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柒孜洋

6、6 过往

　　简冬绪拉着顾一烨，一直走，头也不回地。简冬绪的手，冰块儿似的，却能感受到掌心一点点传来的热度。
　　下意识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要松开拉住顾一烨的手，却被反握住了。
　　“哦，我忘了，你可能不太能理解这种事。”简冬绪清秀的脸上是一线微微薄浮的笑，他躲过顾一烨的目光，看向被浓重的墨色侵占的夜空。
　　下一秒，顾一烨上前一步，一把把简冬绪拉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简冬绪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顾一烨的胸膛很结实，带着温度。
　　简冬绪想到了奚宇。同样紧绷挺拔的身子，心是冷的。
　　他像触电似的挣了出来。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倒是你如果不好受，说出来比较好。”
　　顾一烨说，你可以说出来。
　　简冬绪咬紧了下唇。自以为自己掌握着那把记忆枷锁的钥匙，回过头来才意识到，原来被那把已满是斑驳锈迹的枷锁锁住的，不仅是记忆，还有自我。
　　他蹲下身来，双臂抱着膝盖，眼里是淡淡的哀默。
　　他想，也罢，说就说吧。
　　“那个人，奚宇，是我大学的同学。”
　　他，奚宇，会和简冬绪一起画稿子，一起翘课；他会在下雨的时候，跟他撑着同一把伞，然后自己淋湿了半边的肩膀，会在天冷的时候，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替他将冰凉的双手捂暖；他会在他微薄的唇上轻轻地碾着磨着，他会突然笑着将他拥紧，下巴磕着他的肩膀，微热的气息呼在他的耳廓。
　　还有那两个人都生涩的第一次情事。
　　当简冬绪因为从未有过的痛楚而发出低低的呜咽的时候，他想，要是能跟这个人，这样在一起，一辈子，该有多好，多好啊。
　　然后，有一天，奚宇对简冬绪说，“阿绪，我们，散了吧。”
　　简冬绪呆滞了一下子，他甚至连为什么都不想问出口。
　　为什么你在给了我一切温暖以后又决绝地收回了？
　　奚宇说，“我们都不得不面对这个社会的阿绪，抱歉。”
　　那以后，简冬绪明白了一件事情，有样东西，叫现实。
　　他的身边，开始换了一个又一个人。
　　奚宇在收回给他的温暖的同时，也收回了他去爱的勇气。
　　顾一烨一言不发地听着简冬绪说着，他突然很想再拥抱一次眼前这个削瘦的男孩子，哪怕只有那么一会儿，不是出于同情或是怜悯，他只是很想，为他筑起一个小小的空间，一个再次去爱的空间。
　　你是男的又如何？奚宇欠你的，我会补回来。
　　能战胜现实的东西，叫人心。