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上班的时候,一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爱聊个天的思想传统如出土文物的男同事阿鸿又提起自己相亲的话题。说如何碰到一个要求男人年薪15万以上的三十三岁女博士;碰到一个要求有房的168个头的二十七八的女的。
然后忆凡说你是不是又找美女了?
阿鸿说没有,不是美女,又说自己喜欢看女的漂亮不假,但是(结婚)不要求找漂亮的,不要求工资多少,只要求个子高点,可以生俩(其中必有一个是儿子)。
忆凡坐在工位上就笑了。
知道这个重男轻女思想腐朽食古不化的家伙再次遭遇婚姻市场的挑选。
不过活该,谁叫他不尊重女性重男轻女曾说什么必须生一个男孩不然一辈子没有自己孩子(女儿女婿是外人)这类非人类才说的话呢。
这个阿鸿的奇葩言论特别多,比如:
处女女友啥都好说的,只要脾气好
如果老婆是过客,那么儿子是唯一
第一次听到要儿子,女婿女儿是外人之类奇葩的话,忆凡很是瞪大了眼睛,觉得怎么碰到一个思想上的出土文物,后来见他其他地方也挺正常,便容忍了。
阿鸿的择偶标准是:可以生俩孩子,身高高点的人。
忆凡曾经给他简单总结过:1、善良2、学校或学历学习不错3、对你好4、三观一致。发给阿鸿,说要找个上档次的好女人,就这4个方面,是她的经验总结。
但他貌似没什么长进。所以活该被婚姻市场抛弃。
忆凡对他的奇葩已经无力吐槽了,但确乎今天讨论的是她感兴趣一点的话题,便道:
你这是不尊重女性。尊重就是:人家爱生生,不爱生不生,协商之下为了你生一个。无论男女,没有多的。这才叫尊重。
阿鸿回复说男人私下和他一样想的人很多,特别是北方男人。但是很多男的为了哄老婆开心,或者因为怕老婆表现的没我明显,但是骨子里一样,我和单位十几个男的经常一块混,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潜意识里我认为百分之九十北方男的和我一样,只是有些外在压力表现的不太一样而已,比如怕老婆压制了自己的原始想法。
忆凡不由想到当年李烈对自己百般迁就。
比起严格又很少和她表现出亲热的父母,她一直和李烈更亲一些。父母一辈子减省,手很紧,又絮叨,她大学时候便很少和父母取生活费。李烈自己有点补助,有400给她200那种,还给她买过95元钱的日本一个叫什么森的眼霜,小小指甲盖大的一瓶,又买化妆品的套装,虽然她并没说想要,10年前那时候对一个穷学生,那都是很大的数目;结婚领证后去的他家,她玩笑说你父母不喜欢我怎么办,他说你是嫁我又不是嫁给我父母,再说我家里是我说了算,你不用担心;他博士毕业的时候一直呆在学校上学和工作的她向来B城,B城压力大,他种种反对,还是来了;她婚前说不生孩子他也同意,或者说你能生就行,现在不生就不生,顺着她含糊过去;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她的家教使她不敢也不想在一切确定前发生亲密关系,他们在一起5年,都没有逾越雷池……
种种,大概不过是爱吧。
她和阿鸿聊着天,眼泪却蓄在眼眶里。
10年,他们有过太多的时光。
不是没有周林对自己的好,不是没有。
她仿佛从梦中醒来,还站在原来那个十字路口。
其实除了种种纠结,还有每天上班看到的新闻,那日的新闻刚好是:“2岁留守儿童听说爸妈要回家独自跑3里迎接”,一看之下就是心酸。
她不由在微信上发消息:“什么时候父母和孩子能共享天伦且不愁生活,那就是真的好社会了。”
又有一个小男孩,未婚生养的。出生后没人养,被亲生母亲打骂抛弃,最后变成那种到处小偷摸或别的坏事,被收养他的老人关在笼子里生活,生下时活泼可爱的孩子被逼成了半精神病。
还有杭州富商因欠钱被折磨致死,铁笼子囚入水下。当时威逼家人还钱,家人四处借钱还是还不上,电话里他声音已经不行了。
但是网上的声音却很奇怪,说杭州人活该,欠钱不还。
忆凡觉得自己对这个社会已经出离愤怒,厌恶至极。
难怪林黛玉嫌弃世间太脏。要质本洁来还洁去。
你自然干净你的,这世间哪里管你去不去呢。
人世间苦难太多。
人生苦多乐少。
对李烈和周林,她无法做任何决断。
且抛却这些,只和小烈,享这天伦。
一岁的小烈,圆圆胖胖,走路还要人扶着,胖手指交叠着恭喜恭喜发财,特别讨喜。
想到这个千疮百孔的世间,不由记得归有光的《项脊轩志》里说人生“多可喜,亦多可悲”。
周林只是一味切实地做事。比李烈还要切实,且没有坏脾气。
不过忆凡记得李烈刚和自己好的时候,也不大有脾气的。只是时间长了,自己的柔和性格纵容了李烈的孩子气。
所以她眼中常常觉得不忍和悲悯,仿佛什么都没有大可喜。
周林已经阶段性地感到心满意足。
他觉得忆凡对自己仿佛无可无不可。在一起的时候是很温柔,可是这温柔里太多的镇定,完全没有沙果身上那一点点女孩式的矫揉做派。不过选择了,自然是更重的那个,他也不后悔。
他时时说忆凡你太懂事,我倒希望你放纵开怀一些。忆凡笑,踮起脚搂他的脖子,像没了骨头一样靠着他。
忆凡说我心里仿佛有很多的渴望,可是仿佛都找不到出口,人懒怠得有些无聊,又没有时间细想,我过得太匆忙。
周林说这个周末好好放松,阿青带着小烈,她自小带过周林,是个最善心不过的老人,对孙辈爱惜得不得了,你大可放心。
忆凡靠在他怀里,嗯地答应着。仿佛有片刻的放松。
周林说都市生活就是这样,紧紧张张,早上出去晚上回来的,什么都没有时间。
忆凡大概有两年时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每天晚上一回去,从阿青那里接了小烈,哄他玩一会,奶睡的时候,她自己也累到极点,渴了也不想喝水就要睡去。
只有周林偶尔来了,她也不知。半夜醒来,酸乏得不愿意丝毫动弹的身体缩在一个宽厚可靠的怀里,才泪盈于睫。
以前和李烈分居的日子里,大约也是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了,睡到半夜的时候,总觉得臂膀和背后的皮肤有无数的渴望,只是拥抱、紧紧的拥抱便可以缓解的身体和情绪的干涩和焦虑,可是谁也做不出主动的那一步。
李烈从来是不愿意一起睡的。他没有这个习惯,最情热的时候瞌睡极了,也要拉开另一个被子才睡得着。
可能有的女人在意的并不是性,只是想有一个怀抱、一个胸膛、一双臂膀,也许这就是婚姻所追求的很重要的一个方面。
李烈不懂,可能也不想懂。时间久了,忆凡压抑到极限。怨愤又悲哀。
像是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的鱼儿,鱼儿要渴死了。
拨拉着尾巴。
于无声处听惊雷。
身体在半夜里分外的放松、恬静、种种白日不可思议的柔软和缠绵,都可以想得到,都变成身体肌肤的渴望。
周林睡得迷迷糊糊,不由抓住她的手:“睡呢……”忆凡一笑,心里充满旖旎柔情。
大白日里上班了,回想到那几日的半夜,却觉心酸,眼泪蓄在眼眶里:从一个熟悉的人到一个陌生的人,是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像她这么艰难。
她坚持住在自己家里,周林只得偶尔过来陪她。但他回来往往晚了,于是便自己带着钥匙。
周林是喜欢夜里的忆凡的,忆凡是有些放不开。
夜仿佛使她有某种放松,可以表现得不那么沉重。她甚至有点调皮,小女孩一样。
周林觉得夜里往往像是做梦,白天没有夜里那么柔软。
熟悉了,周林才看到真正的忆凡是焦虑的。她在他面前哭过几次,弄得周林也有点黯然。他想她大概压抑得太久了,种种郁积在心里,迟早都会生出病来。不由多了几分担待。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忆凡还不能结婚。
她在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候也是矜持的,只是喜欢很久的拥抱和肌肤的碰触。他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忆凡说它联系着生育,无法放松。说着时候她笑了,仿佛大咧咧,但周林本能地觉得并不是。
周林说我们都小心,你不要这么紧张。你是好女人,好女人应该有好的生活,它是美好的,是享受的,不是让你受罪的。我会珍惜会小心。你怕什么。
忆凡不以为然。周林了然,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以为然,你们的身体天生是弱者,生育只是你们承担,可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想生就基本能万无一失,你还担心那万中之一吗?——真有那万中之一,那就是天意,是上天赐给的。不论你是不是完全愿意嫁给我,我都娶你,还不好吗?
忆凡说那现在呢?周林道现在也愿意。是你不愿意罢了。
忆凡不说话。
周林能感到她放松了许多。
忆凡对小烈的爱,是最伟大的母亲,最累最累的时候,对儿子她都是面带微笑。周林有时候为母爱感到眼热,不由想到母亲对自己,大概也如此吧。
周林也不大劝忆凡,不要因为宠溺小烈弄到自己太累,他怕忆凡多心。他也知道忆凡不愿意、至少现在不愿意有孩子,她的爱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小烈。
他不觉得她自私,他就是要这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