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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行客 ...

  •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当巽芳公主在故国庭院的坟冢间提起她的青春,提起衡山山林中的那场相遇时,百里屠苏盯着一座无名碑上的青苔,沉默无言。他想起不久前,时隔八年回到蛛网萧萧的乌蒙灵谷时,红玉对他提起的遥远过去,庆枫部断井颓垣中家家户户房梁上红衣女子飘飘荡荡。
      即使逃出来的蓬莱人现在也大多已过世,且自那以后再也不曾回过蓬莱,只有我……巽芳说。
      只有我因远行在外幸免于难,回乡所见,夜夜入梦……红玉说。
      梦里大家都活着,娘,小蝉,三水哥,一淼哥……百里屠苏在收养阿翔的第二天早上对它说。梦里大哥哥站在村外远远地对我微笑,我看不清他的脸。
      或许只有我,独自遗落在时间罅隙,永无归途。巽芳说,山洞石壁上的字令人窒息。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上天为何不肯顾念太子长琴!那个人问。
      为什么是我?所有不幸,所有心碎都在这样追问。
      为什么是我,独自遭受灭族之痛?千年前的红玉不愿细想,只求痛快复仇。即使所谓仇敌已化黄土,我仍永堕非道。
      为什么是我,面对同样的天灾,偏偏活了下来?百年前的巽芳,开始了她百余年的沉默,拾起昔日誓言与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信念,独自上路。
      她们都在爱着。百里屠苏忽然想。人,唯有如此,才能与一切苦难抗衡吧。
      上天何曾有好生之德,世间何曾有什么不朽,指云问天道,悬在头顶上的,不过是无常。
      而人的感情,真好,执着,炽烈,一腔血气,超越生死。

      所以他出剑的手毫不犹豫,甚至比平时更稳。血顺着手指爬上焚寂,淌成诡异的花纹,他停了一下,抽出剑,于是大量的血从那人的身体里涌出,像藤蔓从焚寂那端攀援过来,和他的血缠绕生长到一起,四周的岩石都燃起了火。

      欧阳……先生,我曾经害怕死亡。而如今,只怕不能遇见你。
      瑾娘说你这么多年似乎都在寻我。敢问先生,所寻终究为何?
      然后看到那人从未有过的,释然的笑容:是你。

      松柏常青,磐石无移,天地浩渺,魂兮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远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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