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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叫张子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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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张子凡,通文馆主之义子,通文馆少主。
据说我出生不久,正赶上黄巢起义。
战乱起,负苍生。天下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尸莩盈街。双亲因此离去,留下襁褓中的我。当年种种,我并不知晓,只是偶然听义父提及,乃是在屠城后的废墟中,遇见大约是饿极了而嚎啕大哭的我。二叔笑说一句小娃娃哭得如此用劲,也是在与天挣命嘞,义父遂起了抚养我的心思,把我从尸堆里抱回了通文馆。说起来义父姓李,却为我取了张姓,其中有些隐秘却是我不能得知的。
及至我二三岁,义父受其养父李克用之命建立通文馆,自封圣主,我也挂上了少主之名。待年纪稍长,名声渐起,得江湖人称白毛阔少,啊不对,是风流少主。这称号道出我人见人爱的倜傥英姿,真是深得我心。不过别误会了,本少主可不是花心大萝卜,李星云才是。
嗯?你说你不认识李星云?那待本少主徐徐道来。
这还要从通文馆建立之初说起。当时义父想要组建一个暗杀组织,但又觉得只以武服人似有不妥,遂定下名号通文。又觉得既名“通文”,文化课也不能丢,于是通文馆就从纯暗杀组织变成了更似学堂的机构。看看这些课程:装逼的技巧与演练、暗杀的理论与精通、习文的理念与词藻、武功的练习与熟练、贵族的礼仪与风范......都是义父的幕僚中一个叫什么风的人想出来的,义父很满意。而我的凄惨生涯就此开始,每天埋在书纸堆里,只有武练才能拯救我片刻。
义父和各位叔叔总是夸赞我的天赋,按风先生的话来说,技能点都加在武功上了。乾坤至圣功我已修至半步圆满,晋星刺用得如臂使指,到头来还要天天被夫子们逼着读书。于是在从义父手里拿到修文扇的第二日,我就打翻了护卫——离家出走咯!
生平头一次脱离义父与叔叔们的掌控,我感觉自己就像小时候被我放走的画眉鸟一样,挣脱了牢笼——虽然事后为了那只鸟被二叔教训了一顿。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甩掉最后几个追踪的侍卫,只觉神清气爽。再四下一看,额,居然到了渝州城了,这你追我逃的游戏似乎玩得有点久。
突然鼻端闻到一阵饭香,腹中升起饥饿感,正巧几步外便是一家酒楼,名为云升阁,我便走了进去。招呼小二上几道特色菜肴。小二摆齐菜色,又殷勤地推销了店家自酿的米酒。我是从未喝过酒的,义父不喜,其余的叔叔们也从不在义父面前喝。想到现在无人管束,倒也有了几分兴致:“来上一壶。”
小二手脚麻利地打了一壶酒,用粗陶酒壶盛着,又拿了一只薄釉酒盏。再看那几道菜,也都是用普通瓷盘装盛的。我有些嫌弃这用器的粗粝,但饿了的时候也不挑拣,闷头开吃。饭食滋味尚可,那米酒却是甜口宜人,不多时喝完一壶,感觉面上腹中都有些发热。又让小二送上一壶,那小二为难道:“客官,这米酒别看味道甜甜的,后劲可大,您已经喝了一斤了,可别再喝了。”酒气烧心,我有些不悦,往桌上拍了几块碎银子:“你且拿酒来,别的不需你管。”心里想着还好从护卫的褡裢里随手掏了些银子出来,不然今次是要吃霸王餐了。又喝罢一壶酒,我便迷迷糊糊地人世不知了。
待再次清醒,我只觉得头疼欲裂。睁开眼,是一张放大的脸:浓眉如刀,眉峰聚在一处打了个浅浅的褶子,双眼从眼尾到眼角线条流畅,好似工笔白描的墨线,柔韧婉转,睫毛很长,下垂如落下的黑凤翎,给下眼脸打了一层浅影,鼻梁高挺,鼻翼随着绵长的呼吸而微微煽动,双唇紧绷,颜色冷淡宛若初春桃花,面颊有些血气不足莹白如玉,黑色碎发垂在额前与颊边,衬得他乖巧的睡颜十分柔软安静。在我意识到此人与我未曾相识之前,脑海里先跳出来的念头却是,好想抚平他眉间浅浅的褶皱。
身体的感觉也苏醒了,我才发觉自己竟半趴在这少年的身上。非常温柔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既不是冬日炭火的灼热,也不是夏日骄阳的热辣,而是十分平和包容,让人想要叹息的温度。在十多年的记忆里,我好像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暖,而打在颈上的温热的气息和少年胸腔里有节奏的震动都让我更加留恋,赖在红衫少年的身上不想起来。
不过这些细微的动作惊动了对方。少年发出一声低吟,从地上起身。我自然更迅速地爬起来退到几丈外,终于开始思考眼下的处境。怎么回事,记忆的最后确实是在喝酒来着,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嗯?身后有张床,床上有个穴道被封的小姑娘.......更乱了好吗。所以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是酒后乱性可是情形不对啊,为什么我是在地上和一个少年一起睡了一夜啊?又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难道是宿醉的后遗症?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坐在地上的红衫少年出声了:“师妹?林轩?”看看手掌又自言自语道:“尸毒已经解了?”一转头正对上我的视线,那双眼睛睁开了很是漂亮,线条清晰而流畅,黑白分明的眼仁,眼瞳如同美丽的黑曜石,流转着耀眼的光华,让我面上不由得有点发烫。这种感觉,像极了小说话本里描述的一见倾心,且不过几息之间,已是第二回了,可是,对方是男子啊。
我努力驱赶了脑海里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此情此景,真是一点都不适合初次见面。少年把视线从站在床边的我和躺在床上的小姑娘身上转了个来回,眼里燃起怒意:“你想对我师妹做什么?”同时暴起直扑过来,照着门面就是一拳。我正欲抵挡,但因宿醉有些提不起内劲,只好左躲右闪。喂喂,打人不打脸啊!你别光照我脸上来啊。
半个时辰之后,我顶着一脸青紫,和李星云,就是红衫少年,还有陆林轩,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姑娘,星云的小师妹,三人在客栈楼下的饭堂坐了一桌,听林轩讲这诡异情形的前因后果,咳,就是为什么我趴在李星云身上睡了一夜,林轩被点了穴躺在床上。
听着听着,我实在忍不住了:“你说的,这是,是我?”我喝完酒居然会一直抱着人家腿死皮赖脸不放手,这......实在是太丢份儿了。幸好据林轩所说我一直一言不发,不然再胡乱说些什么就.....李星云瞪我一眼:“闭嘴。”缩缩脖子,这小眼神电得我半边身子都酥了,只好小声说:“小弟也是喝多了酒,断片儿了。”
继续听,等林轩说到她让我转过身去,一脚踢出,让我在大街上翻滚了七圈半撞在水井沿上,我默默低下头:我的云锦外掛,唉白的就是不耐脏,我的蜀锦内衫,噢撒上酒渍了,我的狮面青铜围腰,额狮面凹进去了,我的扶摇云台履,诶,没脏没破,很好请继续保持。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伸过来一只靴子,闪电一般踢中脚踝:“你低头干什么。”我看着云台履上显眼的印子,心里泪两行,本少主的形象已尽数化为尘埃。抬头,李星云已扭头去追问林轩:“那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不是弄撒了糯米吗,我的伤又是怎么治好的?”林轩徐徐道来,原来是本少主救了李星云,然后,顺势就趴在他身上睡了一觉。
我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这救命之恩啊,难道不是该以身相......打住打住,张子凡你在想什么,男子之间,如何能有这等绮念。可是,回想起两人倚靠在一起的温暖......在心里做了个捂脸的动作,这次算是栽了。
大约是我洗脱了向李星云的亲亲师妹伸出咸猪手的罪名,他终于正眼看我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说吧,你是什么人?”星云傲娇了,可爱!我心里活泛,面上却十分平稳:“我姓张,名叫子凡。”星云又问:“喂,我看你内功不错,你是哪个门派的?”嘤嘤嘤,星云人家不叫喂啦,叫人家子凡啦。不过星云说我内功不错,还是有点小得意,但是,本少主是学过通文馆“装逼的技巧与演练”这门课的,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白毛:“诶,我武功稀松得很,说出来给家里丢脸,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哈哈哈哈,是不是多了一丝神秘感啊,星云,好奇吗,想更了解我吗,来来来,我们深入地交流一下。
这时林轩也发问了:“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呵呵,我从身到心都僵硬了一下,求不提,那简直就是本少主人生的污点。不过话说回来,不喝酒就遇不到林轩,也就见不到星云了。这么一想,瞬间通体舒泰,心情大好。都是为了你啊,星云,本少主形象尽毁也认了。于是我低下头,显露出起到好处的尴尬:“是,惭愧惭愧,我这一次是背着家里人跑出来的,平时管得严,从来没沾过酒,所以头回下饭馆就喝多了。”星云在一旁问:“你到底什么酒量啊,怎么就喝断片儿了。”星云你不要鄙视我的酒量,头一次喝酒难免的。伸手挠挠白毛:“我也不知道,那米酒甜甜的怪好喝,谁知道喝着喝着就....”星云问:“米酒,你喝了多少?”唔,星云你在关心我吗,好开心!回想一下,好像那小二说一壶是一斤,那么:“有二斤。”星云显然是震惊了,瞪大眼睛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二斤?”这个,很多吗?
闲谈间,我正准备引导话题来挖掘一下星云的身份,为更深入的交流做铺垫,客栈里进来一个八字胡手捧木匣衣衫上全是铜钱纹样的人。他将木匣放在我们面前,十分傲慢地说:“我家主人说了,请你们到城北石桥说话。”我奇道:“你家主人是谁?”那人正欲说出,就被暗器杀了。星云迅速跑到客栈门外,没什么发现。那木匣中却装着林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