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里幺凤》林欦

11、零

　　陵园之所以令人心生畏惧，是因为不干净和不信任，死者只有受到吊唁，茕茕孑立的灵魂才会被抚慰。天上没有为它们陨落的恒星，更不存在为我们闪耀的光明。

　　“对不起。”桐花新雨气，梨叶晚春晴。摆脱雪的阴影，终于开始落雨。它比雪安静，更比雪空灵，它淋漓滂沱如瓢洒，然后在瞬息之间，将眼中的朴陋描摹成油画。

　　这是徐肇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每个人都该听到这句话，然后赶在他还未断气，慷慨地申明绝不原谅他。躺在碑下的感觉，不是赎罪，而是解脱。徐肇没有令人发指的罪行，他只是在水木清华的地方隐居，等候着破茧而出的新生命，偶尔也出去看看风景，闹个鬼助趣。笑起来会发光的男人见不到光了，这次一死，便得万世。

　　跳动的火舌，兹拉兹拉地叫嚣，愤怒地舔舐着纸钱。窒息什么样？是不是，久了也会习以为常。

　　“我不是一厢情愿！”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爱是目标，玄虚又伟大。此时此刻，滴砸在世界上溅起水花的，泪还是雨，凡能模糊视线的，产生共鸣的，均参与表演哥特的盛宴。

　　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宣言，廉夕的爱情宣言。对她来讲，真爱是注定孤独的远行，路上少不了质疑和舆论，但那又怎样，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活的漂亮，毕竟，她为自己代言。廉夕最能展示她真爱的举动，断然是因为徐肇救她而顶刑。这是百口莫辩的本相，尽管谁生谁死，生者终要望眼牢狱。爱情呢，大张旗鼓的，偃旗息鼓的，归根结底都是顺理成章的。

　　轻覆于老旧石阶的晚霜，栖息着栉风沐雨的苍凉。它是造物杰作，肉眼看不明的造物杰作。

　　“他比我懂得怜香惜玉，可他活不到这个时候。”风吹笋箨飘红砌，雨打桐花盖绿莎。红色的液体混在透明里，如纱遮面，迷惘的话，就用眼神勾出轮廓吧。

　　相较其他人而言，齐宣对故旧表现得没有一丝留恋，谈及起来，就像是意外过世的普通同学，惋惜、哀怜，却问心无愧。他和徐肇都爱牧夭，但他是三分之二，徐肇是三分之一。疤痕，徐肇五年来不敢触碰的禁地，一夕之间就被人侵占了，最好的治愈，就是细致耐心。经商生活，齐宣无非在解一盘至关重要的棋局。顾全整体，步步为营，得之是幸，失之是命。

　　散发烟草气味的甘露，沾惹了软红，既清又浊。总有一束川流不息，可以濯褪浓妆艳丽。

　　“死法？千刀万剐怎么样？”桐花落万井，月影出重城。踏在花上，连走路也失了声响，仿佛真的沉寂到，只稍有动静，便能救赎般的余音绕梁。侧耳专注地听一个回音的时间，不久也不短，结束的同时，又连绵不绝地激荡起来。

　　恨应该不需要理由，牧青桐对徐肇的感情，没人能理清，却又都心知肚明。回忆没有温度，也没有乌云，只是单纯的遥不可及。作为第二个牧夭，她沉稳地呼吸，认真记录着存在时每一个或好或坏的梦境。牧青桐甚至能覆盖唯诺的姐姐，她的精神无时不刻地感染着周围的人。书香门第，靡颜腻理，钟灵毓秀，众星捧月。务实的玛丽苏，即使在故事里，也并不招人待见。说哭就哭的女孩子，既引人心疼，又引人作呕。

　　传统彩绘的玻璃，宗教元素与几何图形。不仅是光鲜柔易的艺术，还能不痛不痒地，杯血醇薄。

　　“……”柳色遮楼暗，桐花落砌香。屈指可数的萤火虫在夜幕的领土嬉戏，生物冷光总能带来惊为天人的移轴镜头。会不会有一个小家伙被雨正中，打得暗惑，它需要推力，需要继续向前的能量。是风，把它逐出了这场游戏。

　　夭，花攒锦簇，犹云迷雾锁。她是流岚，漫过天际，跌下云端。即使是故事的主导，给出的答案也往往是逃避不语。理论上，双生人格并不影响生活。姐姐分裂样，妹妹表演型，学术有专攻的同时又不知不觉地刚愎自用。牧夭当然不愿相信那是病症，因为她的心，百分之五十被妹妹占据，另外的剩余才能依次排序。她们永远无法正式见面和沟通，惟有惺惺相惜，不离不弃。换位思考，陪伴，是坚实的护盾和长情的告白。

　　缟白章纹与藏青苔藓的玛瑙，半自然，半人工。打造出精良弧度后，突兀的阙蚀，竟堪击赏。

　　有伞的人喜欢雨天，但不愿淋湿；没伞的人厌恶雨天，但无可奈何。他们大喜过望，他们望洋兴叹，他们坠在手艺人的八音盒里，被碾成齿轮。

　　五色毛衣比凤雏，深花丛里祗如无。寻觅着却从所未见的幺凤，问究竟匿迹何处？是圣洁的红霞，还是沉默的罨画。错过近三十个化为乌有的辗转春秋，殊不知低头荒榛，便是落脚处。红尘一破再破，绿杨似锦繁荣。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