡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周爹“恶狠狠”的捏了捏自家女儿的鼻尖。
　　“没有啊！我在想有的话你可以把她赔给温国公，还可以来一出‘土鸡变凤凰’的戏。”周敏贼笑。
　　“……”他家小囡什么都和别家小娘子不一样，只有这爱看‘才子佳人’啊！‘土鸡变凤凰’啊！之类的荒诞话本、戏曲和别家小娘子一样。
　　“乖囡，我们家没有这样的亲戚。”你阿娘那边不是公主就是郡主最起码也是个县主，哪里会穷……至于你爹我这边吗！老祖宗一直到你爷爷这都是一脉单传，穷亲戚什么的等下辈子吧。
　　“真可惜……”
　　周爹坐在周敏床边，他拢了拢女儿散乱的长发，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正经，他定定望向周敏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样子，不知何时他两鬓华发满布，他也已经是五十多的人了。“乖囡，阿爹阿娘这辈子没有什么别的盼头了，你大哥孩子也大了，二哥也订了亲了，大姐她嫁的远，但知道她好，阿爹和阿娘就放心了。你们都是爹娘的孩子，阿爹阿娘相信你兄长姐姐们都能自己照顾好自己……阿爹只是放心不下你……”
　　“我能照顾好自己，阿爹阿娘不必为我这么操心的。”周敏鼻酸，这样的阿爹她是第一次见到，好像平白无故老了几岁。
　　“阿爹知道。”周爹叹气，“我的乖囡是极聪慧的孩子，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呢？只是阿爹不放心，阿爹还怕等以后阿爹阿娘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会寂寞。温国公的儿子阿爹见过，是个好的，他会好好待你的。”
　　“我不想离开阿爹阿娘……”周敏还想说些什么，周爹打断了话，“阿爹阿娘也不愿意阿梨离开爹娘身边，温国公府到大长公主府，将军府拢共就隔了几户人家，阿梨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的。”
　　“不一样的……”周敏带着哭腔的声音。
　　“阿梨，阿爹阿娘陪不了你一辈子的，阿爹没别的愿望，就是想在合眼前看到阿爹最疼的乖囡嫁人生子。”
　　“……”周敏红着眼不说话。她这身子骨她自己知道，本想着侍奉了父母终老就随了师傅去常伴青灯，了度残生，没想到……看看阿爹的头发，已是斑驳，她果然让阿爹很愁吧。
　　“乖囡你好好休息。”周爹为周敏掖了掖被子就转身走了出去，周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涩，记忆中虎背熊腰的阿爹什么时候这么瘦弱了。几声压抑着的咳嗽声从门外传入周敏的耳朵，她阿爹年纪大了，身体好像也怎么硬朗了，记得之前腰上的旧伤发作好像还在军营里躺了几个月……
　　门外，周爹暗咳，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一阵咕噜声。
　　娘西撇的，三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啊！
　　“看什么看！”周爹瞪向二儿子。
　　“阿爹威武！”周二哥咧嘴闷声大笑。他爹为了骗过阿梨三天没吃饭，硬是熬了一副憔悴样出来。
　　“还不去给老子拿饭！”周爹一脚踹上周二哥的屁股。
　　“是是是！”周二哥麻溜小跑前进。
　　周敏决定不再反抗阿爹阿娘的决定，乖乖的嫁人。
　　防止周敏病发，就连嫁衣，大长公主都给她准备的男装。
　　“委屈娘的阿梨了……”抚着放在周敏床上的红色嫁衣，大长公主泪眼迷蒙。
　　“阿梨不在乎这些的。”周敏歪头靠在自家娘亲的肩头。
　　“站起来让阿娘看看衣服合身吗？”大长公主擦去眼角的泪，强打起精神说。
　　“阿娘做的这么会不合身。”周敏笑嘻嘻的打着趣，话这样说着，却还是依言站了起来，两臂张开让大长公主比对。
　　“娘的小阿梨，穿什么都好看。”大长公主拿着衣服往闺女身上比了比，微笑着说。心里却想着，衣服待会拿回去再绣些花样。
　　“阿梨可比不上娘。”周敏笑嘻嘻的抱紧娘亲。
　　“多大的人了，还抱着娘撒娇。”
　　“我舍不得阿娘。”
　　“随时都可以回来的。”大长公主叹气，摸摸小女儿的脑袋。
　　“阿梨，以后嫁了人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任性了，要孝顺公婆，司家小衙内是个好人，你脾气收敛些。不要整天抱着大将军跑出去乱逛。”
　　她没有抱着大将军，都是一福他们抱的……
　　“嫁了人了就是大人了，乱七八糟的地方就不要去了。”
　　她什么时候去过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每天早上要早点起床去给公婆请安……”
　　……
　　大长公主这头说着，就见闺女已经捂着耳朵脑袋钻进被子里了。
　　“阿娘，如果你不要这么唠叨，我会更爱你的。”被子里传来周敏闷闷的声音。
　　“这孩子！不要老是把爱不爱的挂嘴边！”大长公主羞红了脸，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